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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退婚 “颜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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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营考试的日子一天天逼近,陈璟几乎整日泡在校场上,刀枪弓马轮番练过,不敢有半分松懈。偏生太子大婚赶上朝廷年假,他不得不随众人赶回殷都。
恒王早早得了儿子要回来的消息,厨房里备满了他爱吃的菜肴,卧房每日洒扫,香薰也点上他惯用的那一味。
这日一大早,他便站在府门口翘首以盼,来回踱着步,目光不住地往街口张望。然而,当他远远望见自家儿子与颜家丫头并驾齐驱而来时,那张满含期盼的脸便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别忘了你答应的事。”临别前,陈璟勒住马,侧头提醒。
颜云楚眨眨眼:“什么事?”
“撤回赐婚!”
“哦。”她语气散漫,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急。太子大婚在即,提这个不应景,等过了再说。”
陈璟眉头拧了拧,终究没再多说,一抖缰绳调转马头,马蹄扬起一阵尘土,稳稳停在了恒王府前。
恒王早已吩咐下人牵过马匹,自己一把拉住陈璟,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见他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圈,眼眶当即就红了:“儿啊,你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哟!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饿着?冻着?”末了目光往街口一瞥,压低了声音,“你和那颜丫头怎么回事?我瞧你们比从前亲近了不少。”
陈璟一愣:“哪里亲近了?不过顺路回来罢了。”他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不过,倒也托她的福,立了些功勋。”
恒王顿时来了精神,拽着他的手就往府里走:“哦!快跟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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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婚当日,整座殷都城像被掀翻了天。铜锣震耳,礼炮声接连炸开,彩带与花瓣撒了漫天,喜庆的红绸从宫门一路铺到太和殿。
颜云楚被这喧闹吵得头疼,便提了一壶酒,独自沿着游廊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池塘边冷冷清清,月光铺在水面上,银晃晃的一片。凉亭里却已有了个人影,斜倚着栏杆,姿态松散。
她本打算换个地方,可那人的背影,怎么看都有点像……
她脚下一顿,改了主意,提着壶走了过去。果然是陈璟。
她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浮了上来,语气也跟着轻快了几分:“世子,你也来这儿吹冷风。”
陈璟回过头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我先到的,这个‘也’字该用在你身上。”
他没看她太久,又转回去望向湖面,颜云楚瞥见他不耐烦的神色,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宴上恒王一定又揪着他的婚事不放,恨不得把满朝未出阁的闺秀全拉到他面前供他挑选,陈家那些旁亲长辈见了面也只会反复念叨成亲二字,换谁都要烦。
她没急着开口,只靠过去,与他隔着半步的距离并肩站着,安静了一会儿,才将酒壶往前一递,半开玩笑地说了句:“来一口?”
她本是随口意思一下。没想到陈璟竟真的伸手过来。
他仰头便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滑下一道薄薄的水光,在月光下亮了一瞬。颜云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索性不走了。
月色薄薄地铺在湖面上,水波晃动,碎成一池流银。
颜云楚倚着栏杆,目光落在陈璟握壶的手上,五指修长,骨节分明,透着一股不事劳作养出来的矜贵。
她从前只觉得他这张脸好看,今夜才发觉,原来手也能这样招人。最惹眼的是他小指盖边那粒朱红小痣,点在雪白的肤色上,像雪地里落了一颗红豆。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两人是什么时候莫名其妙就亲到一处的。
大约是酒意上了头,或许是夜色太深,也可能只是她盯着他太久了,久到他拎着酒壶侧过脸来,眉眼间带着几分醺然,被月光一照,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脑子里那根弦便“啪”地断了。
等她回过神来时,唇齿间已经缠在了一起,酒香在彼此的呼吸里来回交换,温热又灼人。
她探手搂住他的后颈,指尖陷进他微凉的头发里,唇瓣厮磨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陈璟的手先是僵着,犹豫片刻后竟扣住了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挣扎着要不要推开。
可她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舌尖抵开齿关,像攻城掠地。
陈璟的呼吸陡然乱了一瞬。
又不知过了多久,酒意与冲动交缠着,几乎要将两人都裹进去。
直到颈侧传来一阵灼烫的呼吸,陈璟才猛地醒过神来,一把将她反压在栏杆上,眼底的酒意还没散去,目光却已经清明了几分:“颜将军,你是不打算退婚了吧?”
他按在她肩上的手微微发颤,像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颜云楚被他压得贴紧了冰凉的石栏,却弯起嘴角笑了一声:“世人皆知我有磨镜之好,好不容易赖上世子,怎会轻易放手?”她顿了顿,“再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恒王年事已高,你又大龄未婚,就不着急?”
陈璟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盯着她,目光复杂。颜云楚不躲不闪,反倒贴面凑近:“陈璟,现在的你,正和我天生一对。”
陈璟立起身,退开半步,声音冷了几分:“果然,让我背上这断袖之名,就是你的目的。”
“我知道你的秘密。”颜云楚伸手抓住他的衣带,往身前轻轻一勾,“不如,互相配合。”。
陈璟垂眼看着她攥住衣带的手指,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带几分犹豫开口:“你若能说服我爹……”
“好!”话没落地,颜云楚已经松开手,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明日见。”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转身便走,脚步声被夜风裹着渐渐远去。
陈璟立在栏边,怔了半晌,他想,他大约是醉了。
方才那番决定若是容他再深思一瞬,怕是要改口。
可她跑得那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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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早膳后,恒王正躺在藤椅上翻看殷都邸报,忽闻颜云楚的拜帖,顿时眉头一皱,邸报也攥紧了几分。
他本想称病拒见,可又实在想知道自家儿子和这丫头之间究竟怎么回事,犹豫再三,还是让人请了进来。
会客厅里,颜云楚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寒暄几句,便开门见山:“王爷,晚辈父母双亡,家中也无相适的长辈。晚辈是个粗人,媒人来往传话太麻烦,便索性自己来了。今日,晚辈以颜家家主的身份前来拜访,是为世子。”
恒王眉头一拧:“本王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小儿没这个福气,高攀不起颜家。本王就这一个儿子,也不愿他入赘。”
颜云楚颔首:“若王爷肯同意这桩婚事,晚辈愿向皇上请旨,嫁入恒王府。”
恒王一愣,这倒出乎他的意料。昨夜璟儿只丢下一句“要和颜丫头成婚”便回了房,他还不及回味,今日这丫头就亲自上门了。
难不成,二人在军中互生了情愫?
恒王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透出狐疑:“若真如你所言,那本王再给璟儿纳几房妾室,你肯不肯?”
“不肯。”
“那与入赘有何区别?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为何璟儿偏得守着你一个?”
颜云楚不紧不慢道:“王爷,您不也只娶了一位夫人吗?”
恒王语塞:“这个暂且不谈。本王问你,你家和我家都是一脉单传,你们的孩子,将来跟谁姓?”
“生两个,一个随他,一个随我。”
恒王莞尔:“生几个暂且不论,本王只问,第一个孩子随谁?”
“……”颜云楚一时接不上话。
恒王喝完一杯茶,挥了挥手:“颜丫头,你该知道,大应朝中,你和我家璟儿,是最门当户对、却最不该相配的一对儿。这个时辰,璟儿已出门相亲去了,殷都城的姑娘那么多,总会有他满意的。你也别再纠缠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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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璟有个秘密。
那座秘密在他心底压了许多年,也是他迟迟不肯成婚的缘由。
三十多年前,殷都第一美人萧清荣嫁给了追求她十年的恒王,成亲十几年后,终于生下一子,便是陈璟。
陈璟自小便乖巧可爱,极得人疼爱。八岁生辰那年,恒王大摆宴席,宴请全城百姓,无论贵贱皆可入席。
那天来了个衣着干净的老妇人,面容温和,举止得体,一开口便夸小世子生得好,说是瞧着便想起自己早夭的孙儿。
宾客满堂,守卫疏忽,懵懂的小世子被她三言两语哄出了府,带到城郊一间废弃旧屋。
进了屋门,老妇人突然紧紧地抱住他,枯瘦的手指一遍一遍地捋过他的头发,嘴里翻来覆去念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声音又柔又黏。
小世子挣脱不开,喊不出声,只觉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却像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看得他浑身发冷。
直到家丁破门而入,将她拉开时,她还攥着他的衣角,喃喃着“别走”。
那日之后,陈璟便开始怕被人靠近,尤其是女人。
爹娘请了大夫,又时时陪他说话、开解,他渐渐能如常与人相处,面上看不出异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有女子靠得太近,语气太柔,目光太暖,那只冰凉的手便又从记忆深处伸出来,一寸一寸地捋过他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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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楼雅间里,第七位姑娘意兴阑珊地走了。
门一合上,陈渣便探进头来:“世子,还要接着看么?”
“看。”否则便只剩下颜云楚那一个选项了。
陈渣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又抿住。陈璟瞥他一眼:“有话就说。”
陈渣这才直言:“世子,您每见一位姑娘都问一句‘做得到独守空房么’,这……谁家姑娘会答应啊。”
“我同意。”声音破空而来,干脆利落。雅间的门被推开,颜云楚在她对面落座。
陈璟一愣:“你去过王府了?”
“差点就成了。”她放下茶杯,撇了撇嘴。
“怎么回事?”
“你爹问我,咱们第一个孩子跟谁姓。”
陈璟想都没想:“我又不是入赘,自然跟我。”
“我家就指望我延续香火,当然先跟我姓。不让你入赘,我已经退了一大步,你为何就不能替我想想?”
……
二人你来我往,声音越来越高,几乎要拍桌子。
陈渣赶紧插进来,一脸诚恳:“世子,您和颜将军……都考虑这么远了?”
两人同时顿住,对视一眼,哑了火。
“对啊。”陈璟率先回过神来,自己都觉得荒谬,“我们又不会有孩子,争这个做什么。你就对我爹说同意孩子随我姓,把他哄高兴了不就成了?”
颜云楚双手抱臂,别过脸去:“违心,我说不出口。”
陈璟沉默片刻,看向陈渣:“请下一位姑娘。”
陈渣面露为难:“好像……都被颜将军赶走了。”
陈璟扶额,无奈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
陈渣应声退了出去,合上门。
雅间里只剩两人,气氛微妙,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窗外街声隐约传来,衬得屋内的安静格外分明。
最终是陈璟先开了口:“你说你知道我的原因,可我至今不知道,你为何非得嫁我?”
颜云楚道:“拜你所赐,我风评被害,找不到好夫郎了。而你,恰好也需要一个合作伙伴,不是么?”
陈璟沉默,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没有接话。
“后日是殷都城一年一度的花鸟节,宫中的请帖应该已经送来了吧?”颜云楚换了话题。
“集体相亲罢了,无趣。”
“宫里确实无趣。那世子,你敢逃么?”
逃宫宴?陈璟眉心微微一动:“你敢,我就敢。”
颜云楚倾身向前,目光直直逼过来:“后日离宫,谁先到城南红绸树下,孩子就跟谁姓。”
陈璟接过她推来的面具,低低笑了一声:“你输定了。”
他大可以直接不去宫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