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寻找初心

1、第一章 雨夜微光

　　祁山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威士忌杯沿。窗外暴雨如注，雨滴在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纹路，像极了心理诊疗室里那些患者未说完的故事。十年了，他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观察雨幕，仿佛这样就能等到某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颈间的银质怀表突然发烫，他猛地灌下一口酒。琥珀色液体滑过喉管时，玄关传来异响。不是雨声，是金属与木门碰撞的清脆声响。

　　门把转动的声音让他瞳孔骤缩。十年间从未有人造访的公寓，此刻防盗链正在剧烈晃动。祁山抓起玄关柜上的黄铜镇纸，冰凉的触感渗入掌心。

　　"有人吗？"年轻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潮湿的水汽，"我...我好像走错楼层了......"

　　祁山从猫眼望去，只看见被雨水浇透的白色卫衣。少年整个人蜷缩在门框凹陷处，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感应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金属寒气顺着掌纹爬上心脏。

　　"先生？"门外的人又试探着叩门，指节敲在金属门牌上的声音格外清晰，"您家防盗门...卡住我的伞了......"

　　祁山这才注意到那把卡在门缝间的透明雨伞。伞骨弯折成怪异的角度，伞面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像只垂死挣扎的白鸽。他鬼使神差地解开防盗链，潮湿的冷空气裹着青柠香扑面而来。

　　少年踉跄着跌进来，帆布鞋在柚木地板上拖出蜿蜒水迹。祁山闻到他身上雨水混着松节油的味道，这让他想起妻子画室角落里蒙尘的调色板。

　　"对不起，电梯故障..."少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露出被水汽浸润的眉眼。他左耳三枚银环在顶灯下忽闪，让祁山想起女儿收藏的星空投影仪，"我住1603，但楼梯间的安全出口标识......"

　　祁山突然意识到什么。他转身看向玄关镜，镜中映出1601的门牌号，还有自己凝固的表情。十年间第一次与人对话，喉咙像是生了锈："这是十六层。"

　　"啊？"少年瞪圆眼睛，沾着雨珠的睫毛扑闪着，"可楼下电子屏显示十五层......"

　　两人同时沉默。电梯故障、错误的楼层标识、暴雨导致的电路接触不良，无数个偶然织成命运暗网。祁山感觉怀表又开始发烫，表壳内嵌着的全家福照片似乎要灼穿皮肤。

　　"要毛巾吗？"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十年时光堆积的尘埃。

　　少年接过毛巾时，指尖擦过祁山的手腕。触电般的战栗顺着静脉窜上心口，祁山猛地后退半步。这个动作让少年僵在原地，湿透的卫衣领口滑下一滴水，无声地砸在地板接缝处。

　　"我叫金浩。"少年突然开口，嗓音清亮得像是切开多汁的青柠，"在美院读大三。"他从湿透的背包里摸出学生证，塑料封皮上还沾着颜料渍。

　　祁山的目光掠过证件照，照片上的金浩戴着渔夫帽，笑容明亮得刺眼。这种鲜活的生命力让他眼眶发痛，转身去厨房倒热茶时差点碰翻流理台上的药瓶。

　　端着马克杯回来时，金浩正仰头研究客厅悬挂的量子钟。水晶钟摆在暖光里流转虹彩，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这钟真酷，"他转头笑出一颗虎牙，"像是把整个星空装进去了。"

　　祁山握杯的手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女儿清脆的笑声突然在耳畔炸响："爸爸你看！我把星空搬到钟摆里啦！"那年她十二岁，刚获得全市青少年发明大赛金奖。

　　"您没事吧？"金浩慌忙接过茶杯。他掌心的温度透过陶瓷传来，祁山触电般缩回手。十年间刻意麻木的神经突然苏醒，疼痛沿着四肢百骸蔓延。

　　暴雨仍在肆虐，但雨声似乎变得遥远。金浩的手机在此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突然黯淡："是我妈...又催我回去相亲......"

　　这句话像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某个尘封的盒子。祁山注视着少年耳垂晃动的银环，突然注意到他右手小指有道陈年疤痕，形状酷似自己女儿手腕上的胎记。

　　窗外惊雷乍起，整栋大楼突然陷入黑暗。应急灯亮起的瞬间，祁山看见金浩惊恐放大的瞳孔，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十年孤岛般的岁月裂开缝隙，有光渗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