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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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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玉最喜欢听故事,听了话头忍不住好奇,追问道:“什么故事?”
郭璇玥轻轻一笑,眼睛盯着蘅玉,娓娓道来:“说是通州有个石鼓县,石鼓县背倚石鼓山,分明是穷山僻壤之地,却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小天才。”
蘅玉闻言黑线,不服气道:“小天才?他多大?能有我哥哥聪慧?再不济,他比得上大裴吗?”
裴子谦往她头上用力一敲。
郭璇玥没看见似的,继续往下讲:“这位小天才闻名的并非她的才智,而是她的身世。”
蘅玉心里一咯噔,身世?她突然有不详的预感。
“她一出生便被人贩子拐走,人贩子见她奄奄一息,便把她扔在石鼓山中,她没丧命,反而得到母狼喂养活了下来,狼母颇通人性,在石鼓县中选了一位善良正直之人,叫蔡婆,把孩子托付给了她。”
“后来,这喝狼奶的孩子果然天资不凡,三岁便知趴在邻居书房的窗下听别人读书,越长大,越不似平常人家的女孩。”
“蔡婆便萌生了替她找父母的心思,却没料到,这竟成了她的催命符。”
“那伙人贩子的残党听说她活了下来,暗中谋划,意图绑走她,勒索她的亲生父亲。”
“蔡婆拼死相护,她艰险逃出了魔掌,可惜,蔡婆却被他们残忍杀害了。”
“她陷入了绝望,只身追索人贩子,要与他们同归于尽,没曾想,最后一刻,她竟从人贩子口中,偷听到了亲生父亲的线索。”
“那人为世家宗子,在朝中担任重职。”
“她咬牙忍恨,决意寻亲,要用父亲的力量将其绳之以法,为蔡婆讨回公道。”
“有京城人士路过通州,听说了她的事迹,大为敬佩,备下酒席宴请她,一见面骇了一跳。你猜怎么着?”郭璇玥卖关子,刻意询问蘅玉。
蘅玉垂着眼不说话。
“这小天才居然同唐大人长得一模一样!我记得,蘅玉你小时候从定州回京,是不是也被人贩子拐走过?”
蘅玉坐直了脊背,没答她,反问:“讲完了?”
没等郭璇玥说话,她露齿一笑:“这有什么,不就是有人想当我爹的闺女?别说当闺女,外头甚至有人还愿意当我爹的孙子。便是你,不还叫过我几天爹吗?”
“你……!”郭璇玥大恼。
蘅玉提及的是去年的旧事。那时她们才刚入女学,蘅玉不适应,上课打了瞌睡,先生揪起她考她问题,她睡着了,当然回答不上来,被先生赶出教室罚站。
郭璇玥坐在门边,先生训蘅玉背对着她,她便趁机伸伸腿放松,蘅玉路过时,她还没来得及收腿,正好把她摔了个狗啃泥。
蘅玉长这么大头一回摔跤,委屈极了,强要她赔礼道歉。可郭璇玥原本便瞧不起她,蘅玉又炮仗脾气一点就炸,两人在课堂上大吵起来。先生勃然大怒,重罚了她俩,她们就此结下血海深仇。
后来也不知蘅玉怎么想的,与郭璇玥打赌,两人比赛马球,谁输了就叫赢的人十日爹。
可能郭璇玥的脑袋那几日也被马踢了,竟应承下来。
蘅玉最后大胜,郭璇玥爹叫不出口,一连十天都躲着蘅玉走。
是郭璇玥此生最不愿回忆的屈辱历史!
见她恼了,蘅玉也气得很,郭璇玥非要借坐,看在同窗的面子上她借了,她不道谢,居然还内涵她!
蘅玉心里一阵梗塞,她以为她还能松快两个月,没想到一出门就有人把唐莹琇的消息送道跟前。
光想起唐莹琇的名字,蘅玉的脑袋就开始抽痛,她和唐莹琇真真是八字不合!
一旁,听完故事的裴子谦脸色也不好看,他挡在蘅玉身前隔开两人,朝郭璇玥开口。
“我听说,郭府自诩君子之家。”
蘅玉一听他的语气,便知他要发功,她急忙去扯裴子谦的袖子。
“看来是我见识浅薄,我还以为只有市井贱民中的长舌妇才爱搬弄口舌。”
完了。蘅玉心想。
果不其然,郭璇玥身体一震,脸色刷白,眼眶中闪起了水光,她羞愧得无地自容,刺啦一声撞翻椅子,夺门而去。
“郭大姑娘,望月厅腾出来了……您这是怎么了?不吃了吗?”
郭璇玥没有说话,蘅玉只听见门外脚步声仓促远去。
“你嘴下不饶人,挨骂的可是我。”蘅玉拍了他两把,叹道:“你等着瞧吧,不用等明天,我在天香楼把她气哭就该传遍京城了。”
“那我说不定能在你的故事里露一露面。”
“你露得还不够多!”蘅玉又气:“我写给裴二的信送错给你,你怎么还拿到太学去了?”
“我随手夹在书里,没想到那么寸,正好教靖王瞧见了。”
左右事情已经过去,蘅玉不想同他掰扯,哼一声高抬轻放。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儿,是她写给大裴的信误送到小裴的院子。
这次格外倒霉些,一封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的信,居然被捅到皇帝跟前,闹得全城皆知。
有婚约的人太不自由!
蘅玉刚想到靖王,与靖王有关的人就出现了。
砰一声,永安公主挤开上菜的跑堂,冲进门来:“唐蘅玉!你与他暗传情诗不够吗?竟还私下相会!!你究竟把我皇兄放在何处!?”
跑堂觑着蘅玉青绿的脸色,小心翼翼解释:“公主殿下在门口和郭大姑娘撞了个正着……”
她见郭璇玥流泪,问了一嘴,得知唐蘅玉正和裴子谦在此吃饭,便径直横冲了上来。
蘅玉头大如斗,永安公主哪里都好,就是像老母鸡一样维护傅峤的劲儿不好!她一上头,什么都听不进去。
蘅玉懒得跟她解释:“你皇兄愿意在哪儿就在哪儿。”
她手动给永安转身,推着她的背赶她出门:“他不高兴,就去找陛下退亲,我肯定配合他。”
话音刚落,便见靖王拾级而上,出现在了松涛阁门旁。
“皇……皇兄。”永安心虚叫了一声,用力一掐蘅玉。
蘅玉不敢叫,更不敢看傅峤,她后退一步,啪地关上门,把两人拒之门外。
“瞧你吓的。”大裴还嘲笑她:“真难得,未来的靖王妃竟记得我的口味。”
跑堂已经利落地上齐了菜,桌上四道时鲜,四道鸡鹅鸭鱼,还有一竹筐用红叶□□托垫的醉蒸蟹,都是裴子谦的喜好。
“你可别叫我靖王妃。”
裴子谦不露声色,问:“怎么?你不是喜欢他吗?”
“还不兴我不喜欢了不成?”
裴子谦噢一声,抬起筷子,转开了话题:“你点这么多,两人可吃不完。”
蘅玉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裴子谦一打岔,她便把方才的闹心抛在了脑后。
“多吗?是了,你家习惯少食。没办法,那我便多吃点吧。”
蘅玉愉快地夹了一大块鱼肉。
松涛阁里大飨盛宴,隔了两间的白莲社,气氛却很是僵滞。
“皇兄……你别生气。”
靖王反问:“我看起来,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永安仔细观察一番,摇了摇头。她五哥一向冷面,对谁都没有表情,就是太子哥哥来了,估计也看不穿他的喜怒。
靖王面上没有波动,内心也没有丝毫波澜。不,这样说不够准确,他现下还是有些许烦恼的。
‘他不高兴,就去找陛下退亲,我肯定配合他。’唐蘅玉什么时候生出了退婚的念头?
靖王想到上次入宫时,唐蘅玉避恐不及的模样,眉头微皱,她好似不太对劲儿。
永安并不知道她哥哥在想什么,还在抱怨蘅玉。
“母后父皇都知道了信的事儿,她居然还不知收敛,跑出来和裴子谦吃饭!我瞧她,真是着急!”
靖王没说话。
“皇兄你干嘛要把信给父皇呢!”永安埋怨了一句。
情诗一事可大可小,在她看来,那封信应该暗中交还给唐大人,保全大家的颜面。
她想不明白,这婚约又推不掉,闹大了,丢人的还是皇兄呀。
靖王看了永安一眼:“不是我。”
“什么?”
“我没把信给父皇。”
永安懵了,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那是谁?竟敢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