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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夜情 莱昂纳多. ...

  •   监控室的冷白光映在那排屏幕上,五栋楼里的少年们正在人造草皮上奔跑、拼抢、摔倒、爬起。他们的表情被高清摄像头捕捉得一清二楚——有人咬着牙,有人红了眼,有人进球后对着镜头怒吼,有人丢球后蹲下来把脸埋进手套里。

      月靠在椅背上,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手里转着一支没盖帽的签字笔。她看了一会儿屏幕,忽然“啧啧”两声。

      “蓝色监狱只有五号楼,心脏的大人就这样欺骗我们的DK们。”

      绘心甚八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训练数据,电脑屏幕上开着实时监测的界面。他头都没抬,黑色的镜片反着光,语气跟他的表情一样平。

      “只有摧毁他们幼稚无用的自信,才能选拔出合格的原石。”

      月拿着笔,侧过脸看他,嘴角弯着一点不正经的弧度:“老八你之后估计要被他们骂咯。”

      她说完就低下头,重新翻开膝盖上的文件夹。那是一份跨国资产重组的草案,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她看得很快,手里的笔时不时在页边划一道线,或者圈出一个数字。文件旁边还搁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绘心终于抬起眼,瞥了她一下。

      “……工作这么多还要来这里凑热闹,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月连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流畅的下划线,语气理直气壮:“我日理万机还抽空过来陪你,你还挑刺,过分了啊。”

      绘心选择性无视了这句话。他把视线转回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组数据。监控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和远处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计划二阶段不仅需要钱。”他忽然开口,语气还是那种冷峻的调子,“你一月要出国,顺便去趟欧洲吧。”

      月的笔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紫色的眼睛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带着一点故意的、夸张的惊诧。

      “嚯,哪有你这样使唤老板的——”

      绘心没接茬,端起手边的罐装咖啡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某个正在带球突破的少年。监控室的灯光把他的锅盖头在墙上投下一小片圆润的影子,月看着那片影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把文件夹合上,重新靠回椅背,翘起腿。

      “行吧行吧,我先和父亲回去过完春节,再到欧洲那边处理一下事情吧,刚好母亲在地中海度假。”她顿了顿,忽然歪头看向绘心,“话说——二阶段要多少钱?提前说,我好让财务做准备。”

      绘心报了一个数字。

      月的眉毛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拿起那支笔在文件夹的封面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诺亚——那只银白色的狼犬——从桌下钻出来,甩了甩尾巴,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月弯腰揉了揉它的头顶,然后拿起那半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皱了皱眉。

      “下次给我留热的。”她把空杯放回桌上。

      “那是你自己放着不喝的。”绘心连眼神都没给。

      月没理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拎起包,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某个正在做折返跑的身影。

      “那孩子,”她下巴朝屏幕扬了扬,“最近的数据不错。”
      但是她没在金手指显示的漫画剧情里找到对方。

      绘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镜片后面那双黑眼睛没有任何波动:“一般,爆发力够了,决策速度还差一截。”

      “嗯。”月没再多说,推门出去。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清脆声响,渐行渐远。诺亚小跑着跟上去,爪子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很快也被门隔断了。

      监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屏幕里那些少年的喘息声、教练的哨声,以及服务器低沉的嗡鸣。

      绘心从抽屉里拿出一杯罐装咖啡,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从月离开的那扇门移回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组监控画面——
      御影玲王凪诚士郎与洁世一他们对战的画面。

      *

      一个月后。

      西班牙的高档餐厅,灯光调得恰到好处——不暗到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也不亮到暴露桌上任何一处不够完美的细节。白色桌布垂到地面,边缘绣着餐厅名字的花体缩写。正中央摆着一只矮胖的玻璃瓶,插着一小束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细碎的水珠。两边各立一支细长的蜡烛,火苗在空气里微微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

      莱昂纳多·卢纳坐在塞拉对面。二十七岁的“贵公子”今晚穿了一件炭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那头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只有额前一撮刘海比其余稍长,慵懒地垂在眉骨旁边,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多了几分随意的优雅。他正用开瓶器启一瓶红酒,动作熟练,橡木塞被轻轻拔出的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亲爱的塞拉,没想到是你来代表蓝色监狱谈判。”卢纳把酒瓶放在桌上醒着,抬眼看向她,翠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蜡烛跳动的光,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我可是记得,欧洲的冬令时,你更喜欢待在东亚那边才对。”

      塞拉靠在椅背里,银白色的长发今晚散着,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她面前的餐盘边缘摆着一颗绿橄榄,她没动,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是投资商。”她放下杯子,语气淡淡道,“这个赚外快的机会,皇马会给你吧。”

      卢纳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小木板——上面铺着几片薄得透光的伊比利亚火腿,旁边放着一小碟番茄酱和几块烤得焦脆的面包——把那块木板往塞拉的方向推了近一些。

      “你来西班牙找国脚,第一个就是我,真是荣幸。”他终于开口,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故意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翠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蜡烛的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两下。

      塞拉没躲他的目光。她伸手拿起一片火腿,折了一下,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又拿起一块面包蘸了蘸番茄酱。

      “所以你请我吃饭又是为什么?”她直截了当。

      卢纳笑了。并非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被她的直接逗乐了的、带着真心的笑。他端起醒酒器,往她面前的高脚杯里倒了三分之一杯红酒,然后给自己的杯子也倒上。

      “我在追求您,亲爱的Lady Seraphina Windsor(塞拉菲娜.温莎女爵)。”他忽然换了英语,刻意放慢了语速,那个“Lady”被他咬得尤其清晰,带着一种半是调侃半是郑重的意味。他举起酒杯,微微倾身,像在祝酒,“请您眷顾我吧。”

      塞拉的眉毛挑了一下。她的手指搭在高脚杯的杯柱上,没有端起来,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她看着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看了两秒。

      “我喜欢你那如翡翠森林般美丽的眼睛。”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但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映着烛光,带着一种坦然的、不加修饰的欣赏。

      卢纳怔了一瞬。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那点意外化成了更深的笑意。他放下酒杯,微微偏头,额前那缕刘海随着动作滑落,遮了半只眼睛。

      “你夸人的方式真特别。”他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塞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请我吃饭,就只是为了说这些?”

      “这些还不够吗?”卢纳反问,伸手把桌上那盘可乐饼往她那边推了推。金黄色的炸丸子,外壳酥脆,内馅是火腿和蘑菇的混合。他用叉子叉起一颗,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家的可乐饼是马德里最好的。”

      塞拉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炸丸子,又抬眼看他。卢纳的表情还是那副带着点玩味的、不急不躁的样子,但他的耳朵尖在蜡烛的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她拿起叉子,把那颗炸丸子送进嘴里。外壳脆,内馅烫,火腿的咸香和蘑菇的鲜在舌尖上化开。

      “不错。”她说。

      之后的主菜是一份两人份的海鲜饭。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巨大的黑色铁盘里铺满了金黄色的米饭,上面码着虾、贻贝、鱿鱼圈和几块柠檬。卢纳主动拿起分食的勺子,先往塞拉的盘子里盛了一勺,再盛自己的。盛的时候他特意挑了最大的两只虾放进她盘里,仿佛做这些他理所当然。

      塞拉看着那两只虾,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叉子开始吃。

      红酒下去半瓶的时候,桌上的话题已经从足球聊到了马德里的天气,又从天气聊到了卢纳小时候在马拉加踢球的经历。他说家里人都踢球——祖父、父亲、叔叔,全都是球迷或业余球员,他从小就被带着在球场边长大,会走路就开始踢球。后来进了俱乐部青训营,一路从梯队踢到一线队,中间也有过想放弃的时候。他说这些时语气很轻,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但翠绿色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些更深的、被时间磨钝了的东西。

      塞拉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没有追问。

      甜点是一份加泰罗尼亚焦糖布丁。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白瓷盘里还配了两把小勺子。布丁表面是一层焦糖脆壳,用勺背轻轻一敲,裂开的纹路像冰面上的细缝。

      卢纳没有自己先吃。他把盘子推到两人中间,递了一把勺子给她。

      “一起?”

      塞拉接过勺子,敲碎了那层焦糖,挖了一勺送进嘴里。蛋奶的甜和焦糖的微苦在口中化开,她眯了眯眼。

      卢纳也挖了一勺。他的勺子碰到盘底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瓷器声响。

      饭后,卢纳结了账。服务员撤走餐盘的时候,桌上只剩那瓶红酒和两支蜡烛。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凝固在烛台边缘,像融化的琥珀。

      “送你回去?”卢纳问,语气随意。

      塞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头。

      车是卢纳的,一辆黑色的SUV,司机在前面开车,后排只有他们两个人。马德里的夜景从车窗外流过,普拉多大道、西贝莱斯广场、阿尔卡拉门,一座座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建筑在黑暗中依次退去。

      卢纳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的手搭在大腿边,手指轻轻敲着真皮座椅的边缘,没有靠近,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车内的光线忽明忽暗,偶尔有路灯的光掠过他的脸,把那头金发染成流动的蜜色。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塞拉下车,卢纳跟在她身后。

      门关上。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卧室里一盏壁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塞拉把包放在玄关的矮柜上,转过身。

      卢纳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动。走廊的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隐没在暗处,只有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映着远处壁灯的光,亮得有些不真实。

      “你想好了?”他问,声音比在餐厅里低了一些。

      塞拉看着他。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手指勾住了他衬衫的领口,轻轻往前一带。

      卢纳上前了一步。

      他低头,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缠,鼻尖碰着鼻尖。壁灯的光从卧室的门缝漏出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动。然后他微微偏头,嘴唇擦过她的唇角——

      她没有躲。

      之后的事情发生得很快,又很慢。

      快的是动作——衣物落在地毯上的声响,床垫陷下去的重量,枕头被推到一边时发出的闷响。慢的是过程中的每一个停顿:他的手指停在她锁骨下方的那颗痣上,她的指甲停在他肩胛骨内侧的皮肤上,两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然后又同时继续。

      壁灯一直亮着。

      那头金发凌乱地散在枕上,几缕发丝贴着他的额头和太阳穴。翠绿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深,像森林深处不见天日的潭水,偶尔有光掠过水面,闪一下,又沉下去。

      凌晨不知道几点。

      塞拉侧躺在枕头里,银白色的长发散在白色枕套上,像泼墨画里的留白。被子拉到胸口,露出一截肩膀和锁骨下方的浅红痕迹。她的呼吸已经平了,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卢纳躺在她旁边,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的被子上。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侧过头来看着她。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塞拉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看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时候真羡慕那位世界第一前锋,”他说,翠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壁灯微弱的光,嘴角弯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不论做什么都是第一啊。”

      塞拉的眼睛睁开了一些,紫色的瞳孔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

      她没接话。

      卢纳也没等她接话。他只是把手从她腰侧收回来,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

      卧室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马德里深夜的车流声,低沉而持续,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呼吸。

      塞拉重新闭上眼睛。她的手指在被子里动了动,触到卢纳的手背,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一夜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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