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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百无一用斯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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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军营之后,乐贤还在为那盒临凤露别扭,他总觉得这东西十有八九会用在自己身上,可他还没下定决心为了肩负的重任而牺牲自尊呢!
此时,翌王却在和魏庭,纪洪,商议要事,内容就是今天在街市上听到的那首儿歌。
别看只是一首小儿歌,它却大大的刺激到了目空一切,傲视群雄的伟大君主,他怎能忍受自己的皇权被贫民百姓,甚至是几岁孩童拿来肆意调侃,更何况还是歪曲事实。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前想后,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此事一定要彻底解决,就连边陲之地的孩童也敢拿朕戏谑,朕的威严何在,日后该如何实现天下一统。”
纪洪只得劝慰:“陛下,此乃百姓们的误传,您不必过于计较,况且历代君主都会被世人品头论足,细数功过,这也是难免的。”
“嗯,臣也赞同,若是再像几年前一样让百姓无处倾吐,又会激起不满啊!”魏庭觉得翌王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登基之时大兴文字狱,致使一百余文人学者被斩首,千人入狱或服劳役。此事在幕后推波助澜的却是老太后,这个缘由魏庭也是很清楚的。
庄律文(庄羯的长子)当年不知从何处得来几本春宫图册,当时这孩子也才十岁,有天傍晚他在房中偷看图册之时恰好撞上太后,被太后严加训斥。当庄羯得知此事之后,更是恼怒至极,亲自以杖责长子,险些将孩子打成重伤,幸好太后和其生母德妃苦苦阻拦,他才被众人劝住。
因此太后谏言,说此物乃是宫女自民间传入,就算是惩治了几个人也是治标不治本,应该清查祸患的源头才是正途。
当时,翌王登基不久,朝中上下有许多不利于他的言论,这些言论也都被散播到民间去了,恰好可以借此名目掐掉所有的谣言,这样他才采纳了太后的建议,以“正国气,清邪文”为名在全国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文字狱,揪出了不少敢怒敢言的激进派的文人和学者,最后倒霉的还不是百姓么?
也正因为此事,庄羯才得了暴君这个名号!
无论小儿歌的作者是谁,这也只不过是百姓们无力的宣泄罢了,就算大街小巷都响遍了类似的歌谣,在朝中稳坐的仍旧是昔日君王,什么也不会改变!
“此事一定要有个定论!”庄羯心意已决,任何人都无法再想劝动他了。
忽然,门外传来张太守咳嗽,气喘的声音。
“陛下,老臣有要事禀报。”
“老太守何必亲自前来,快快进来歇着!”翌王赶紧推开门,亲手将张明溪搀了进了房内。
太守跟着的便是张小姐,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庄羯。
“陛下,此事与老臣有关,老臣罪该万死!”老太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纵横。张小姐也随父亲一同跪下,大概是自知有罪,不敢抬头。
众人一惊,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那长子,乃是举人,本来已在北关谋得差使,谁知他偏偏投靠了赤巾贼人,还写了很多邪文,陛下听到的小儿歌便是我那不孝子所作。老臣虽已将他逐出家门,但也有包庇之罪!”他自知愧对君主,更是不敢恳求对方的宽恕。
翌王听完老太守之言,反而淡淡笑了笑:“既然老太守已向朕据实禀报,何罪之有?你快回去休息吧,朕自会斟酌处理。”
这反到让张明溪更加心虚了,在女儿的搀扶下,他才费力的步出门外,全身已被汗水浸湿,他越发猜不透翌王的心思了。
“陛下……此事?”魏庭可算是明白张太守为何病倒了,这活活是给吓出来的!按律,如朝廷命官中有亲属参与谋乱忤逆之事罪重者诛九族。
“若是真有此事,只处置当事者即可。”庄羯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因为他还不了解“赤巾党”到底是何来路,派去的探子一个个都被他们识破,灭了口,所以迄今为止他也没有得到过十分详尽的情报!
他要利用张太守之子橇开缺口,顺藤摸瓜,将贼人一网打尽!
于是,这件事就算水落石出了一半。
第二天纪洪便带人将张明溪的长子张玉锦从中关以西的小镇无凉缉拿归案了,而庄羯则坐在堂上亲自审问。
而张太守和其女则在一旁等候,以便随时听候翌王的发问。
堂下跪着的是位单薄文弱的书生,脸上挂着文人的穷酸傲气,丝毫没有把堂上的帝王放在眼里。
这让庄羯有点儿恼火,他厉声问道:“张玉锦,你从何年何月加入赤巾党的?”
“草民也记不清楚了。”张玉锦低头答道。
“这些邪文可是你写的?”他命乐贤将手抄的书文放到了张玉锦面前。
乐贤并没有见过他,依照规矩在组织内部,底层的成员是无法见到高层成员的,这也是一种保护措施。
张玉锦瞥了一眼,抄本,冷冷道:“是草民所作。”
“你到还算老实,嗯,朕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只要讲出赤巾贼的窝点,我就素你无罪。”庄羯觉得此人不像是奸邪之徒,应该不至于会顽抗到底的。
但张玉锦却拒绝了:“草民只是定时收到它们飞鸽传书,与其他人数位蒙面。”
真是狡猾,庄羯冷笑着反问:“莫非你真不怕死么?”
“草民只是一介百无一用的斯文人,死不足惜~!”张玉锦此言一出,震惊四座,这矛头已经直指翌王了。
为父的张明溪再也听不下去了,连忙呵斥:“你这逆子,满口胡言!”
庄羯做了个让他不要再讲下去的手势,起身走到了张玉锦的跟前,手中握着宝剑斑乌,他到要看看这个人有几分胆量。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了,一齐望向跪在堂下的文弱书生。
“你可知你写这些文章的害处?它比利剑和铁骑更可怕,说你们是百无一用的斯文人,那还真是大错特错了!文人若是反了,那才是遗祸百年。假如引起百姓的骚乱,再有贼人加以利用,天下就乱了!”他从未和人讲过这般道理,自从做了太子之后,先王就教导他要让民间太平,祥和,不能有任何反面的声音出现。万一遇到别有用心之徒,国之根基便会随之动摇,因为即便是星星之火也可燎原。
乐贤站在边上也为对方捏着把汗,如果张玉锦一时激动出言顶撞庄羯,毕然性命不保。
“草民从未想过造反,只是据实写了这些诗词。”反正他今天也没想活着走出太守府,不如死得有气节些!
“据实?锦城显贵笙歌阙,边城贫民家难归……晋西的霜冻寒灾,朕已派魏庭督办此事,物资和银两已从中关发往晋西。这两年灾害颇多,所有在朝官员俸禄减了三成,大内的宫娥,太监也被遣返回乡数百名,后宫妃嫔一年未做新衣,再说这食,以前朕都是五菜一汤,如今只有两菜一汤,后宫众人甚至是太后也都依此规矩勤俭度日,这些你为何不写?”庄羯咄咄逼人,这也是他不答应选新秀女的原因之一,每次选秀,少则三五十人,多则上百,进宫之后需供吃供穿,年底时还要发花红。这些费用也是不可不算的,况且现在的银两都花在军力之上了,说不定几年之后与饕餮国的大战就会爆发,扩充兵力,严阵以待也是必须的举措。
乐贤听了庄羯所说的话,这才回想起他侍奉对方用膳的情景,每餐确实只有两菜,即便有茶点,每次也仅拿两三块而已,而且庄羯也从不浪费食物,收下去的碗盘都是干干净净的。
张玉锦半天没有回应,这些细节他从未听说,然而一般百姓也是不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