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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旬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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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玉怕他当真闯进门来——他也不是干不出这种事情,慌慌忙忙穿衣洗漱。
水冰冷刺骨,冻得蘅玉一个激灵,她往脸上草草泼了两把水,抓起书箧便往外跑。
傅峤闲适坐在院中,抬首望着枝干虬结的梧桐树,浑身萦绕着清寒。落叶簌簌拂过他的鬓角,他好似出了神,一动不动,目光投到树枝舒展的高远天空。
蘅玉一愣,盯着他清晰优美的下颌,脚步情不自禁地放慢。
傅峤察觉到她的视线,头往蘅玉这边转来,两人目光碰撞,他的喉结突然上下一滚。
——她曾经,最喜欢在烛火摇动之下,追咬他滚动的喉结。
“蘅玉。”傅峤起身,朝她走来。
蘅玉回神,脸歘得爆红,立刻挥手打散脑中冒出的一连串画面,闪躲开傅峤毫无杂念的清冷视线,一声不吭地掩面冲了出去。
又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从头疼到脚的酷刑,她为什么还记在脑袋里?更可气的是,她居然在傅峤跟前回想起来了!
蘅玉脚下生风,跑得飞快,恨不得有个地缝容她钻进去。
“唐蘅玉——”永安目瞪口呆,随即一跺脚,跟着追上去:“你跑什么啊?”
“……”傅峤站在树下,玩味她的眼神和神情。
她刚才,是生出了和他一样的念头吗?
这一整日,蘅玉的心情都不太晴朗。她不断地用万钧之力压下傅峤的身影,可他就像春风吹不尽的野草,百折不挠从缝隙间勾勾绕绕冒出来。
永安还缠着她,问她旬休日怎么安排,想约她进宫玩儿。
蘅玉不愿意,她怕傅峤又像早晨那样,突然而惊悚地出现在她眼前。
“我和郭璇玥约好了。”蘅玉睁着眼理直气壮地说谎:“她要陪我去西市买些仆从。”
“仆从?找个牙婆吩咐一声不就妥当了?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蘅玉哑然失口。
“不一样。”郭璇玥站到蘅玉身边,撒谎比蘅玉还熟练:“蘅玉想买擅长功夫的侍女,牙婆说找不到。”
永安眨了眨眼,心中迟疑。
牙婆找不到,那西市就能买到了?
“那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永安很快反应过来,咧开笑容接话:“我还没去过西市呢!”
“不……不行!”蘅玉吓得急忙挥手,永安住进女学,学舍附近巡逻检视的府兵都多增设了一班,她可不敢带着去西市乱跑。
“西市和国子监可不一样,你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西市鱼龙混杂,上至世家商队,西域胡商,下到贩夫走卒,乞儿游侠,可谓是无所不包,无所不容。人多再杂,容易起乱相,西市平时便纷乱不堪,日日有打架斗殴、抢劫偷窃之事。
万一出现意外冲撞了这位尊贵的小公主,她俩不是自找麻烦。
“你们去得,我怎么去不得?”永安睁大眼睛,掐腰质问。
“你别强词夺理,你是公主,我们是吗?西市混乱,我们俩护不住你。”蘅玉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还敢去?你不怕下毒的人又来害你?”
永安说罢,觉得自己的话太有道理了,蘅玉这刚遭到陷害的人不应当到处乱跑,于是便自顾自地做下决定。
“我去禀告皇兄,让皇兄陪同我们一起去!”
蘅玉一口气没抽上来,险些噎住,伸手没拉住她,眼睁睁目送她走远了。
“傅峤……靖王他……他和我们不一样,旬休也有正经事,对不对?”
郭璇玥拍拍她的肩,小声道:“他去,那我就不陪你去了,我总觉得靖王看我不太顺眼。”
永安风风火火,傅峤也毫不含糊,两人压根不容蘅玉抵抗,定下相约同去西市的时间。
“皇兄说,去西市的话,正好顺路去天香楼吃个午膳,旬休日巳时三刻来接我们。”
不是,等等——
蘅玉瞪大双眼,欲哭无泪,她旬休日,压根没准备去西市呀!
接下来到旬休日前,蘅玉都躲着永安走。
她就像打着卷儿的扶摇狂风,把傅峤和她的生活强行卷到一块去,顺道把她收拾利落的喜欢卷成了一地狼藉。
还挑在现下,唐莹琇已过明路,正登入上下视线的时候。
蘅玉想到唐莹琇,脑中猛地灵光一闪。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被她强行做客的娄锦吓了一跳,手一哆嗦,盛得冒尖儿满的琥珀核桃洒了一地。
“你怎的了?和李周一样家里出事儿了?”娄锦打打嘴巴:“我这破嘴,你家的事儿可不是比李周还严重——”
“不是,你家的事儿,不已经出完了吗?你怎又?”
“我是想到好主意。”蘅玉挥挥手。
“好主意?”
“邀莹琇姐姐,同我与靖王永安一同逛街!”
娄锦呆滞,张大了嘴。
她是嫌成国府与靖王的婚约还不够乱?他可听说,就婚约人选之事,朝堂上都快吵翻天了!
蘅玉不怕乱,她甚至想再加把火,考虑当日是否要托病直接请辞不去。
给唐莹琇和傅峤一个培养感情的机会!
可唐莹琇接下信,不知脑袋里怎么想的,她应允邀约的同时,竟转头用蘅玉的名义邀请了裴子谦。
大裴非常欣喜,立即告诉蘅玉他十分乐意陪她逛西市——
西市最近有回鹘马商带来了一批神骏异常的宝马,有传言说这批马中有一匹汗出如血,正是价值连城的汗血宝马,大裴一听心旌动摇,正准备去西市瞧个究竟。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与他们同行。
大裴既然要来,蘅玉就又回头问了一问郭璇玥。
看见裴子谦的名字,郭璇玥立即把靖王看她不顺眼等等说辞抛在了脑后,连声应允必然到场。
蘅玉掰着手指算了算,心想有人数如此之多,到时候她谎称走散,临时溜走也不会显眼。
计划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旬休日很快来临,永安果不其然提防着她反悔,一大清早,两颗黑琉璃眼珠就和夜鸮似的,紧紧盯住她转也不转。
她心里其实很郁闷,“你不是喜欢我皇兄?怎么就突然开始避恐不及?你不会是变心了吧?”
永安怀疑的视线扫过蘅玉全身,恨不得钻进她心里瞧瞧她究竟在想什么。
她倒没像她皇兄一样自信,以为蘅玉耍弄欲擒故纵的心机。
姑娘总是更懂姑娘一些。
蘅玉摇摇头:“多尴尬呀,你想想,你的未婚夫突然变成了你姐姐的未婚夫——”
永安脸色青了:“什么姐姐的未婚夫!我皇兄可不是能让你们姐妹推来推去的人!”
她盯着蘅玉,神情很严肃,“只有我皇兄选你的份儿。”
蘅玉心里不太高兴。傅峤不是能推来推去的人,那她和唐莹琇就是能被选来选去的人吗?
“我可不乐意让你皇兄选。”
永安一急,紧紧拉住蘅玉的手:“我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可别喜欢上旁人!他盯——”上了你,决不允许你明珠另投!
“公主,唐姑娘,您收拾好了吗?殿下派奴来接您。”
永安吞回剩下半句话,压低声音道:“反正你记住我跟你说的!当初是你,硬要搅动我皇兄一潭春水。既然伸手,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说罢,她松开手,看也不看蘅玉,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
蘅玉瞪着她背影,心中不服,什么搅动一潭春水,她不就同傅峤多说了两句话?若同她讲过话的人个个都说什么狗屁‘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那她岂不是要劈成八瓣儿每人分一块?
鼻腔里重重哼一声,蘅玉也挺起胸膛,走出国子监登上永安的马车,望着骑马行在前面的傅峤,心里鼓起了无匹的勇气!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嫁给傅峤!她不嫁,傅峤还能强娶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