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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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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薰撞开画室的门,脚步不稳地跌进去。
温暖的带有油彩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在画画的男生惊讶地抬头,见是她丝毫不惊讶,反而熟稔地打招呼:“你又来了?”
若薰拖过一把椅子对准空调,缩进椅子里。
他半天都没听到她的声音,忍不住走过去看了看她,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上压着一顶重重的帽子,他揭开帽檐,看到底下一张苍白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眼睛紧闭,眼角有些许泪意。
“受委屈了?”他轻声问,伸手极快地触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冷得像冰,而额头却是滚烫。
“嗯......”就在他以为若薰不会回答的时候,带有哭腔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早点转班吧,去了美术班就好了。”他回到座位上,抽出座位底下的一个盒子,熟练地翻出两包药,“吃了,然后去那里睡一觉。”
若薰抬起头,看见角落放着一张躺椅。
“反正你都逃课出来了,不如好好睡一觉。”他把躺椅上的资料一收,“去吧!”
若薰抽噎了一下,乖乖地躺下,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头一挨着躺椅就立马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黄昏了,教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画架上一盏小小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面前的男孩仍眉头紧锁地在画画。
身上盖了一件他的外套,外套说不上有多干净,反正能看到的地方尽数沾染上了油彩,只能说除了校服领口的校徽之外,整体看上去完全像一件乞丐身上披的破布。
若薰动了动,把外套抱进怀里。
“醒了?”男生仍然头也不抬,手中的笔没有片刻停歇的意思。
“醒了就去吃饭吧,已经饭点了!”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耐烦,“以后少来烦我!”
若薰正想问他怎么不吃饭,突然想起了有关他的传闻,闭了嘴悄悄地出门了。
衣服等洗干净了再还给他吧,反正那个怪胎一直在画室里呆着也用不上外套。
匆匆去小卖部买了牛奶和面包,又轻手轻脚地放在画室门口,若薰感觉自己像是做贼一般。
一来一回浪费了不少时间,若薰悄悄回到教室的时候,晚自修已经开始了,同桌钟辰一天没见到她,见她回来的时候怀里还抱了一件脏兮兮的校服,不由得皱了皱眉:“颜棵说你去医务室了......你这是?”
若薰把校服叠好放进书包里:“哦,我去了一趟画室。”
钟辰看着那件校服的放量明显是男孩子的衣服,又是去了画室,大概率是上次那个男生的衣服。
他们怎么又搞到一处去了?
钟辰有些不满:“老师都说你了,你怎么还去画室?”
若薰唰地抬头,明亮的眸子盯着钟辰背脊骨发凉:“你什么意思?”
钟辰看着她雪亮如剑般的眼眸,弱弱地说:“没什么啊,就是提醒你要记得写作业。”
若薰还是第一次在钟辰身上看到缩头缩脑的样子,不由得意识到刚才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很快的,她也低下了头,钟辰见她脸上毫无不快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作业本推了过去:“这是今天的作业。”
若薰心里变扭,那句‘谢谢’死活说不出口,‘对不起’也没脸说,于是低低地哼了一声,就当报答钟辰了。
钟辰心里一凉,她果然生气了。
男生的衣服很大,寝室又没有洗衣机,再加上沾上了油彩,校服变得格外难洗。
寝室已经熄灯了,若薰一个人蹲在阳台上,借着月光搓洗着盆里的衣服,洗着洗着便有些泄气,还不如重新买一件给他,可是现在不是订制校服的时间。
“不对,我为什么要重新给他买一件,又不是我弄脏的!”若薰愤愤地盯着自己搓红了的双手。
算了,好歹生病了是他给的药,他披的衣服,尽量给他洗干净吧!
于是又因为洗衣服白白在阳台挨了半天的冻。
这次感冒足足病了半个月才慢慢好转,搞得颜棵一度以为她变成肺炎了。
因为病了,画室去得没那么勤快了,若薰看着晾干的校服,心想,要不然今天去一趟画室吧,赶紧给他带过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衣服不见了。
想起他闷头画画的样子,八成都不知道自己校服不见了。
仍然走的空中走道,在进入综合大楼的时候,却隐约听到一些匆忙的脚步声。
若薰有些疑惑,平时综合大楼都是静悄悄的,怎么今天似乎有很多人,然而越往楼上走,越是吵闹。
若薰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隐约嗅到一丝异样,她加快脚步,往六楼奔去。
果然所有的人都聚在六楼,那是......画室!
画室怎么了?
若薰抱紧怀里的衣服,向教室奔去,然而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闻到一阵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味道大到几乎令人作呕。
若薰脚下微怔,手却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她拨开挡在她面前的同学,花了极大的力气才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一个男生正倒在地上,画架和画笔散落一地,身下的鲜血被打翻的水桶里的水稀释成难看的颜色。
若薰缓缓地往前走了一步,视线渐渐清晰起来,她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
是他。
他紧闭着双眼,整个人死气沉沉,嘴里还在不停地呕出鲜血,红地就像那天她看见他画的彼岸花一样,触目惊心。
她呆呆地,抱着校服一动不动,直到身后姗姗来迟的护士猛地推开她:“大家先让让,不要挤在这里,让让......”
他被送上担架,原本紧闭的双眼微睁,光亮中依稀看到一个被吓傻的女孩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唉......我就知道......是你把我的衣服拿走了......”
声音低不可闻。
他气若游丝地喘着气:“若......若......”
担架抬离教室,垂落下的干净修长的手与若薰的手轻轻擦过,留下青春里最初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