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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小倌 那人便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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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府书房。
一名身形消瘦、面容白净的少年笔直跪在书案前。
颜云楚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想进关羌营,应当去官府登记,而不是直接找上我。”
那少年垂首,指节捏成拳,攥得发白:“小人一介戏子,没有资格走官府渠道参军……今日斗胆求到将军面前,是小人唯一能想到的路。”
颜云楚皱眉。早知道他有这份心思,今天就不该找他来——这人便是她随手挑去给陈璟背锅的那个小倌。
“你叫兰秀?”
“回将军,兰秀只是艺名,小人本名裴鹤。”
颜云楚看着他,心里越发郁闷。
一来,这人确实是临时随手挑的,效果倒是不错,陈璟那断袖的名头眼下传得满城风雨。二来,他一介戏子,身板瘦弱得像纸糊的,风一吹就能折了腰,她实在拿不准他进军营的真实目的。
她敛了神色,淡淡道:“我可以给你考核的机会。但能不能进、进哪一营,全凭你自己的本事。”
裴鹤闻言,忙伏身叩首:“多谢将军,小人定竭尽全力!”
颜云楚摆了摆手,裴鹤退下,她随手翻开了今日的殷都小报,看着头版上那些绘声绘色的描述,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够,还不够。还得再加把火。
她命人备了礼,驾车往恒王府去。
恒王昨日昏迷,已有不少皇亲贵胄前来探望,颜云楚混在人群中进了府。路过中庭时,几个丫鬟小厮正围在廊下低声嘀咕。
“听说世子是半夜翻墙回来的?”
“是,我亲眼瞧见的!”
“连王妃都出了佛堂,还禁了世子的足。”
“那这上头写的……是真的了?”
“难怪世子这么多年不成亲,原来……”
“我方才听管家说,王爷打算赶紧给世子娶亲,把这阵传言压下去。”
嗯?娶亲?
颜云楚脚步一顿,偏头朝那群人看去,皱起了眉。趁无人注意,她转身拐进了别院方向。
院子里守着不少护卫,门窗紧闭,连条缝都不透。
颜云楚手起,几枚暗器悄无声息地放倒了门口那几人,确认四周再无旁人,她一把推开了房门。
此刻,陈璟双手枕在脑后,正仰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出神。
房门被推开,他侧头望去,来人停在内寝门边,侧影被光线勾出一道薄薄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辨认了几息,看清了那张脸,紧绷的肩松下来:“你到我家来做什么?”
颜云楚挑起帘子,露出半张脸,笑意浅浅:“来看望恒王,顺便看看你。”
陈璟还是躺着,一条腿架得随意,睡袍敞开,整个人毫无防备。颜云楚的目光从他腰腹上滑过去,又收回来。
陈璟盘腿坐起来,看着她身后空荡荡的门口:“你怎么进来的?”
颜云楚打量起他的屋子,语气轻描淡写:“听说你被禁足了。同僚一场,顺手帮你一把,不必言谢。”
陈璟压根不信她有如此好心。
昨天那个叫兰秀的小倌指名道姓找上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对他拉拉扯扯,连陈渣都偷偷问他是不是在外头当了负心汉。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那小倌就溜了,根本没来得及拷问。
这事必是有人栽赃,而颜云楚,是他心底头一号的嫌疑犯。
可是,若真是她干的,她怎么敢现在大摇大摆来自投罗网?
陈璟语气沉了几分:“是你做的吧?”
颜云楚表示无辜:“世子怎可平白无故冤枉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前些日子我才向皇上请旨赐婚呢。”
陈璟被她堵得一噎。
好像……也有道理。他现在染了一身污名,将来若真与她成亲,她也落不着干净。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爹已经气晕了,连常年吃斋念佛的娘都出了关,若他再坐以待毙,真凶怕要逍遥法外。
总之,待在府里不是办法。
念头一定,陈璟翻身下床拿衣服,朝颜云楚抬了抬下巴,做了个“转过去”的手势,便走到屏风后头。
颜云楚侧对着屏风,余光落在那道朦胧的身影上,又慢悠悠地滑回来,等陈璟差不多穿戴整齐了,才背过身去,换上一脸和善,开口问道:“你要去哪?我帮你。”
陈璟利落地收拾了个小包袱,朝她扯出一个笑:“出去避一避。有劳颜将军替我打个掩护?”
“没问题。”她答应得干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陈璟起初还存着几分戒备,但一路过来,颜云楚替他引开守卫、望风打探,最后翻墙时还搭了把手,倒像真是认认真真在给他打掩护。
他心里不由浮起一丝怪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若是没地方去,可以先去我府上。”分别时,颜云楚说。
陈璟头也不回:“不必麻烦了。”
颜云楚目送他消失在巷口,随即纵身一跃,又悄无声息地翻回了恒王府。
不消片刻,府中便奔走相告——世子跑了!
恒王府正厅里还坐着几位前来探望的大官贵客,听见外面一阵喧嚷,纷纷探头议论。
瞧见颜云楚从内院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众人皆是一愣,忙起身行礼。
颜云楚点头还礼,顺势接过他们的话头,面露惊讶:“世子跑了?当真?”
“颜将军刚来还不知道吧?这璟世子去了趟关羌营,身手可是大不一样了!那院子外的护卫全是皇城禁军里挑出来的,他一个人全给干趴下了!”
颜云楚:“或许是有人接应呢?”
“那也说不定!”
“我听府上小厮说,隐约看见两个人影翻墙出去的,可惜没看清长相,只说是动作利落得很!”
颜云楚慢慢放下茶盏,欲言又止,最终说道:“实不相瞒,我方才来时也恍惚看见两个人影,因走得急,只瞧清了其中一个的长相,像是那清水坊里叫兰秀的小倌,另一个……不知是不是璟世子。”
厅中静了一瞬,随即又炸开了锅。
这时,恒王妃从后堂走出。王妃年轻时惊才绝艳,如今风华渐褪,眉目间却添了岁月沉淀的韵味。常年礼佛吃斋令她比常人多了几分和善清雅,一袭素衣缓步而来,自带一股沉静的威仪。
众人连忙起身问安。
“王爷已无大碍,劳各位挂心了。府上出了些状况,招待不周,便不留诸位了。”
众人陆续告辞。恒王妃转身也准备离开,余光却瞥见还有一人未动。
恒王妃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颜将军,你方才说的那番话,能否再同我说一遍?”
颜云楚站起来,姿态恭谨:“这个……晚辈不敢说。”
恒王妃看了她片刻,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但说无妨。我儿即便真是个断袖,他想做什么,我这个做母亲的,都会支持。”
颜云楚低头不语。
恒王妃见她这副“拘谨”模样,倒有些意外,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你甚少来恒王府,陪我出去走走吧。”
王府后院有一棵桃树,生得奇异,如今已是初秋九月,旁的桃树早已挂果,独这一棵,正灼灼地开着花。
路过桃树下时,恒王妃驻足仰头,望着满枝粉白,忽然叹了口气:“这棵树只会开花,从未结过果。我今日瞧见它,心里头隐隐觉得,怕是意有所指。”
颜云楚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颔首道:“世子还年轻,兴许只是这段时日糊涂了。”
恒王妃侧头看她,有些稀奇。外头都说颜云楚张扬狂妄、目中无人,今日见了,却低眉顺眼、毕恭毕敬,倒像是另一个人。
她收回目光,边走边说:“王爷今日又把殷都城里的适龄女眷翻了一遍,成亲的不是他,他倒比谁都挑剔。今儿终于挑出几个来,差人去探了口风,你猜怎么着?”
颜云楚摇头。
恒王妃:“那些原先巴巴想高攀咱们的人家,听了那些传言,竟都不肯再把女儿许给璟儿了。”
颜云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舆论风向没白抓。她佯作叹息。
恒王妃:“颜将军也觉得我们璟儿配不上那些姑娘了?”
“晚辈只是感叹人情世态……”
恒王妃打量她:“前些日子,你向陛下请旨赐婚的事,是真是假?”
“确有此事。”
“可还作数?”
“作数。”
恒王妃:“颜将军不是喜欢女子么?为何要与璟儿成婚?难道——”她顿了顿,“你早就知道他是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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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都城北巷,一间偏僻简陋的书屋。陈璟正埋头翻看近几月的账本。
门帘一挑,管事周淳冲了进来:“世子,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眼下能让他觉得好的,无非是抓到清水坊那个小倌,严刑逼供问出幕后之人。
周淳兴奋道:“世子您今天是翻墙出来的?”
陈璟终于抬眼:“你怎么知道?”
“那就对了!那清水坊的小倌也不见了!现在外头都在传,您和他私奔了!”
陈璟手里的笔顿住:“……这是好消息?”
“您听我说完!”周淳搓着手,两眼放光,“这就是咱们开新书的好路子!我想过了,关于将军的后院秘史也写了几年了,是时候给读者换换口味。就以您的这段佳话作引,写一写您的爱恨情仇、山盟海誓,保准大卖!”
“……你想钱想疯了?连本世子的算盘也敢打。”
周淳缩了缩脖子,从怀里掏出几本书:“这……我只是给您提个议。如今外头都这般写,买来看的人可多了……”
陈璟随手翻开一本。
扉页画了个赤着上身的男子,寥寥几笔,画工精湛,线条利落。
他盯着那页纸,挑了挑眉:“这画的是我?”
“应当是。”
陈璟端详片刻,心里暗暗点评:虽没把他这英俊潇洒的五官画出来,但这身材倒画得不错。又翻了几页,图文并茂,渐入佳境。再往下,他的脸色就大大的不好了。衣料越翻越少,尺度越翻越大,画面越来越不堪入目。
陈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去查!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
颜云楚手中攥着一本烧了大半的书册,残页边缘卷曲焦黑,上头印着赤身纠缠的人像。
她原本只想让陈璟背个断袖的名声,点到为止便够了,没想到有人为了从中牟利,竟拿这个当蓝本画出这等不堪入目的龙阳图来,传得满城风雨。
这一整日,她再未出府。
申时前后,邱从澜从外头赶回来,衣袍上还沾着街面的尘灰。
“将军,恒王府已派人将那些书馆全部查封,相关书籍一并烧毁,书馆的人现都在牢中候审。”
颜云楚揉了揉眉心:“世子回府了?”
“尚未……”
颜云楚指尖一顿。明日便要启程回关羌营了,出了这种事……他该不会不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