《信鸽的内卷之城》雨期久

118、游乐园（20）

　　林宴推开决赛大门前，回头看向苏以邻：“你作为信使，有没有见到过信城的……城主？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
　　苏以邻却笑着反问：“你也问过【火雀】同样的问题吗？”
　　“……对。”
　　“看来他没有给你满意的答案。”
　　“但你是第一信使，我想应该和他不一样。”林宴看着他的眼睛。
　　苏以邻笑道：“信城的城主，我见过。”
　　林宴还没回话——
　　“你也会见到的。”

　　“第四回合即将开始，请参赛者尽快入场——”

　　林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的男人在一刹那似乎变成某道虚幻的记忆碎片。
　　“你该入场了，先安心比赛吧。”
　　“……哈。”
　　林宴看向他肩头那只玄凤鹦鹉，勾起嘴角：“我走咯，小肥鸟。”

　　推开门后居然不是那个熟悉的走廊。林宴看了看四周。这里弥漫着仙境般的迷雾，在前方能看得清的地方，有一辆停在轨道上的露天车厢。
　　林宴看见小女孩和玩具熊手牵手，一起坐上了那节车厢。随后车厢启动，他们顺着轨道，消失在了前方的迷雾里。

　　“信件记录中，待完成事件：”
　　“按时离开【游乐园】（0/1）”

　　“当前回合参与记录者：”
　　“简予修/25岁/所属【山木风铃】信会”
　　“林宴/20岁/所属【溺水船】信会”

　　林宴没有看到简予修。但是在抬头看得到的天空里，有一面突兀的电子屏幕。
　　屏幕中，微笑的苏以邻和冷脸的里司并排出现，他们中间是一个平台。此时，一颗水晶球体悬浮在其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本次信会4v4的决赛回合，是【梦幻云霄飞车】。规则非常简单。”
　　球体发出了一个无法分辨男女，却听来舒服的声音。
　　林宴微微蹙眉。
　　“你们两个人分别处在云霄飞车的两端，分别从自己的出发点行车，你们就会在某一点相遇。”
　　“如何决出胜负呢？只要你行车的总路程比对手要长……就算赢了。”
　　“你们相遇的时候，也是比赛结束的时候。”
　　林宴看向轨道口不知何时出现的一辆空车厢。
　　“当然，San值规则依然存在。这次你们两人的随机比例是……5%与95%。哈哈哈，很有挑战吧？”
　　”同样的，两个人的San值总和不会超过100%。并且只要降低到3%以下就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精神和身体不适。”
　　“终于把规则介绍完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表现咯。”
　　林宴注视着那颗水晶球。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能完美结束这次游乐园之行呢……”

　　电子屏幕消失了。轨道上的车厢也“咔”一声打开了门。林宴坐上去，刚系好安全带——
　　“你分配到的San值为5%。”
　　“……”林宴一阵无语，抬头朝着刚才那个屏幕的位置笑了笑，“我谢谢你。”
　　他低头摸索了一下车厢配置，脚下有油门和刹车，但都是踩不动的。面前的方向盘也是如此。唯一能动的只有旁边的手闸。
　　林宴推动手闸，车厢就慢慢开始往前行进，进入前方的迷雾。
　　和多数的云霄飞车一样，此刻车厢开始往上爬升，无边的迷雾也终于散开一部分，林宴能从缝隙里看到他此时已处在高空中。
　　车厢逐渐爬升到最高点，同时迷雾完全消散了。林宴俯瞰底下庞大的游乐园全貌，就像在看小女孩布置的豪华玩具屋。
　　停顿了几秒钟，车厢“咔嚓”一声开始向下坠去。一条接近垂直的俯冲线让林宴忍不住闭了闭眼睛。随后是一个熟悉的360度旋转，林宴不得不又闭上眼睛。他其实很不喜欢这个时候脸部肌肉被迫扭曲的感觉。
　　结果没想到不止一个360度，还有第二个。等车厢终于驶到平行线时，林宴抱着安全锁摊在座椅上，一脸“死了算了”的丧样。
　　他睁开眼睛，发现四周又弥漫起了浓雾，车厢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最后直接停在了原地。
　　……该不会？
　　林宴轻轻踩了一脚油门——
　　哇，手动过山车。
　　方向盘果然也可以动了，同时仪表盘的位置显示出一张动态地图。林宴一眼就看出这是这座云霄飞车的整体轨道路线，此时轨道上有两个在移动的光点，大概就是他和简予修的车厢。
　　地图上只能看见简予修在什么位置，并不显示他的总路程。
　　由于前面满是浓雾，林宴只敢一点点加踩油门。行进了一分钟，头顶的雾中突然显现出一个拱形门。
　　林宴放缓车速，车厢在门前停下。门口站着一只色彩鲜活的小木偶。看见他靠近，小木偶用自己脚下的滚轮上前，递给他一张纸票。
　　“来访记录……”
　　林宴正疑惑，小木偶又递给他一支笔。林宴在纸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这样可以了吗？”
　　小木偶接过他递回来的纸票，却摇了摇头，指指他的身后。
　　“……？”林宴转过头，顿时被吓了一跳。
　　右边一直空着的座位，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那只兔子玩偶。兔子玩偶抬头，用黑黑的眼睛看了看林宴。
　　小木偶递过来一张新的纸票，林宴的大脑还在宕机，兔子玩偶已经把字写完了。
　　门缓缓打开，小木偶站在边上对他们做出欢迎手势。
　　林宴半天没说话，最后他得出了个结论：应该是在那两圈360度旋转的时候他受到了刺激，导致San值降到3%，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觉了。
　　默然这么自我接受后，林宴笑了起来。
　　驶进的大门后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四周布满精致的八音盒，不同的玩偶在上面歌唱，诸多声音却不杂乱。
　　前进了一会，林宴看见有一个拿着照相机的布偶探出头，对着他的车厢：“笑一个吧，1、2、3——”
　　林宴空出一只手比了个“耶”，然后他看向旁边，兔子玩偶的胳膊是圆的，只能这么举着。林宴忍俊不禁。
　　前面又是一扇大门，驶出后，跟刚才那个小木偶长得一模一样的小木偶递给他两张纸票和一张照片。
　　林宴看见其中一张纸票上写有自己的名字，而另一张是空白的。
　　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当他翻看那张照片——果然，车厢里只坐着对镜头微笑的自己。
　　“……”林宴看向身旁的座位，那里空无一人。
　　他又能看见仪表盘了。简予修的光标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
　　“名字……你的……名字……”
　　林宴这么喃喃自语，把油门踩到底。
　　车厢开始加速，冲入一片又一片看不清东西的迷雾中，猛的，林宴感觉到又一个上爬坡来了。
　　他等待车厢一点点爬到顶端，而这次他看不见除了迷雾外的任何景象。
　　“咔。”
　　林宴放下了手闸，让车厢停顿在此处。他仰头，试图从雾气中再次找到那面电子屏幕。

　　“你也会见到的。”
　　少女鬼魅般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让我尽兴吧，宴宴。”

　　林宴长长吐了一口气：“你真的，好烦。”
　　随后，他松开了手闸，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方向盘旋转180度，再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厢在轰鸣声中，从顶端往后坠冲。强烈的失重感后，林宴松开了方向盘，闭目感受耳边呼啸过的疾风。
　　车厢倒退着驶入厚重的迷雾里，不知不觉，林宴嗅到了一丝海风的气息。
　　他睁开眼，惊奇发现此时轨道正处在一片辽阔的海域上方。他动了动手闸，发现用不了了。身后的轨道正直通入海水中。
　　林宴呼吸有些不稳，是感到兴奋。也不等他做什么准备，车厢冲入海水中——
　　世界瞬间安静了。林宴在水中缓缓睁开眼睛。蜿蜒的轨道此时就像优美的乐谱在眼前发光。他解开了安全带和安全锁，把自己解放到水里。
　　就在他的身体要一点点沉入深海，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林宴睁眼握住兔子玩偶的手。
　　兔子玩偶用小小的躯体带着他往水面游去。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林宴看着它说，“连你的名字都忘了。你……叫什么啊？”
　　话音刚落，他已经被带出水面。
　　一阵剧烈咳嗽后，林宴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轨道上。只是这时，轨道脚下是广袤的水域。林宴有些看懵了，因为眼前的景象真的有如梦境。头顶是浩瀚的星河，脚下的水域清澈空明，长满了白色玫瑰花。
　　林宴迫不及待跳下车厢，俯身想去触碰那些花——
　　可倾刻他眼里的喜悦就被惊恐取代。他的指尖刚碰到花瓣，那纯白色便迅速枯萎。同时从他脚底踩到的水域开始，澄澈的水即刻变黑。
　　林宴抬头望着前方，这里美丽的一切都因为他的到来消亡。他看见玫瑰花陆续枯萎的尽头，是那只兔子玩偶。
　　“……”
　　林宴想迈出一步，兔子玩偶下一秒就跟着周围的一切化作灰烬。短短几秒，这里就死寂一片。林宴看着地上黑红色的土壤，眼神麻木起来。
　　他坐回车厢，看了看仪表盘。简予修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了。
　　他拉开手闸，始终沉默。
　　……
　　前面不远处就是林宴的位置了。
　　简予修踩着油门，一路冲开迷雾。他看着林宴的San值，不禁啧啧感叹。
　　林宴开场2分钟，San值就掉到了1%。诡异的是，这1%维持到了现在，其间他居然还把车倒开了很长一段距离，以至于简予修都在琢磨，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换取更多路程量，还是故意自寻死路。
　　又或者，是想在这场梦里多待一会。
　　简予修笑了笑，随即他看了眼仪表盘。这一看就发现，林宴的车厢正以高速朝着自己而来……
　　“……”简予修踩下刹车，调整方向盘。
　　虽然前方一片迷雾毫无视野，但他能嗅到一股浓郁的戾气。
　　他生气了呢，小姐。
　　很快，简予修听见对面的车辆轰鸣声。他也当机立断，立刻操作自己的车厢往后倒去——
　　林宴的的车厢冲开了迷雾，他们终于见到了对方。但林宴双眼无神，只有操作的不断前进的车厢告诉简予修，他是个活人。
　　林宴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简予修也乐在其中。两人就这么一进一退维持着两车的距离，一直到爬上了某个高点，林宴终于踩下了刹车。
　　“……”方才短短的几十秒，肾上腺素飙升。简予修喘/着气，期待地看着上方的林宴。
　　林宴瞥了一眼仪表盘，自言自语：“好像够长了。”
　　然后他朝着天空，那个电子屏幕出现过的地方：“我想见你。”
　　说完，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简予修赶紧跟着倒退，紧接着却看见林宴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至于安全锁，他从刚才露面，简予修就没看到他戴了。
　　车厢从高处坠落，男生则以更快的速度坠下云端……
　　简予修这么一路倒退着，车厢终于来到了平地。借着减缓的车速，他面带有些意犹未尽的笑，让两辆车终于接触在一起。
　　离开车厢后，简予修走向那扇大门。他身后是梦境一般诡谲又美好的游乐园。
　　“当，当，当。”
　　迈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听见了，12点的钟声。

　　“【按时离开游乐园（1/1）】”
　　“本轮淘汰：【溺水船】林宴”
　　“本次信会4v4正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