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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挨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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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买宅子?在哪儿买,买多大的?”
蘅玉挠了挠头发:“不要太大,三进就可,离成国府近些。”
李周:……
三进的宅子还不大?
“永兴坊没宅子可买。”李周告诉她。
“咦?可我记得我家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是空着的。”蘅玉很惊讶。
“那儿的房子都在世家手里,有钱也买不到,你若想要,让唐大人想想办法呗。”黄头巾酸里酸气。
蘅玉叹气,她能让府中买,还会偷偷问他们吗?
“永兴坊附近呢?”
李周摇了摇头:“永宁坊倒还容易些,我听说三进的宅子也不过一千五百两。”
蘅玉还没来得及抱怨永宁坊太远,就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一千五白两?”
她连声音都快劈叉了。
“是啊,便宜吧?往北走一个坊,价格就能翻上两千两,到了宣阳坊,三千两都买不到。”
蘅玉沉默,半晌又问:“那,永宁坊两进的院子得多少钱?”
“得一千二百两吧。不过一进就便宜多了,八九百两差不多能拿下。”
“房价……房价怎么会这么贵……”蘅玉喃喃。
李周便苦笑:“长安居,大不易,连监里的博士都是赁房住呢。”
蘅玉长大了嘴。国子监博士已是正五品上的官职,竟然都买不起一套房?
算了算月例银子,蘅玉扼腕,出师未捷,她第一关竟要倒在阿堵物上!
蘅玉当下有些沮丧,垂头跟在李周和黄头巾身后——她现在知道黄头巾叫什么了,李周叫他娄锦。
走过四五个院落,到达四门学学舍,蘅玉好奇地探头探脑,跟着两人往里走。
四门学学舍离女学远,少见女监生,蘅玉大咧咧走在学舍里,一路走,一路吸引着目光。只见一扇扇舍门惊慌失措地啪啪啪次第关上,里头一阵兵荒马乱。
娄锦尴尬笑:“唐姑娘还从没来过学舍吧?学舍管理松一些,大家的穿着有时候就不像在学里那么注意……”
“也还好啊。”蘅玉说:“我看他们穿着整整齐齐,慌什么。”
娄锦不说话了。
当然是慌忙回去换上最好看的衣服啊!她不知道是多少四门学未婚公子的心中神女……
很快,两人停在一间房门前,敞门请蘅玉进去。
学舍都是两人合居,房间不大,不到蘅玉闺房一半大小,用屏风内外隔开,外面放着桌椅用以待客,里面摆着两张窄床。
蘅玉坐下来,心里十分惊异。这样小的房间,居然能住下两个人。
李周很快拎着两个陶罐走出来,把罐子放到桌上,一拨开封泥,浓郁的糟油香卷着肉香飘到了鼻端。
蘅玉纵使刚吃完饭,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酒吗?这味儿就酒才好!”
李周和娄锦对视一眼,贼笑着,从藤箧里掏出一小壶酒,三人围着桌子,饮酒小吃了一会,直到看天色不早,蘅玉方才起身告辞,临走不忘嘱咐李周。
“请嫂夫人最近帮我注意着些,若有好房子,一定通知我。”
李周这才察觉不对劲,与娄锦面面相觑:“她真要自个买房?她买房有什么用?还能搬出成国府自己住不成?”
娄锦疑惑地摇了摇头。
蘅玉从四门学学舍出来,拎着糟鸭,夹着砚台,溜溜达达地拐进宋祭酒办公的院子。
宋祭酒已从弘文馆返回,正在书房审阅公文,他坐在窗下,正瞅见蘅玉没有半点儿站相地走进门来,不由一阵头痛。
长得好看的人,连腋下夹着砚台,手里提着瓦罐,也别有一番风姿,只是她在监里如此走一圈儿,明天就不知道多少人该学她这么走路了!
他大喝一声:“蘅玉!”
蘅玉一惊,立即站直了身体,抽出砚台捧在手上,朝他跑来。
“老师。”蘅玉朝宋祭酒端端正正行礼。
宋祭酒缓和了脸色,侧身只肯受她半礼:“我没有收你当弟子,你叫我先生。”
蘅玉也不在意,张嘴喊:“先生,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高高提起手中糟鸭。
“糟鸭,从哪儿来的?”宋祭酒从窗户接过罐子,让蘅玉从正门进来。
“是四门学的李周的夫人做的。”蘅玉嘿嘿一笑:“我替您尝了,好吃!”
宋祭酒瞅她一眼,鼻子里喷了喷气,吩咐仆人拿来杯盘酒盏,亲自夹到盘子中。
“李周,我记得他,上回旬试考了一等中,退步了两名。哼,沉迷口腹之欲,我看他课业还是不够多。”
蘅玉正要把砚台放到书桌上,没想到随口一说竟要连累他,立刻扭头给李周找补:“糟鸭是给我带的!况且学习如潮水,涨落起伏多正常!有谁能常胜不败呢?”
“他就给你了一罐儿?”宋祭酒问。
蘅玉走过来坐到桌子对面,自觉地倒满两杯酒,在盘子里挑了只鸭掌。
“两罐,我没忍住,和李周他们吃了一罐儿。”蘅玉嘴里咬一口鸭掌,指了指砚台,含糊不清道:“那砚台是我爹让我拿来送给先生的,先生看喜不喜欢。”
“唔。”宋祭酒应声,看也没看砚台,眼疾手快地夹起了另一只鸭掌:“不孝丫头,没记得给你爹带回去些尝尝。”
蘅玉撇了撇嘴:“我爹?我爹嘴上说好,转头就给我倒了。这是嫂夫人的心意,我才不给他糟蹋。”
宋祭酒没说话,他心里知道,蘅玉的话不是借口,唐晋英是最正统的世家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糟鸭是平民吃食,当然入不了他的口。
宋祭酒呷着酒笑,谁能想到,歹竹出好笋,他唐晋英一辈子冷血无情,唯权力是图,居然能生出个心思单纯的赤忱孩子。
想到这,宋祭酒一畅,大发慈悲,没去翻蘅玉打架斗殴的旧账,只道:“等吃完,你给我看看最近的功课。”
蘅玉头皮一麻,含着鸭掌咽不下去了:“先生,我看你还有公文没审完。”
“那些不着急。”宋祭酒瞥她眼:“子谦不是给你补习了半个月,你怕什么。”
蘅玉不吭气,放下筷子,擦过手默默地坐到书桌旁,开始翻书复习。她怕她出去玩了半天,把前些日子苦背的内容全忘了。
宋祭酒不着急,任她临时抱佛脚,等吃痛快了,才唤来仆人收拾桌上狼藉,自个踱步到蘅玉旁,扯过一张纸,随手出了几道题。
“看完了吧?合上书,写写这几道题。”
蘅玉定睛一看,十道大题,三道墨义,四道帖经,两道策问,还有一道诗赋,竟是岁试的规模!
“不行啊,先生,你怎么能给我出这么多题呢!这不是教人怀疑您给我提前漏题嘛!”
蘅玉义正言辞。
宋祭酒呵呵一笑,道:“不怕,等你写完,我便把这题发给你的同窗当作业,你要是考到三等下,我便再多加一份给你们写。”
蘅玉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开始落笔。
宋祭酒站她旁边,一看她的字,就开始生气,等她写完,脸已经拉了足有三尺长。
蘅玉瞄他,鹌鹑似的缩着头。
“你这字儿是怎么回事?”宋祭酒拿出了戒尺:“我看鸡爪子扒的都比你写的好看。”
蘅玉伸出左手,嘴上还贫:“那我觉得,和鸡比还是我写得好看。”
啪!
戒尺敲在蘅玉手掌心,立刻浮起了一道红痕。蘅玉手心往身上蹭蹭,背到了身后。
“打一下就够了吧……右手还得写字呢。”
宋祭酒拉出她的手,又敲了两下,见蘅玉脸上的嬉笑神色没了,才任她缩回去,丢给她一份字帖。
“三张大字,写不完不许回家!”
蘅玉左手心又烫又疼,她用右手翻开字帖,看见宋祭酒号称翰墨之冠的正楷字体,心中突然冒出个主意。
“老师,你的字是不是可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