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陷阱》萝卜终结者

4、再次的相遇 三

　　三天后，周姐的消息来了。

　　“顾言希同意了，但她只给了二十分钟，在她的办公室，今天下午三点。”

　　慕云清正在片场拍一场古装戏的收尾镜头，她穿着一身红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手里握着一柄道具长剑，整个人英气逼人。

　　听到这个消息，她剑尖一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嘴角弯起来。

　　“二十分钟够了。”

　　“你别乱来。”周姐的语气充满了警惕。

　　“放心，”慕云清把剑递给旁边的场务，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我只是去感谢她。”

　　“……你上次说‘只是打个招呼’，然后搂着人家影后拍了三组照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慕云清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天晚上，顾言希握住的就是这只手腕。

　　她慢慢地把手握紧，又松开。

　　三天了。

　　那缕檀香味已经彻底从她的皮肤上消散了，但她闭上眼睛的时候，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味道。

　　沉静的，清苦的，内敛的。

　　像一轮清冷的、不染纤尘的月亮。

　　但那个人，有女朋友。

　　慕云清深吸一口气，把这缕不该有的思绪压了下去。

　　先搞清楚状况，在此之前，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顾言希，下午见。”

　　———

　　下午三点，华耀传媒总部。

　　CBD核心地段，一栋三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大厦，顶层的“华耀”两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慕云清今天穿得很克制。

　　黑色高领针织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阔腿裤，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头发放下来了，柔顺地披在肩上，露出一对精致的银质耳环，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低调、赏心悦目。

　　这是她花了一个小时挑选的成果。

　　“穿得太正式显得刻意，穿得太随意显得不尊重。”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要让她觉得我是来谈工作的。”

　　慕云清推开华耀大厦的玻璃门，走向前台。

　　前台是一个年轻的Beta女孩，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慕小姐！请稍等，我通知一下顾总的助理。”

　　“谢谢。”

　　慕云清站在大堂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华耀的总部装修风格和她想象中很像—简约、克制、冷淡，大面积的灰白色调，线条利落的家具，角落里几株挺拔的琴叶榕。整个空间给人一种干净的感觉。

　　像顾言希。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步伐利落，表情专业：“慕小姐，您好，我是顾总的助理，姓方，顾总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麻烦方姐了。”

　　慕云清跟着方助理走进电梯。电梯一路上行，在二十八楼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慕云清愣了一下。

　　整个二十八楼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没有隔断，没有屏风，只有几根承重柱自然地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

　　最里面是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笔记本电脑和一盏台灯。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蓝天白云，视野开阔。

　　而顾言希就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而匀称的手腕。衬衫外面是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及肩的短发今天别了一只银色的发夹，露出线条干净的侧脸。

　　她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慕云清站在电梯门口，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练习过无数次的、游刃有余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很柔软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方助理走到办公桌前，低声说：“顾总，慕小姐到了。”

　　顾言希抬起头，对上慕云清的眼眸。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清正的、克制的、滴水不漏的模样。

　　但慕云清注意到了。

　　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很淡，很快，如果不是慕云清一直在盯着她看，根本注意不到。

　　“慕小姐，”顾言希站起身，微微欠身致意，动作标准得像被尺子量过，“请坐。”

　　她的声音和那天晚上一样—清冷的，沉稳的，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落在青石板上。

　　“顾总，”暮云清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腿并拢，姿态优雅“首先，我要感谢您那天晚上的帮助。如果不是您—”

　　“不必客气。”顾言希打断了她，语气平淡，“换作任何人，我都会这么做。”

　　这句话像一盆温水，不冷不热，但足够把人挡在外面。

　　言下之意—你没有什么特别的。

　　如果是别人听到这句话，大概会识趣地退后一步，把距离拉回到正常的社交范畴。

　　但慕云清不是别人。

　　她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更深了一点：“顾总对谁都这么温柔吗？”

　　顾言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很静，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这不是温柔，”她说，“这是基本的做人的底线。”

　　“……”

　　慕云清在心里默默地给这句话加了一个标签：教科书级别的顾言希式发言。

　　“好吧，”她决定暂时收起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那我换一种方式感谢您—听说华耀最近在筹备一部新电影，我对那个项目很感兴趣，如果顾总不介意，我想了解一下。”

　　顾言希的表情微微变了。

　　不是松动，而是一种……审视。

　　她看着慕云清，目光平静但锐利，像是在评估一件她不太确定价值的商品。

　　“慕小姐，”她说，“我看了你的作品。”

　　慕云清微微挑眉：“哦？”

　　“你在《十二时辰》里的表演，很好。在《风声》里的表现，也可圈可点。”顾言希的语气不疾不徐，像在念一份评估报告，“你的演技在同龄演员中属于上乘，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你的公众形象，和你的演技不匹配。”

　　这句话说得非常委婉，但暮云清听懂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演技不错，但你的名声太烂了。

　　“顾总是担心我的‘黑红’体质会影响到电影的舆论？”慕云清问得很直接。

　　顾言希没有否认：“电影的投资规模很大，经不起任何风险。”

　　“那如果我说，”慕云清往前倾了倾身体，凤眸直视着顾言希的眼睛，“我愿意为了这个项目，改变我的公众形象呢？”

　　顾言希看着她的眼睛。

　　三秒。

　　五秒。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这个项目这么感兴趣？”顾言希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问题很尖锐，“以你的资源和背景，不缺好项目。”

　　慕云清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这个笑容和刚才都不一样—不是游刃有余的，不是暧昧模糊的，而是一种坦荡的、几乎称得上真诚的笑。

　　“因为我想和顾总合作。”她说。

　　这句话太直白了。

　　直白到连顾言希都微微愣了一下。

　　“……和我合作？”

　　“对。”慕云清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不失优雅，“华耀的项目，顾总亲自担任制片人，如果我能加入这个项目，就意味着我能经常见到顾总。”

　　“……”

　　“当然，”她补充道，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前提是我的演技和形象能符合项目的要求，如果顾总觉得我不合适，我也不会强求。”

　　顾言希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慕小姐，”顾言希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淡，但语速比之前慢了一点，“你很特别。”

　　“谢谢。”

　　“这不是夸奖。”

　　“我知道。”慕云清的笑容不变，“但被顾总说‘特别’，本身就是一种夸奖。”

　　顾言希看着她，目光复杂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很快就被那层清正的、滴水不漏的外壳覆盖了。

　　“我会让选角团队联系你的经纪人。”她说，“如果你能通过试镜，项目的事情可以再谈。”

　　“好。”慕云清站起身，朝顾言希伸出手，“谢谢顾总。”

　　顾言希也站了起来，伸手与她相握。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慕云清感觉到顾言希的指尖，依然是微凉的，干燥的，稳定的。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没有药物的干扰，没有信息素的失控，她的感知清晰得可怕。

　　她清晰地感觉到，顾言希的手在她掌心里，轻轻地颤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全神贯注地在感受，根本不会注意到。

　　慕云清没有握太久，两秒后，她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朝顾言希微微欠身。

　　“那我就不打扰顾总了。”她说，“期待下次见面。”

　　她转身朝电梯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直。

　　走到电梯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顾总，”她的声音从肩膀后面飘过来，“那天晚上的事，我真的很感谢您，不是因为你帮了一个‘任何人’都会帮的人——”

　　她顿了顿。

　　“而是因为，那天晚上坐在我对面的那个人，是你。”

　　电梯门打开了。

　　慕云清走进去，转过身，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朝顾言希笑了笑。

　　凤眸弯弯的，像两道漂亮的月牙。
　　———

　　慕云清走出华耀大厦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周姐，”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帮我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试镜。华耀的新电影。”

　　“……你还真去了？”

　　“嗯。”

　　“你不是说只是去感谢她吗？”

　　“感谢完了。”慕云清走下台阶，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顺便拿到了试镜的机会。”

　　“……你是怎么做到的？”

　　慕云清没有回答。她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朝阳大悦城。”

　　然后她对着电话说：“周姐，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一个人握手的时候手在发抖，那说明什么？”

　　“……手抖？可能是低血糖。”

　　慕云清笑了。

　　笑声很轻，很柔，像风吹过一片羽毛。

　　“周姐，”她说，“顾言希不低血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闻人家脖子了？！”

　　“没有！”暮云清哭笑不得，“我就是握了个手。”

　　“握个手你都能——”

　　“周姐，”暮云清打断了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她紧张了。”

　　“……”

　　“和我握手的时候，她的手在抖，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感觉到了。”

　　“那又怎样？可能她只是不习惯和人肢体接触。”

　　“对，”暮云清弯起嘴角，凤眸里映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这就是问题所在，她不习惯和人肢体接触，但她那天晚上握住了我的手腕。”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慕云清，”周姐的声音变得很低，“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慕云清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对我不一样。”

　　“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也许她永远不会承认。但—”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

　　“但她有女朋友。”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眼底的光黯了一瞬。

　　车里安静了很久。

　　“周姐，”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查出来……她们是真的，我会停。”

　　“停什么？”

　　“停这种……不该有的心思。”

　　“你能做到？”

　　慕云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看着京城午后灰蒙蒙的天空，看着街边牵手走过的情侣。

　　“能。”她说。

　　这个字她说得很笃定。

　　但她心里知道，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她大概会一直想她。

　　那个清冷的、不染纤尘的，连握个手都会发抖的Alpha。

　　顾言希。

　　出租车驶入主路，汇入午后拥挤的车流中，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慕云清的脸上，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而在华耀大厦二十八楼的办公室里，顾言希终于放下了那份一直没看进去的文件。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际线。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云很白。

　　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捕捉的雪松与鸢尾的气息。

　　她把掌心慢慢地握紧，像是在握住一个她自己都不理解的秘密。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文件，继续看。

　　这一次，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正确的行上。

　　但她的心跳—

　　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一点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