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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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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哟,外头好冷。”驾驶室的门猛地被拉开了,随着那个动作灌进来一股强劲的冷风,正好给凌浣降降温,明明没有发烧发病,脸蛋却烫得不行。
司机瞥了一眼跟主人疯玩的狗子笑了一下:“这么大又长得这么白的狗还真是少见,什么品种来着?”
凌浣慌忙推开哈利,拍了拍他示意别再闹了。
“萨摩犬,很温驯,也很聪明。”
“嗯嗯,富贵人家养的玩意儿,我们老家也有狗,土狗,不好看,但是会看家,有事那是真上。”司机启动了车,慢悠悠的倒着车。
“司机大哥,我想问问朱倩她什么时候下的车啊?”凌浣想探探司机的口风,其实他现在非常紧张,就怕撕开司机虚伪的面具露出狰狞的面孔。
“噢,大概出了B市半小时吧,忽然说单位有急事儿,得回去一趟,小姑娘挺拼的,你们是结婚了呢还是在耍朋友啊?”
问得凌浣尴尬无比。他也不清楚带自己过来乘车之前朱倩是怎么跟人介绍的,但是听这司机的口气,平淡中带一点儿亲和的调侃,不做作,不像演戏。
凌浣攥哈利颈毛的手稍稍松了松,但是还是警惕的盯着驾驶室,就怕那人掏家伙。
“你是她表舅,还能不知道她到底结婚没结婚嘛。”
胖司机听了直乐呵,打方向盘的手特别顺溜,这会儿已经驶出服务区,朝他们的目的地方向又多行了200米。
“怎么,喊声表舅就想让我给你们打个折?哎哎,我晓得你们出门打工不容易,但是我也不容易啊,要养家糊口的,跑这么一趟抛开油钱、过路费、车辆的损耗,我是能挣几百,但是长途啊,很伤身体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之所以那么问,是因为朱倩告诉我你是她表舅,所以我才上的这个车。”
“没那回事。她认错人了吧,呵呵呵呵,是不是表舅有什么关系呢,上了我的车就是缘分,我专业跑这条线路的,保管安安全全送你们到家。”
凌浣听了这话明白了七八分,这个司机没问题,问题全出在朱倩那边,她自编自导忽悠了两方,然后把放了东西的水让他和狗狗喝下,再谎称有事临时拿着包下了车,还特意留下了手机,让司机根本不可能怀疑,认定他们就是一家人。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阻止前行,把他们都被骗了的事挑明,让司机下道掉头,回去寻朱倩,但是怎么找,找多久就成了另一个难题,离她下车已经至少6个小时了,说不定早就逃到别的省市,自己无亲无靠的,能在B市熬多久呢;要么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有十来个小时就到C市了,回去后可以联系杨警官,求他帮忙调查,那是位热心的好警察,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至于车费,到时候好好跟司机解释,希望他可以理解,可以通融一下。
最后凌浣选择了沉默。
这一个夜晚特别的漫长,凌浣几乎没阖眼,他的思绪很混乱,怕追不回那些钱又不能及时找到工作,哈利就得跟着自己挨饿。他们已经很久没进食了,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吃饱喝足的司机还不识趣的总打饱嗝,那股廉价又勾馋虫的气味实在令凌浣很难受。
当然更加难受的肯定是哈利,他食量大,喜欢吃高蛋白优质油脂的食物,现在却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内疚就像一簇蓝焰火苗反反复复的炙烤他的心。
他不想发声,只能紧紧的抱着哈利,希望他可以坚强地捱过这难熬的十个小时,兴许到了C市,真的会有转机呢。
哈利趴在他腿上,眼睛睁得溜圆,是个安静的狗子。
凌浣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他的白毛毛,幸好不是掉毛季,不然估计得给狗子薅秃了。
哈欠像是会传染一样,司机打了第一个哈欠,接着就是凌浣,他刚才睡了好几个小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困。
司机趁机问:“要不然在附近下道找个旅社休息一会儿吧,再赶路就属于疲劳驾驶了,我倒是习惯了,关键是得对你们负责是不是,你不着急着回C市吧。”
“挺急的,能早点抵达是最好不过了。”
司机讪讪道:“既然这样出发前问你要不要多带一个司机,你又说不要,我一个人开这么远,肯定累啊。”
凌浣咬咬唇,有些理解他,但是自己没钱住旅馆,这么一来,马上就得露馅了。离C市还有800多公里,这个时候被撇下或纠纷起来,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的。
“哎呀,你看前头就是N镇了,一下道就有个旅馆,收费便宜,住宿条件还可以,何必强打着精神赶路呢,睡饱了再走吧。”司机不厌其烦的安利着,感觉他来过那个旅馆很多次,是老熟客。
凌浣更不敢轻易点头了,万一这又是个什么陷阱怎么办?
哈利却拱了拱他,点点头。
凌浣考虑了一会还是同意下道,但是他说自己择床,入睡困难,不想开房。
司机摇摇头叹口气:“哎,你们这些打工的也不容易,舍不得钱很正常,这样吧,假如你不怕冻,就在车上对付一宿吧。暖气是没有的,看你挺瘦弱,能不能扛得住啊?”
凌浣赶紧点头:“没事儿没事儿,反正我也睡不着,我就在车上等你吧,你去睡,甭管我们。”
司机打着哈欠下了车,还没走两步呢就折回来:“欸,我说咱这都走了一半了,干脆把路费先付一半吧。”
凌浣的心咯噔一下,狠狠漏跳了一拍,他喘了口气,故作平静地说:“急什么呀,都是到了目的地才给钱的,师傅你是怕我跑了吗?这人生地不熟的我能跑哪儿去啊。”
司机挠挠头,望着凌浣尬笑。
“要不然你把我们锁车上吧,我不下车,哪儿也不去,深更半夜的,外头冻死个人,我下车干嘛去啊。”
“哎,行吧。”司机勉强同意了,将车锁上,进了旅馆。
“呼……”凌浣的背脊这才敢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没精打采又可怜巴巴的。
哈利急得想转圈,奈何车厢内空间有限,他转身都难。
“呜呜……”
“没事儿,一晚上凑合凑合呗。你是不是饿了?哎,你之前嫌弃我,讨厌我是对的,我这样的主人真的很糟糕。”
“汪汪……”哈利急了,过去自己不懂感受凌浣的好和善,总是曲解他误会他,他没有太多的物资,却很用心的在照顾哈利,把它当最亲最亲的伙伴,还愿意从他所剩不多的工资里抠一点出来给哈利买小玩具、买罐头。
责任和爱不是嘴巴随便说说,不是心情好就搂着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不是牵出去只是为了显摆,为了吸引别人的眼球。
凌浣不是段梦伊,凌浣的高级跟段梦伊的低俗形成鲜明的对比,谁是好主人根本不用比较。
“哪儿来的狗叫啊,还让不让人睡觉的?”旅馆楼上的窗户忽然打开来一扇,一个妇女很不友善的吼了一嗓子。
“嘘,嘘。”凌浣赶紧捂住哈利的嘴,他们躲在车里的黑暗处,鸦雀无声,像两抹见不得光的幽灵,虽然生活一地鸡毛,但是他们的心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近。
那窗户很快就关上了。
凌浣和哈利相视一笑,还好,还有一个带盖子的车给他们遮风避雨,一切都不算太糟。
“假如钱追不回来,你就得跟着我吃苦啰,我没文凭,不能找什么高上大的工作,只能打打零工,所以连前女友都嫌弃我没出息,不乐意跟着我了。”
“呜呜……唔……”哈利变幻着音调,好像唱歌,又好像在不满意凌浣的妄自菲薄,对于他来说,现在的凌浣根本是没有缺点的最最完美的爱人。段梦伊三观不正,跟凌浣谈着恋爱还能被别人搞大肚子去堕胎,本质上就不是个好女人。
她配不上凌浣。
“不过你也不要灰心,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我会对你很好的,竭尽我的所有……”这种承诺凌浣连段梦伊都没有说过。
因为事实早已证明,他会为了盛稚孑去死,为了成全他拿回他的紫色乳牙,甘愿被抽干血液,默默无闻的死去。
无数个迹象都在表明他对盛稚孑的感情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或许只有对着曾经像儿子又像朋友一般的哈利才能这么“假公济私”的说出掏心窝子的话。
“那你爱我么?”盛稚孑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凌浣的胡思乱想,吓得他差点岔气。
“你你你……”凌浣揉了揉眼睛,总觉得是因为内心总惦着盛稚孑,所以可能在这种饥饿又困顿的情况下产生幻觉。
“嘘,别叫,要不然楼上那个泼妇又要出来骂街了。”盛稚孑凝视他,温柔的笑笑。“傻瓜,已经过了24点啦,又是新的一天,所以是我,就是我。”
凌浣嗔怒:“哎呀,干嘛这么频繁的出现,那万一明天有什么急需跟你商量的事情或者需要你出面解决的事情,你却变不了身了。”
“呵呵,你还怕跟哈利没有默契么?”他亲了亲凌浣的脸,虽然很想继续之前他们被无奈中断的亲吻,但是他这次真的必须控制好自己,在有限的时间内问出想要的答案。
“凌浣,刚才我问你,你到底爱不爱我,你还没有回答呢。”
凌浣翻了个白眼,打算岔开话题。
一眼就被盛稚孑看穿,立马扳过他的双肩,让他跟自己对视。
“哎呀,我没什么可说的。”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有那么难吗?”
凌浣瞪着他:“那你爱我吗?你自己都答不上来的东西干嘛要来问我,有什么意义呢?”
“爱!!”盛稚孑深沉的看着他,绝不含糊的回答,“我爱你,不然我就跟着我伯伯回去了,即便我不当公爵,我也有相当显赫的地位和享用不尽的财富,我舍不得你才会留下,甚至永远的留下。”
凌浣倏地睁大双眼,虽然他隐约猜到,也正是他期待的,但是盛稚孑坦坦荡荡的说出来还是令他心悸无比。尤其永远二字,扎扎实实落到他心上,把那小小的空间占得满满的,根本不可能再挤进什么别的。
“所以我也期待你的回应,你不是我主人,而是我的爱人。我希望你快乐、无忧无虑,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回去后我会偷偷的回鹿山别墅,我知道值钱的东西在哪儿,我不会让你挨饿受穷的……”
“不行!!不可以。”凌浣使劲摇头,他虽然谈不上是正人君子,但是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哈利或者盛稚孑去做。
他的学分,必须干干净净,必须经得起推敲和考验。
不想因为一点点物欲上的满足而给他的一生抹黑,假如因为这一次偷窃扣了学分,假如因为这一次不轨而抹杀掉盛稚孑300年在地球受过的所有苦难,那真的太不划算,太得不偿失了。
“你听我说,你不可以做坏事,这样对你不好,我们有手有脚的,不会饿死的,只是可能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大房子住,也没有佣人伺候,我可以,我可以给你洗衣服煮饭,我可以打工养你,不要铤而走险,我真的受不了、受不了你再出状况……盛稚孑,你一定要顺顺利利的走到胜利的彼岸。”
盛稚孑忧伤又甜蜜的捧着他的脸,深情的吻了上去。“凌浣,傻凌浣,你怎么这么好,爱你是最值得的事情,不回去是最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