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对象关系 夜探凶楼 ...
-
凌晨的小区门口，西缪恩为伏见披上一件毛衣外套，嗅了潮湿寒冷的空气。
这是他第一次出门。
秋日深夜，大雨骤停，落叶膏药似的贴了一地，路边的下水道哗哗作响，偶尔喝饱了咕噜两声。
他收回视线，轻轻握住了伏见的手臂，“我们去哪？”
伏见瞟了一眼被握的手臂，继续看着智能手表上的定位道：“白天那‘组长’带了四个人，今晚只来了两个。”
西缪恩凑近看了一眼，智能手表的屏显上有两个静止的小红点。他回想了一下，虚心求教：“什么时候装的追踪器啊？”
“地毯。”
西缪恩长哦了一声，额头蹭了下伏见的太阳穴，“你好聪明。”
伏见偏了下头躲开，他们不来，伏见只能去了。
但问题是，怎么去呢？
一人一机对着空荡荡的雨街罚站，算了，还是打车吧。
伏见点开叫车软件，手腕忽然被压住，“我带你去吧。”
片刻后，西缪恩骑着个共享电动车回来了。
伏见看了一眼刚到他大腿的巴掌大座椅，死机了两秒还是坐上去了。
小电动车嗡嗡的穿梭在街道中，湿冷的风滑过伪人的身体经过伏见身侧，静谧的夜晚，偶尔滴落的水珠，沉默的灯牌照着穿着雨衣的环卫工人。难得的雨歇，出来清扫的商铺老板……
极为普通的一幕幕，两个人脸上却是一致的恍惚。
“冷吗？”
脸侧传来温度，伏见伸手摸了下西缪恩的后背，发现这机械人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
“抱紧我会暖和不少哦。”
伏见挪开了眼，依旧松松垮垮的单手拽着西缪恩的衣角，“下次出门多穿点，免得被当成傻子。”
西缪恩撇了下嘴，“好的。”
小电驴跑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停在了一栋老旧的楼前。
伏见看了眼定位，还是没变，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妙。
西缪恩停好车，轻轻摸了摸小电驴的把手，转过身时瞥见楼的拐角处蹲着一个身影。
他检测了一下那人的辐射值，很低，不是外星人。
这小区都是多层，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年代感，楼道里的灯比八九十岁烟民的牙还黄，乍一进去根本辨不清东西。
一只手握住伏见的手臂，璀璨的金发倒是依旧光亮，“应该是在楼上。”
下一瞬西缪恩手心向下的左手散发出淡淡的白光，照亮了伏见脚前的路。
转过一个拐角，一段水泥面的坑洼台阶向上延伸进黑暗，夹杂着复杂气味的楼道死寂一片，上去后再拐过一个弯才是二楼。
路过几扇红绿铁门，转了几次西缪恩忽然停住了脚步，伏见差点踩上他脚后跟。
他偏头越过西缪恩的手臂往前看，昏黄灯光下，楼梯转角处横出来一截小腿。
伏见当即皱了眉，“你去看看，是不是白天那两人。”
西缪恩回头看了他一眼，“害怕吗？”
伏见眉头皱的更深了，“干什么？”
西缪恩有些为难，“你要是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跟着我往前走，我不想松开你。”
伏见有点无语了，心说这时候你还犯病？
“这里可能不安全，我不松开你。”
伏见翻了个白眼，“走。”
两人往前走了两步，西缪恩探身越过墙面看了一眼，“是那两个人，已经死了。”
“身体有外伤吗？”
“没有，身上除了雨水外很干净，一个死于脑癌，一个是心肌梗死。”
怎么这个时候死了？去报信了？
可伏见狩猎了这么久那些外星人，也没被哪个找上门报复，根据经验他们应该是独立行动的，报信给谁呢？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警笛声，接着咚咚咚一堆脚步声填满了整栋楼，感应灯回光返照似的都亮了起来。
伏见没躲，毕竟除了跳楼恐怕也没地方躲，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强光炙烤着伏见那张苍白的脸，刘警官严肃的表情一瞬间崩裂，错愕道：“你怎么在这！”
伏见拨开西缪恩的手臂，眯着眼看去，“好巧。”
巧你大爷。
再次坐在龙城区派出所的大厅里时，伏见都怕刘警官憋出病来，很体贴地劝导：“要不你骂出来吧，别憋个好歹出来。”
刘警官这次连询问室都不带他进了，他虎着脸扫了一眼金毛小子，“您哪位？”
西缪恩瞪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看了看伏见。
刘警官敲了敲桌子，“问你话呢，看他干什么？不会中文啊？Your name？”
“我叫西缪恩·哈顿。”
“护照呢？”
伏见：“没带。”
刘警官粗眉一拧，“你俩什么关系？”
大厅里沉默了片刻，周遭的小警察低着头，耳朵竖得老高。
伏见绷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道：“对象关系。”
整个大厅陷入一种宁静的热烈，虽然鸦雀无声但总有种人声嘈杂的错觉。
“什么？！”
刘警官一嗓子力压群雄，噌噌几步走到伏见面前，“你、你这、他、他……”
刘警官你我他的吭哧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他哪国人啊你俩就处对象！”
伏见撇嘴，“匈牙利吧。”
“什么？！”
匈牙利在地球的哪疙瘩刘警官都不知道，再说什么叫“吧”？！在这现编呢啊？
“诶诶，刘哥，你消消气，这隐私的事儿咱先放一放，先问问正经事吧。”
“放什么放，一个月内三起命案，这明显一个外来人员，出入境记录呢？调出来我看看。”
伏见低着头摆弄了一会儿智能手表，在一众忙得脚大后脑勺的警官面前打了个哈欠，又被刘警官盯了半天后，他和西缪恩被分开单独审问去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伏见从询问室出来，审讯的小警察递他杯水，“不用担心，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应该一会儿就能放你们走了。”
这小警察伏见看着有点面熟，“你认识我？”
“算是吧，”小警察哈哈一笑，“刘哥是我师傅，你昨天来的时候我听他说起过你。”
小警察很快就被叫走，伏见看了眼纸杯，顺手倒进了身侧半死不活的绿植。
“怎么地，喝不惯这桶装水啊？”
刘警官挺着个啤酒肚坐的长椅嘎吱一声，短短几个小时过去，他已经胡茬渐长，比伏见这个“嫌疑人”还沧桑。
伏见把纸杯捏成团，“你徒弟姓李？跟你多久了？”
刘警官挑起一边眉毛，“干啥？”忽然坐直一脸狐疑地瞪他一眼，扭头道：“你少打听人民警察。”
伏见一脸懵，眨眨眼才想起他在警局出柜的前科，他也没反驳，只道了句：“现在流感严重，少吃喝别人给的东西。”
刘警官嗤笑一声，一看就是没往心里去。
“我手底下有个公司缺人，你儿子呢？大学毕业了吧？”
刘警官被伏见这跳跃的话题问得一愣一愣的，“那臭小子都上两年班了，他可跳不了槽，随他爹，在江城市当人民公仆呢。”
“尸检报告出来了，一个脑癌一个心肌梗死，已经排除他杀了，你啊，以后少瞎晃悠听见没？我就不明白你大半夜去那干什……”
长椅又哀号一声，金毛从伏见身侧冒头，“刘警官好。”
刘警官嘴角都快掉地上去了，耷拉着脸不说话。
西缪恩轻揽住伏见的肩，把他的头和冷硬的水泥墙隔开，“靠着我吧。”说完才对刘警官道：“我之前在那租的房子，昨天我俩闹了点矛盾，伏见是去找我的。”
刘警官噌地起身，好像空气里有什么脏东西似的转身就走了。
伏见也不客气，把脸埋进温暖的颈窝，“编的有点恶心了。”
这审问可给了西缪恩发挥空间了，从两人的初遇到生活细节，某个机械人编得天花乱坠浪漫至极，最烦的是，伏见透过智能手表骨传导听了个一清二楚。
“是那个李警官吗？”
伏见闭着眼沉浸在西缪恩营造的黑暗里，“不知道。”
李警官审讯他时，他的手表就测出李警官不是人类了。
可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判断扮演李警官的外星人就是那不见的那两人之一。
换了层人皮，伏见想再找他们可谓是天方夜谭。
但他们如果知晓“温床”在这，应该会再来找他。
伏见叹了口气，抱臂靠近了温暖的西缪恩，那就再等等吧。
警察来通知西缪恩他们可以走的时候，伏见已经在西缪恩怀里睡死了，甚至从椅子上被挪到西缪恩腿上都毫无察觉。
这姿势看得刘警官又是一阵恼火，刚想清嗓就被西缪恩轻声打断。
金发碧眼的俊朗外国人笑得很和蔼，“刘警官，伏见是个很好的人，但也是个很脆弱需要被照顾的人，他很累了，我可以带他回去了吗？”
老警察的眉毛拧成一团，视线落在伏见那张挂满黑眼圈的苍白脸庞上，最终只是轻声冷哼道：“土生土长的海市人，父亲被遣返、母亲去世，这么多年你的日子也不好过。但伏见帮不了别人，他就是心软，实际上日子过得比谁都苦，你要是真为他好，就趁早打消某些念头。”
西缪恩笑容不变，抱着伏见起身，“好的，谢谢刘警官，再见。”
伏见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已经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了，睁眼看见天花板还愣了几秒。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额头，“醒了？烧退了，起来吃点东西吗？”
伏见浑身酸疼的被扶着坐了起来，他看了眼天色，“什么时候回来的？”
西缪恩端起一碗粥，“昨天上午。”
“我睡了一天？”
“接近两天一宿了，你淋雨又受了惊吓，昨天在派出所就发烧了。”西缪恩吹了吹，“我熬了燕麦粥，我喂你。”
伏见喝了几个半勺，“没人再来？”
“没有，宋冷桥倒是给你发了消息，问你怎么样，我帮你回复他没事了。”
现在西缪恩这个靠枕伏见用得越来越顺手，他疲倦地阖上眼，手伸进西缪恩腰间的衣服里，沙哑道：“陪我躺会儿。”
西缪恩当即心领神会，笑着脱了上衣抱着伏见趟了下去。
西缪恩的胸膛微微起伏，那里也依稀传来微弱的咚咚声，可落在伏见耳朵里总是有些陌生。
“今天要联系工人来修窗户吗？”
伏见闭着眼，含糊的嗯了一声。
西缪恩嘴角微勾，手轻轻抚摸着伏见的后背，很快怀里就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两天后，伏见站在修好的落地窗前，黑眼圈淡了不少，但脸色依旧苍白。
这两天没有任何人再来找他。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对象关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