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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我来! “颜将军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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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太子在关羌营的身份不慎泄露,军中上下连夜做了一番调动,与各营之间互换了批兵员。加之近日又破格征兵,来报名的人不计其数,营门外的长队从清晨排到日暮,几乎没断过。
陈璟趁着午间歇息,从军厨营溜了出来。
陈渣寻了个僻静角落,低声向他禀报:那小倌已被人赎了身,不知所踪。
“给他赎身的女人,瞧清长相没有?”
“瞧清了,面生,不认识。后来这两人离开殷都城,一路北下,沿途住的都是官驿。因怕打草惊蛇,我没敢跟得太紧,加上还得赶回关羌营复命,便没再追了。”
官驿。这两个字落在耳里,陈璟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他再次怀疑到颜云楚头上。
几年前,明月楼那夜,他喝得烂醉,睁眼便看见颜云楚躺在他身侧,吓得他落荒而逃。
后来满城疯传颜云楚与青楼女子春宵一度,大约是他那帮狐朋狗友趁她未醒时栽的赃。
那事他虽非主谋,却也实在算不上清白——那阵子殷都城盛行小说话本,他便顺势开了家书店,以那桩不实传言为蓝本,创造了风靡至今的将军系列。
这些年书店被颜云楚查封过不少次,说不定她早就摸清了幕后之人是谁。如今这一出闹剧,十有八九便是她送回来的“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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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羌营拢共九营。
主将营之下,第二营是以邱从澜为首的副将偏将,第三营是女兵营。
近日一次大征,招进来不少女兵,引得隔壁几营的男兵纷纷扒着栅栏围观。陈璟本没太在意,可目光随意扫过人群时,却撞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周银繁,殷都城首富之女,皇后义女,御封的银繁郡主。十六岁的年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站在一众新兵当中,格外扎眼。
好好的郡主不当,跑这儿来受什么罪?
午时,军厨营照例送来了饭菜,肉末茄子赫然在列。
颜云楚瞟了一眼,连筷子都没往那边伸。前段时间天天吃、顿顿有,只为瞧陈璟捂着鼻子瞪她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可她也快被这道菜吃吐了。
她敲了敲碗沿,吩咐道:“以后不用再做这道菜了。”
今日送饭的是军厨营的吴盐,规规矩矩应了声是。
往日都是陈璟来送主将营的饭食,今日换成旁人,颜云楚少了些胃口。她扒了两口白饭,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少年:“今日怎么是你来送饭?”
吴盐老实答道:“回将军,小陈哥伤势复发,今儿没能下床,所以换我来送。”
“什么伤势?”
吴盐挠了挠脑袋,“就……上次挨了您那军棍。”
“……”
她上次确实赏了他几棍,那是师从名医所学的通筋松骨棍法,挨了之后疼归疼,也确实会疼上几天。但何来“伤势复发”一说?何况他在殷都城那几日明明活蹦乱跳的。
颜云楚皱着眉,夹了口菜送进嘴里,下一秒便拧紧了眉头。
吴盐吓了一跳:“将、将军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
颜云楚漱了口,舌尖仍残留着一丝齁咸的苦味,她盯着面前那几盘菜,眸光沉下来。
军厨营后房,陈璟正与陈渣低声交谈,忽然,陈渣目光一凛,警觉地望向帐帘:“有人往这边来了。”
掐算时辰,正是午膳前后。
陈璟脸色一变:“肯定是她,你赶紧躲躲。”
他边说边迅速脱下外衣往床上一扑,扯过被子盖好,摆出一个病弱姿态。陈渣刚藏进床底,帐帘便被撩开了。
探头进来的却是吴盐,朝里面扫了一眼,随即侧身让开,颜云楚迈步进了帐。
吴盐轻咳一声,床上的人纹丝不动。他又上前摇了摇:“小陈哥,颜将军来看你了。”摇得使劲,彻底断了陈璟装睡糊弄的念头。
陈璟缓缓转过头,瞥见颜云楚,他作势要撑起身子,又“碍于伤势”呻/吟一声瘫了回去。
颜云楚摆了摆手:“既然有伤在身,就躺着吧。”
她将吴盐打发出去,往床边走了一步,面上笑意温和:“世子,你这到底是真伤还是假伤呢?”
说来那棍子如今确实不怎么疼了,甚至还有些松快,但当时那股钻心的痛意,陈璟至今记忆犹新。
“你亲自下的手,心里没数?”
颜云楚点了点头,似笑非笑:“伤得这么重,还能跑到厨房往我的菜里加料,真是辛苦你了。”
“什么?!什么加料?你可别信口污蔑人。”
“除了你还有谁敢?陈渣?”
陈璟沉默了一瞬,脑子转得飞快:“你凭什么认定是我?难不成殷都城那事是你干的,你做贼心虚,所以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扣到我头上?”
颜云楚听他这语气,应该还不确定兰秀的事是她所为,只是在试探。他现在人在军营,没法继续追查,便只能拿话激她。
她心下有了计较,面上却冷哼一声:“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到底有多重,好考虑要不要再送你一瓶金疮药。”说着便伸手来掀被子。
陈璟正装着有伤,不敢动作太大,只得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又不敢使力过猛,怕露了破绽。
颜云楚抬眼看他,他便顺势做出气喘吁吁的模样,眉头拧成一团,倒真像疼得厉害。
她直起身,语气平缓了许多:“回去这两日,你爹没给你找大夫?”
“被你打了又不光彩,我没告诉他。”
颜云楚没接话,指尖叩了叩床板,目光描过陈璟的眉眼。他脸庞红润,唇色更是透着十足的好气色,她心头一动,骤然俯身。
陈璟猛地闭上眼睛,脊背绷紧。颜云楚抿紧唇,停了两息,缓缓直起身来。
难道真是出师不利?那套棍法是她习成之后头一回实战,或许真没控制好力道,把他打伤了?毕竟此前她拿几个细作试手时打死了人,也许一时半会儿没找回分寸。
可……她盯着陈璟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那股疑云又散了三分。
她压住翻涌的思绪:“我叫军医来给你看看。”
陈璟松了口气,道了声谢。颜云楚走到帐门口,又偏过头来,笑容耐人寻味:“你这帐子里,老鼠可不少,小心防备着,别咬坏了被褥。”
帐帘落下,脚步声走远。
陈渣从床底灰头土脸地钻出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有老鼠?”
陈渣:“应该是颜将军发现我了。”
陈璟:“……”
陈渣斟酌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世子,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问。”
“颜将军方才……是不是亲了您?”
陈璟惊愕地瞪大双眼,像听见了什么荒诞至极的笑话:“胡说!你哪只眼睛瞧见了?”
殷都城那么多好姑娘,他除非眼瞎了才会看上那只母老虎,要是颜云楚真敢亲他,他当场就去撞墙。
陈渣:“没……只是我看颜将军在床边蹲下来好一会儿,觉得不太合常理。她如今与您身份有别,不应该靠得那样近。”
陈璟冷哼一声:“她那是在试探我真伤假伤。要不是我掐着大腿全身绷紧,差点就露馅了。”
“哦。”陈渣没再纠结,“世子,您觉得那事真是颜将军做的吗?”
“藏得挺严实,但我觉得就是她。方才我一提那事,她立马转移话题来抓我破绽,心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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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军中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射箭比赛。射箭本身固然重要,但最叫人血脉贲张的,当属其中隐藏的关卡——勇士试炼。军中将士射术参差不齐,而敢于充作人肉靶子、毅然站上靶场的,不论生死,皆可被视为勇士。
这项比试向来最让人提心吊胆,报名者寥寥无几。
陈璟站在场外看热闹,啃着不知从哪儿摸来的果子,问道:“有人死在过靶场上吗?”
“听说有。”
“这谁会去啊,除非脑子坏掉了。要是站在靶场上的是我讨厌的人,我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一箭射死他?”
“按规矩,是这样的。”
陈璟默了片刻。这样的比赛,能把一个人逼到极致,上了战场绝对是条疯犬,难怪关羌营战绩那般彪悍,全是颜云楚带出来的不要命的疯子。
“我先来。”
话音一落,场内瞬间炸开了锅。
颜云楚站上靶场不算头一回,但每一次都能引起不小的轰动。满场将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抬手,对面站着的可是主将,一箭射偏了怎么办?往常都是邱从澜硬着头皮上场,偏巧近日邱副将出营办事去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敢应。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终于怯生生举起一只手:“我……我可以试一试吗?”
是个女子。
大伙循声看去。
“是个新兵啊!”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颜云楚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却没想起是谁。
周银繁神情庄重,在众人簇拥下走上靶场。许是太过紧张,第一箭脱手时手抖得厉害,箭矢落地之处离颜云楚还有三丈远。
“哈哈哈!”
“全身都在发抖,下来吧下来吧!”
哄笑声四起。
周银繁知道自己抖得厉害,可越急越控制不住,正不知如何是好,颜云楚的声音如破空之箭般稳稳传来:“再来。”
人群骤然安静。周银繁深吸一口气,再次搭箭上弦,鼓足全身力气,屏息,瞄准,松指——箭矢破风而去,正中靶心!
“不错嘛。”陈璟咬了口果子,目光随着周银繁走下靶场,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忽然注意到军中有人在挨个发放果子,可许多人摆着手推拒了。
他怔了一下,手里的果子是哪儿来的?
他拍了下陈渣。陈渣手里那颗都快啃完了,被他这一拍差点呛着:“世…怎么了?”
“这果子什么时候发的?我怎么拿到的?”
陈渣一脸莫名,怀疑他间歇性失忆了:“这是勇士果,吃了就表示要上靶场。我是真想上去试试,那兵来发果子时,我正想问你呢,你二话没说接过就啃了。旁边的人全冲您竖大拇指呢!”
陈璟目瞪口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您方才看入迷了呗。”
此时颜云楚仍未下场,最后问了一遍:“还有人敢射这一箭来吗?”
“我来!”陈璟把果核一扔,大步迈上场。
横竖都是当靶子,大不了一死,死之前,也得先拉颜云楚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