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为妾（女尊）》砚筠

11、查抄 渐渐习惯了

　　宋允和早已渐渐熟悉了这具身体的本能，灵巧地躲过数轮围攻。她以手中银筷反手夺下一把长剑，挥剑奋力抵抗。臂间泛起的阵阵酸麻提醒她，绝不可恋战，否则体力必将迅速耗尽。她留意到堂内宾客皆身着锦缎绫罗，想来身份不凡，当即拽过身旁一位衣着最华贵的男子，长剑一横，稳稳架在他颈间。

　　“都不许过来，否则我便不客气了。”

　　被挟持的锦衣男子身份显然不低，方才还步步紧逼的丹园打手瞬间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允和押着人缓缓退向门边。至门口时，她猛地推开手中男子，疾速冲出了丹园。

　　宋允和刚奔出数步，便迎面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抬眼一看，来人竟是凌韫玉。

　　凌韫玉眼底难得漾开一丝浅笑道：“身手不错，何时学的这些？”

　　宋允和无奈轻叹：“上辈子学的。”

　　凌韫玉未懂她话中深意，语气微低：“你在怪我方才没有进去救你？”

　　宋允和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我自己能脱身，不必你冒险。你旧伤未愈，我反倒怕你再被伤及。”

　　这般坦荡懂事的回答，反倒让凌韫玉心头微涩，低声解释：“我方才本欲出手，见你应对从容，并无凶险，这才……”

　　“你无须解释。”宋允和弯眼一笑，“我真的没有怪你。”

　　凌韫玉低低应了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了。”宋允和忽然想起一事，“方才我掩护了一个女子从丹园逃出，你可曾见到她？”

　　“獬豸门的人已经接手安置了。”凌韫玉答道。

　　宋允和轻轻颔首，不知从何时起，只要听见“獬豸门”三字，她心底便会生出一股莫名的安稳。

　　她终于懂得，一束光究竟有多重要。越是沉如墨的黑暗，便越需要这样一束光，刺破阴霾，照见公道。

　　凌韫玉本还需再筹谋几日，再对丹园动手，可夜里发生的一桩事，让他当即下令，即刻收网。

　　原是丁小娟听闻有女子从丹园逃出，辗转找到了那人询问，得知妹妹丁小朵恐怕早已不在人世。她悲恸欲绝，在家中取了一把剪刀，便要冲去丹园拼命。

　　白日经宋允和一闹，丹园本就戒备森严，丁小娟这般冲动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她失妹之痛焚心，早已不顾生死，疯了一般与众人缠斗，终被打成重伤，弃于街头，奄奄一息。

　　宋允和并非獬豸门中人，次日众人查抄丹园之时，凌韫玉不便带她同往。她便守在丹园外，与围观的百姓一同等候。

　　今日本是晴空万里，可凌韫玉一行人入内不久，天色骤然暗沉，阴云蔽日，天地间一片昏黑。尚在深冬时节，空中竟隐隐传来滚滚闷雷，震得人心头发紧。

　　身旁百姓纷纷低语，都说上天也看不下去此地罪孽，才派獬豸门前来主持公道，此处必定藏着滔天冤屈。宋允和轻轻一笑，这里的百姓尚不知獬豸门为何突然查抄丹园，却无一不信他们是为正义而来。

　　没过多久，丹园后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宋允和随着人流一同涌了过去，只见昨日与慕焱一同见过的那扇锈迹铁门已然敞开。后院之中有一口枯井，獬豸门门人正命人从井中打捞尸骨，不过片刻，地面上便摆起一排遗体——有的尚且新鲜，应是刚死不久；有的早已化为枯骨。从残存的衣饰碎片来看，无一例外，全是女子。

　　宋允和目光一扫，忽见一具新鲜女尸的手腕上，系着丁小娟所说的、绣有花骨朵的红绳。她缓步上前，悄悄将那根红绳解下，握在掌心。

　　她想把红绳交还给丁小娟，却猛然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她的住处。

　　此时慕焱从园内走出，脸色依旧苍白，倚着墙闭目调息。宋允和走上前，轻声问：“你还好吗？”

　　慕焱睁开眼，勉强笑了笑：“无事，里面用不上我，出来偷个懒。”

　　“你方才……是用了秘术？”

　　“别说得那么难听，是玄门道法。”他目光落在宋允和掌心的红绳上，那朵红线编织的花骨朵格外刺眼，“这就是丁小娟说的那根？”

　　宋允和点头：“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她被人重伤，我想把这个交给她。”

　　慕焱接过红绳，轻轻握在掌心，闭目凝神。约摸半柱香的功夫，他睁开眼，指向一侧小巷：“往那边走。”

　　宋允和跟着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尽头立着一座低矮的小草屋。她回头看向慕焱，见他微微颔首，便上前轻叩门板。屋内无人应答，她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丁小娟躺在破旧的床褥上，早已动弹不得。见到二人，她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撑起身。

　　宋允和快步上前，一眼便看见她身上未止的渗血伤口，回头对慕焱道：“你先在此照看她，我去请大夫。”

　　“不用了……”丁小娟虚弱地拉住她的衣摆，惨然一笑，“昨夜邻家大娘已帮我请过大夫，没用的……我快要死了。”

　　“你不会死的，我去请长安最好的大夫来。”

　　慕焱也轻轻按住她，声音平静：“她印堂已无光，神识也散了大半，凡人医术回天乏术。除非神仙降临，否则无用。”

　　宋允和心头一震，迈出去的脚步生生顿住。她低头压下眼底的涩意，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平静。她在床边坐下，默默将那根红绳，重新系回丁小娟的手腕。

　　丁小娟瞬间明白了一切，没有多问，只轻轻道了一声谢，便捂住嘴，无声地抽泣起来。

　　慕焱静静开口：“你妹妹的遗体，会有人送回安葬。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丁小娟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泪水，声音空洞：“心愿？小朵没了，奶奶也已经走了，我本就孤身一人，早去晚去都一样，没什么心愿。”

　　“那可有遗憾？”

　　这句话似是触动了她，丁小娟黯淡的眼底微微一亮，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若说遗憾……的确有一个。若能了却，我便可以安心闭眼了……”

　　慕焱点头：“你说出来，若能办到，我必帮你。”

　　她灰败的脸颊上，竟泛起一丝浅浅的绯红，轻声道：“我知道，我配不上凌大人，从不敢有任何奢望。我曾在凌府帮佣一年，却始终不敢与他说上一句话。每每想起，都觉得遗憾……若可以，我能不能在死前，见他一面？我只想……和他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