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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期末 期末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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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结束那天,邱姗的数学成绩定格在八十二分。老刘在成绩单上写了句评语:“进步明显,继续努力。”她把这几个字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成绩单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
暑假怎么过?凡毓华的意见很明确:“数学不能松,开学就初三了。”邱姗点头,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美术老师王老师之前提过,市里有个绘画补习班,专门针对中学生艺术特长生,教素描和色彩,老师是南艺毕业的。
“妈,我想去上个绘画班。”晚饭时,邱姗鼓起勇气开口。
凡毓华正在盛汤,手顿了顿:“多少钱?”
“一学期八百,每周两次课。”邱姗早就打听清楚了。
凡毓华没说话,把汤碗放在桌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数学补习班也得报,你上次说的那个一对一,我问了,一节课一百二。”
邱姗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搅着,米粒被拨来拨去。
“两个都报,钱的事你别管。”凡毓华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爸说过,你要画画,我不拦你。但文化课也不能落下。”
邱姗抬起头,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鼻子一酸,使劲点了点头。
绘画班在鼓楼附近的一栋老居民楼里,三室一厅改的教室,墙上贴满了学生作品。教课的老师姓周,三十出头,留着山羊胡,说话慢条斯理的。
第一节课,周老师让大家画一组静物:一个陶罐,两个苹果,一块白布。邱姗支起画架,削好铅笔,开始构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周老师走到她身后,看了一会儿,说:“你的线条不错,但明暗关系处理得不够大胆。该重的地方要重下去。”
他拿起她的铅笔,在画纸上示范了几笔,陶罐的暗部立刻沉了下去,整个画面变得立体了。
“看到差别了吗?”周老师把铅笔还给她。
邱姗点点头,重新调整画面的黑白灰。下课的时候,她的素描已经改了三遍,手指上全是铅灰。
绘画班一周两次,周二和周四晚上。邱姗每次都提前半小时到,抢靠窗的位置,光线好。班上加上她一共十二个学生,有初中的,也有高中的,都是冲着艺考来的。
有个高一的女生叫许薇,画得最好,周老师经常拿她的画当范本。邱姗偷偷观察她怎么处理细节,怎么用擦笔揉出柔和的过渡。有一次课间,许薇主动跟她搭话:“你是哪个学校的?”
“南京三中。”
“哦,我初中也是三中的。”许薇笑了笑,“你画得不错,才学多久?”
“从小就画,但正式学素描才刚开始。”
“那你有天赋。”许薇递给她一块可塑橡皮,“这个好用,送你了。”
邱姗接过橡皮,心里暖洋洋的。她发现,在这个画室里,她不再只是一个数学不好的学生,而是一个被看见、被认可的人。
数学补习班在周六上午,地点是班主任老刘介绍的一个退休教师家里。老师姓陈,头发花白,说话带着苏北口音,讲课很细,一道题能讲三四种解法。
陈老师家很小,客厅改的教室,摆着四五张桌子。邱姗每次去,都坐在最里面,离空调最远的位置。夏天热,电扇呼呼地转,吹得桌上的试卷哗哗响。
“这道题你再看一下。”陈老师用红笔在她的卷子上画了个圈,“辅助线画对了,后面的步骤全错了。”
邱姗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自己把相似三角形的对应边搞反了。她重新算了一遍,这次对了。
“几何题,图要画准,字母要对齐。”陈老师推了推眼镜,“你画画那么好,几何图怎么画不准?”
邱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她能把陶罐的明暗交界线画得分毫不差,怎么几何题的辅助线就画歪了呢?
从那以后,她做几何题时,像画画一样认真。尺子比着,铅笔削尖,每条线都画得笔直。
七月底,绘画班组织了一次户外写生,地点在玄武湖。周老师让大家画湖边的垂柳和荷花。
夏天的玄武湖,荷花开了大半,粉的白的挤在一起,叶子像撑开的绿伞。邱姗找了个树荫坐下,支起画板,开始起稿。
阳光透过柳条洒下来,在画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试着捕捉水面的反光,那种明明灭灭的感觉,让她想起了莫奈的睡莲。
周老师走过来看她的画:“水面的处理不错,有印象派的意思。但前面的荷叶太实了,要虚一点,推远。”
邱姗按照他的意见修改,用橡皮擦掉一些线条,让前景的荷叶变得模糊。再看画面,果然有了远近层次。
写生结束时,周老师让大家把画放在一起点评。邱姗的画被挑出来,周老师说:“这张水面的感觉很好,颜色用得大胆。”许薇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八月中旬,凡毓华算了一笔账:绘画班八百,数学补习班一个月四百八,两个月九百六,加上材料费、车费,这个暑假花了两千多。她在账本上记下这些数字,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妈,我下学期可以不去绘画班了,自己练就行。”邱姗说。
“去。”凡毓华合上账本,“王老师说了,你这个水平,系统学一学,将来考艺术类有优势。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邱姗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母亲说“不用操心”的时候,就是已经决定了。
暑假最后一天,邱姗去画室收拾东西。墙上贴着她这学期画的素描和色彩,从第一张歪歪扭扭的几何体,到最后一张像模像样的静物组合,进步肉眼可见。
周老师走过来,递给她一张报名表:“十月份有个省级中学生绘画比赛,我帮你报了。好好准备。”
邱姗接过表格,看了一眼:“需要交作品?”
“对,主题是‘秋天’,你回去构思一下。画好了拿给我看。”
邱姗点点头,把表格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走出画室时,夕阳正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金黄色。她骑着自行车,穿过鼓楼广场,路过鸡鸣寺,往家的方向驶去。
路灯还没亮,天边的晚霞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橘红、淡紫、灰蓝,一层一层晕染开。邱姗忽然觉得,这个夏天虽然忙碌,但心里是踏实的。
她在画画,也在学数学。她在往前走,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