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星人复仇记》第贰夢

76、第 76 章

　　第一个发现凌浣睁大惊悚眼睛的人是张哲伟，他结结巴巴的喊：“他醒了，他、听见了。”

　　不但听见还看见了，这一群人为了得到自己的血液，为了想方设法弄死自己正在这里激烈的争吵，甚至岳致远跟他父亲谈崩了，动了手，凌浣记得自己出了帐篷后踏着月色走了十几步，找到一颗大树小解，刚尿完转身往回走就失去了意识。

　　他觉得现在看到的听到的无非都是幻觉，是梦，因为发烧造成思绪混乱浮想联翩，竟然构思出一出科幻剧来，所以他没有装睡，甚至没有回避众人震惊的视线。

　　白婧抢先走近，在凌浣还未有反应时翻折他的眼皮，用手电照射了一下瞳孔，发现人是真的醒过来了，但这表情完全没有敌意。

　　“绑着的，逃不出去。”她皮笑肉不笑的说着，瞅了凌浣一眼，心想你装傻充愣也好，真没听见也罢，反正是不可能逃得出去的，自从那只猴子逃出去后，基地的安保预案就提升到最高级了，连蚊子都飞不出去。

　　她撇嘴朝眼睛额头上吹了口气，显得颧骨高挺，看着有几分阴毒。

　　凌浣这才看了一眼缚住他四肢和腰部的缚带。为什么这个幻觉这么真实？真实得像是身临其境，感同身受似的。他下意识的抬了一下手，酸麻的，能清晰的把感觉传回大脑。

　　“啊。”

　　凌浣心里“咯噔”一下，细细密密的汗几乎一瞬间冒出来，自己真的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仪器，手腕上插着一根软管，好像随时都准备放血。

　　“凌浣。”岳致远绕过岳宸跑到手术床边，凌浣的清醒让他从那一巴掌的震惊中快速回神，眼前还有个问题需要解决，凌浣什么时候醒来的，他到底听到些什么？

　　凌浣毕竟是良善之人，在没有真正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他不想质疑任何人。所以对这个大男孩依旧没有任何的防备，他苦着脸说：“我想我病得不轻，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听到奇奇怪怪的话……”

　　“凌浣……你被从我们实验室逃出去的猴子袭击过对吗？它……携带病毒，会让你产生幻觉幻听，我们把你带过来只是想……”

　　“够了，你这样骗他有什么意义？”岳宸不耐烦的看着他们，时间不等人，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这个人类变成干尸，成全远远。

　　凌浣不安的动了动，却如砧板上的肉，没能耐摆脱桎梏。

　　“凌浣，你别激动。”岳致远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凌浣额头的汗珠，他还在发热，白婧说地球上的药物对他这种病情是束手无策的，只能凭借他自己的新陈代谢和机能调节去适应，至于需要多久，没人答得上来。

　　“远远，你……和他们是一伙的，我的血……你要我的血？”凌浣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身体似乎也没那么热甚至还有些凉意，他并不糊涂，这些人就是要拿自己的血去做什么研究的？

　　岳致远扭着眉头没好气的对岳宸说：“你能不能带着他们先出去，我想单独跟凌浣说几句。”

　　岳宸着实不欣赏他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这就是没有真正觉醒的弊端，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无法清楚的判断到底需要什么。

　　“再抽500cc血，然后我会派人送些营养品进来，他这么年轻，造血功能又好，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他没有说得很明白，模棱两可的话或许给凌浣和岳致远都带去一丝希望。

　　他想的却是只要再净化多一点儿，远远就会想起他是谁，到底是要继续妇人之仁还是趋利避害，永远的利己主义。

　　凌浣望着岳致远，澄澈的眼睛里释放出求生的本能，他知道自己硬碰硬讨不到好果子吃，虽然不知道在这之前自己被他们抽走多少血液，但再抽500cc的血液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还不足以致命，可一旦表现出不配合，说不定死得更快。

　　凌浣真的觉得发火扇岳致远时的岳宸好可怕，像一头野兽，看起来隐忍克制，却更像扑食前的蛰藏。在这里，岳宸掌控了整个局面，似乎所有的人都要听他的，他关心他的养子，却打算牺牲自己。

　　凌浣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暂时跟他站同一阵线。

　　岳致远虽然很担心凌浣，但是想到那种妙不可言的畅快感，以及岳宸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只能采取缓兵之计，希望那500cc的血液可以令自己茅舍顿开，不再那么被动。

　　取血的过程中凌浣昏了过去，但是一些温热的食物和营养液的摄入后，他又坚强的睁开了眼睛。

　　岳致远正举着调羹，一勺一勺喂他吃水。

　　“凌浣，你不仅血糖低，还贫血，对不起，把你抓来遭罪，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岳宸不杀你的。”

　　凌浣一头冷汗，对他们来说，杀一个人是这么简单。头顶的灯光恍得他眼睛刺痛，手脚的缚带已经松开了，虽然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但是他觉得岳致远并非想置自己于死地，一个会在过路时救助一只被撞伤的流浪猫的男孩子，他能有多坏？

　　“再喝点吧，对你身体的恢复会有好处的。”

　　凌浣虚弱的看着他，“短时间内是补不起来的。”

　　“我没想害你的，的确是迫不得已。”灯光将少年面颊上的一小片区域照得透亮，连鼻尖的绒毛都带着细闪，少年独有的真诚让凌浣内心逐渐柔软。

　　他贴在大腿两侧的手微微放松，调出了自己的声音：“你呢，好些了吗？”

　　岳致远笑了笑，“还没呢，虽然那两个博士能力不俗，但是我的毛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凌浣，我不是地球人。”岳致远瞅着凌浣那张憔悴疲惫的脸陡然变得惊疑赶忙握着他没扎针的那只手安慰道：“我不是什么邪恶的外星生物，我来地球是为了完成某项任务。”

　　“但是很多年前我受了很严重的伤，被坏人取走我体内最核心的东西，他们对我大肆研究，恨不得剥皮抽筋，后来我就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了，等我稍有意识后，我生活在岳家，我的伯父，也就是岳宸，他将十岁的我过继到名下，变成了我的养父。”

　　他感叹道，“像不像天方夜谭？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虽然我将来要继承伯父的医药帝国，可我一点儿也不开心，我每一天都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而且我隐约知道岳宸留我在他身边是别的特殊原因，跟血缘跟姓氏无关。”

　　凌浣魂魄归位，瞬间抽回手移开一点距离，“他不是你父亲，但是却真的很在乎你。”为了治你的病，却要放我的血，这种舔犊之情虽然接受不了，但也不能站在舆论的制高点去批判，他们根本连人都不是。地球上的法制、舆论、道德，在他们眼里可能就是一个笑话。

　　“你、你的养父、还有……盛稚孑，都是同一个星球的？”凌浣问。

　　“对，还包括你刚才看到的两位博士，以及研究室里一些信得过的工作人员。”

　　凌浣之前迷迷糊糊听了个大概，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人物之间的纠葛完全没弄懂，所以理不出头绪，不能确定是不是那么回事。

　　但是现在跟岳致远求证的结果就是，盛稚孑他不是人！！

　　接下来的一条信息猛烈的冲击大脑——自己被一个外星人操了。

　　好一会儿凌浣都没缓过神来。

　　那么一个活生生的男人，他帅气多金，他会吃醋会生气，甚至还会撒娇，怎么就是个外星人呢？外星人不应该都是光秃秃的脑袋、灯泡一样大的眼珠、畸形的身材么。

　　“凌浣？”岳致远也是第一次跟人分享自己的秘密，忐忑的咬着唇重足而立，完全符合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人设。

　　凌浣表情凝重，若是事实，倒比放他的血更令他错愕，以前以为俩人是不同世界不同阶层的人，鸿沟大得这辈子都无法逾越，原来是过于天真了，竟然还隔着宇宙，虽不知道那颗什么汪星离地球多远，但终归是用光年计算的吧，他这辈子，不不不，是几十辈子都到达不了那种地方的啊。

　　“盛稚孑来地球……也、也是做任务？”凌浣把目光移到岳致远的脸上。

　　“对的，他为了向家族证明他是天之骄子敢勇闯地球，就接受了来地球当犬类的任务，具体的任务内容其实我不太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任务失败了，所以才能这么嚣张的等着遣返的时间。”

　　“犬类？”凌浣两眼发虚，连喉咙里发出的微弱声音都是颤巍巍的，他联想到一个可怕事实，但是又疯狂的质疑这个结论。

　　“他那任务跟玩儿似的，也就是名门望族的公子哥儿出来镀趟金，回去后才有资格继承爵位，跟我们的任务大相径庭，不是一个层次。”

　　这一踩一捧的，他就是打心眼里瞧不起盛稚孑。

　　“宠物狗？”凌浣追问。

　　“那不一定吧，随机的，可能是看家护院的，也可能是赶羊护林的、还有导盲的、搜救的……当然，我觉得他就是一只没人要的癞皮狗，成天乱咬，难怪任务失败，活该。”

　　“当了狗再变成人？”之前说的凌浣都可以泰然的相信，但是唯独这一点无法接受。既不愿承认内心奇异的猜想，也不敢面对一个忽狗忽人的男朋友。

　　“当然，不管以何种面貌出现都不是他的本体，这是每一个来到地球的汪星人的共同特点。他是人模狗样，我呢，应该只是变得年轻了，我大概能想起自己的样子，玉树临风、帅得一P。”

　　岳致远说自己的时候就故意往脸上贴金，其实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长什么模样。

　　他看见凌浣的脸色越来越差，忍不住逗他开心：“你是不知道啊，盛稚孑那家伙在汪星球就是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自私狭隘，所以他想继承爵位却遭遇反对声一片。这回任务又失败了，还丢了回汪星球至关重要的东西，丢脸到外太空去了。哼，谁让他总欺负你呢，我们总算扳回一局了。”

　　凌浣像是失重一般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这些语言就仿佛脚下踩着泡沫，眼睁睁的看着它们一个一个的破灭，然后迎接自己的将是粉身碎骨。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人推门而入。“不好了，有人私闯基地，老板上去斡旋了，请二位赶紧跟我去密道暂避。”

　　这个基地打着药物科研的幌子，其实就是岳宸用来专门研究汪星人乳牙的异体移植和修复、以及其他一些能赚钱，能利用起来的物种和活体。

　　地上三层、底下三层，挂羊头卖狗肉，为此还专门定制了先进智能的安保措施，外人想要进到下边三层的实验室，几乎不可能。

　　岳致远第一反应就是盛稚孑找来了，只有他才会无所顾忌不把地球的法律、规章制度当一回事儿，轻蔑地笑了一下，来得正好。

　　“凌浣，走，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一定是盛稚孑来找麻烦了。”

　　凌浣却像是木桩一样，连眼球都不会转了。

　　他在考虑盛稚孑的事情，想着他们如何相识、又是怎么一步一步上床的，他步步为营，存心报复，用苦肉计、用连环计，再占天时地利人和……所以回汪星球是真的，出国只是忽悠自己这个傻子罢了。

　　明明知道会离开，偏要用这种最亲密、最残忍的方式故意来招惹自己，再拍拍屁股走人，此生永不再见。

　　呵呵。

　　倒是一点都不会麻烦，料定了自己不可能死皮赖脸的纠缠。

　　凌浣的神情出奇的落寞，把岳致远看得直发憷，以为他身体病变或是虚弱难受，他把心一横，拔掉凌浣的输液管，背起就朝外头跑。

　　好轻。这是他对凌浣的另一种印象。

　　这么个瘦瘦巴巴的男人，自己不可能残忍地再抽他的血，先把他藏好，然后，趁乱……岳致远咬紧后槽牙，一边跟着马奇跑一边留意这一路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