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陷阱》萝卜终结者

3、命运的赌局 暮

　　暮云清没有回公寓。

　　她让周姐把车停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门口，用一张不记名的信用卡开了房，一个人上了楼。

　　周姐想跟上来，被她拦住了。

　　“我没事，”她靠在电梯门框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周姐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有事给我打电话。”

　　电梯门合上。

　　慕云清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里，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丝绒西装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鬓边，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战场上逃回来。

　　事实上，她确实刚打完一场仗。

　　一场与自己身体的仗。

　　电梯到了八楼。她刷卡进房，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处的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像一摊融化了的琥珀。

　　她在床尾坐下来，双手撑在身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运转的嗡嗡声，窗外远处传来的车流声，以及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还是有点快。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声音又开始回放—

　　【您的命运已由原著作者设定完毕。请遵循剧情线推进】

　　【当前进度：0%】

　　【提示：您将在三个月后的某次活动中对陈眠夏一见钟情，并展开追求。请做好准备】

　　慕云清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墙上的装饰画—一幅廉价的印刷品，画着几朵模糊的向日葵。

　　“一见钟情。”她把这个词放在舌尖上嚼了嚼，觉得荒谬极了。

　　她对陈眠夏？

　　她在今晚的酒会上见过陈眠夏，那个穿着粉色礼裙、挽着顾言希手臂的Omega女明星，长得确实漂亮。

　　甜美的、无害的、符合大众审美的漂亮，像一颗包装精致的糖，谁都愿意多看两眼。

　　但也仅此而已。

　　慕云清见过太多漂亮的人，漂亮是这个圈子里最不值钱的货币。她对陈眠夏没有任何感觉，不是讨厌，不是喜欢，就是……无感。

　　如果非要说今晚有什么让她“一见钟情”的—

　　她想到了顾言希。

　　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那截白皙的、线条利落的脖颈，那微凉的、干燥的指尖，那沉静得像一座古老图书馆的檀香与墨香。

　　那轮清冷的、不染纤尘的月亮。

　　慕云清深吸一口气，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水晶灯。

　　“系统，”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在吗？”

　　沉默。

　　“我知道你在。”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你在我脑子里说了那些话，证明你和我之间是有连接的，你可以读取我的想法，对吗？”

　　依然是沉默。

　　但慕云清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存在感，像是有某个东西正潜伏在她的意识深处，蛰伏着，观察着。

　　“我不想和你作对，”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但你也别想控制我，你让我三个月后对陈眠夏一见钟情—好，我到时候会去见她，但你拦不住我对谁动心。”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那个机械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比之前多了一丝……不确定？

　　【……世界线具有自我修正能力。即便您对关键人物产生偏移，最终仍会被拉回正轨。】

　　“是吗？”慕云清弯起嘴角，“那我们走着瞧。

　　【……】

　　系统没有再说话。

　　但慕云清能感觉到，它没有消失，它就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监视者，等待着她“犯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雪松与鸢尾的信息素残余还萦绕在她的皮肤上，但在那之下，她隐约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捕捉的檀香味。

　　是顾言希的信息素。

　　在她最失控的那个小时里，顾言希一直坐在她对面。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纠缠了一个小时，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慕云清把鼻尖埋进自己的手腕内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檀香与墨，沉静、清苦、内敛。

　　像一座被点了火的图书馆。

　　又冷静，又滚烫。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药物的作用。

　　———

　　第二天一早，慕云清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周姐。她划开接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喂。”

　　“醒了？”周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显然一夜没怎么睡，“沈遇白的事，我查清楚了。”

　　慕云清瞬间清醒了。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板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说。”

　　“沈遇白，二十四岁，Omega，出道两年，演过几部小成本网剧的男二号。家境不错，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在圈子里有点人脉。”

　　周姐顿了顿，“昨晚那杯酒里的东西，我也让人查了，是一种叫‘炽焰’的新型药物，专门针对Alpha，会短时间内让Alpha的信息素失控，进入类似易感期的状态。在黑市上价格不低，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

　　“他为什么要针对我？”暮云清问。

　　“这就是最有趣的部分。”周姐的语气变得微妙，“我让人打听了一下，沈遇白最近在争取一部电影的角色—陈宇导演的新片，男三号，而这部电影的投资方之一……是华耀传媒。”

　　慕云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华耀传媒，顾言希的公司。

　　“你的意思是，他以为通过搞我，能拿到华耀的资源？”

　　“不完全是。”周姐说，“我查到他昨晚在酒会上，曾经试图接近顾言希，但被顾言希的助理挡了，之后不久，他就让服务生给你送了那杯酒。”

　　慕云清沉默了。

　　一个Omega给一个Alpha下药，如果得逞，Alpha在药物的作用下会对Omega产生强烈的生理反应。

　　如果慕云清昨晚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控，扑向沈遇白，那今天所有的头条都会是“暮云清性骚扰男Omega”。

　　而沈遇白，一个“受害者”，会获得巨大的同情和关注

　　同情就是流量，流量就是资源。华耀那部电影的选角，说不定就会受到舆论影响。

　　这是一步险棋，但不是没有可行性。

　　“他胆子不小。”慕云清的语气很平淡，但周姐听出了底下的寒意。

　　“我已经让律师团队准备好了，”周姐说，“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可以起诉他……”

　　“不急。”慕云清打断了她。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城灰蒙蒙的天际线，几座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晨光。

　　“他有胆子做这种事，背后不一定只有他自己。”慕云清说，“先别打草惊蛇，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查清楚沈遇白最近和谁走得近，有没有人和他一起策划这件事。第二，查一下‘炽焰’的来源，看能不能追溯到卖家。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

　　“帮我约顾言希。”

　　周姐愣了一下：“……啊？”

　　“顾言希，华耀的CEO。”慕云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帮我买杯咖啡”，“我要当面感谢她昨晚的帮助。”

　　“……你确定？”周姐的语气充满了怀疑，“你不是想借着感谢的名义……”

　　“周姐，”慕云清笑了，声音懒洋洋的，“我就是去感谢她。顺便……”

　　“顺便什么？”

　　“顺便帮我查一个人。”

　　“谁？”

　　“陈眠夏。”

　　周姐沉默了一秒：“查她什么？”

　　“查她和顾言希到底是怎么回事。”慕云清的声音淡了下来，“是真的情侣，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只是‘看起来像’。”

　　“……你怀疑她们是假的？”

　　“我不确定。”慕云清靠在床头板上，看着天花板，“所以想搞清楚。”

　　周姐沉默了很久。

　　“慕云清，”她终于开口，语气复杂，“如果查出来她们是真的呢？”

　　慕云清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运转的嗡嗡声，窗外远处传来的车流声。

　　“那我就离她远一点。”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你能做到？”

　　“能。”这个字她说得很笃定，“我又不是没有自控力的人。”

　　“……你上次说这话的时候，转头就搂着人家影后拍了三组照片。”

　　“那不一样。那是社交，这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这是底线。”

　　周姐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我帮你查。但你记住自己说的话。”

　　“记住了。”

　　“那我帮你约顾言希？”

　　“约，就说我想谈项目。”

　　“……你到底是去感谢她还是谈项目？”

　　“都是。”慕云清弯起嘴角，“顺便看看她。”

　　周姐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从业十五年来积累的所有无奈。

　　“……我帮你。”

　　“谢谢周姐。爱你。”

　　“少来。”

　　电话挂断了。

　　慕云清把手机丢在床上，走进浴室，拧开花洒，冷水浇下来的瞬间，她打了个激灵，但大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站在水流下，闭着眼睛，感受着冷水沿着脊椎一路向下的凉意。

　　三个月后对陈眠夏一见钟情？可以。她会去，她会完成“剧情”要求的那一次见面。

　　但那是“剧情”的事。

　　而她的心—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清正的、克制的、像一轮月亮的脸。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浴室里氤氲的水雾，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她有女朋友。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在那些不该有的悸动上。

　　慕云清关掉花洒，裹上浴巾，走回房间。

　　先查清楚状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