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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试训 凯撒:下次 ...

  •   汉堡的十一月,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拧不干也晾不透。塞拉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风正好灌进领口,带着易北河特有的腥冷气息。她拢了拢外套,对司机说了句“两小时后来接”,便独自走进了那条被落叶覆盖的小径。

      金手指的指引比平时更清晰,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她穿过半条街,拐进一个夹在两栋居民楼之间的小公园。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男孩——缩在长椅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怀里紧紧抱着一本书,脚边躺着一根断成两截的塑料魔杖。

      亚历克西斯·内斯。

      这个名字浮现在脑海时,塞拉没有急着上前。她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心里先于同情升起的是一丝疲惫的庆幸——因为对方看起来比凯撒当年好搞定得多。

      她走过去,问了那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你为什么哭?”

      之后的事情比她预想的更顺利。内斯比她小一岁,情感丰富得像一碰就要溢出来的水杯,她只是给了他一丁点“相信魔法”的回应,他就已经开始展示自己的内心——虽然她确实觉得世界上有类似魔法的非自然事物,谁让她都穿越了呢。
      彩票店的五十欧是金手指的额外馈赠。
      她当时确实把“幸运”借给了他,或者说,进一步掌握了金手指的用法,让一个概率游戏变成了近乎魔法的表演。

      内斯捧着中奖彩票的样子,让她想起凯撒第一次穿上新球鞋时那个别扭又藏不住惊喜的表情。

      不过不太一样。凯撒是那种被烫伤过的人,即使伸手接住温暖也会先怀疑是不是火;内斯不一样,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你给他一滴水,他恨不得把整条河都吸进去。

      这让她在后续的安排中更加谨慎。

      她没有亲自出面去处理内斯父母的事。花了点手段,通过母亲在汉堡的汽车公司的科研部发出邀请,让内斯的科学工作者父母“迁调”到一个更体面、收入更高的职位,附带一条需要全家搬迁到科研部附近住宅区的条款——他们以为是自己的才能被看中了。

      然后作为恰好碰见他们小儿子的公司董事的女儿,用魔法的话题表达自己的兴趣,拜托母亲伊莎贝拉让大人不要打扰他们。
      伊莎贝拉正在最爱女儿的时期,她不理解女儿的决定但全然放纵,所以她暗示内斯的父母不要干涉孩子对魔法的喜爱。

      ——她觉得塞拉可真喜欢这个小朋友。

      .

      内斯的第一份圣诞节的礼物都是塞拉亲自挑的。一根做工精良的魔杖——不是玩具店那种塑料货,而是某个小众手工坊用真正的胡桃木和树脂宝石制作的,手感温润,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真实感”。附上一张卡片,上面只写了一句话:“魔法师,新年快乐。”

      她没有署名。但内斯显然知道是谁送的,因为几天后她的手机收到一条长长的语音消息,男孩的声音又软又激动,带着哭腔说着“谢谢塞拉姐姐”。

      塞拉听完,把手机放在桌边,继续看下一份俱乐部的财报。

      凯撒当时正在隔壁房间跟家庭教师斗智斗勇。她隔着墙听到德语课本被拍在桌上的声响,以及少年那句标志性的“学这种语法特么有什么用”。她弯了弯嘴角,起身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过去的时候顺便把家庭教师支走了。

      “喝完,继续。”她把牛奶放在凯撒面前,语气平淡。

      凯撒瞪了她一眼,满脸嫌弃地看着牛奶,但还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提前离开那个糟糕家庭的他依旧讨厌牛奶,但还算能接受,现在塞拉端出牛奶象征着小小的惩罚和警告。

      喝完,他嘴角沾了奶渍,金发看着也乱糟糟的,头顶翘着一撮呆毛。
      塞拉伸手拨了一下,被他偏头躲开,耳朵尖泛红。

      “别碰我头发。”

      “嗯。”她收回手,视线落在桌上摊开的德语语法练习册上,“今天的完成度不够。”

      “……那个老头讲得跟念经一样,谁听得进去?”

      “那我明天换一个。”

      凯撒嘟囔了一句什么,低下头继续跟那些从句战斗。塞拉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几秒,确认他没有真的闹脾气,才转身离开。

      她没跟他提过内斯的事。

      之后他俩会遇见的,没必要现在就认识。
      且现阶段她养了一年的凯撒仍像一团躁动的火焰,她需要给他足够燃烧的空间,让他不要去关注火焰之外的东西,最后让火稳定下来。
      ——所以他还是快点把文化课补上吧。

      .

      时间快进。
      凯撒十岁进入拜塔慕尼黑U12梯队,一切顺利,从U12到U15,一路“根正苗红”地升上来,像一颗被精心浇灌的种子,按照她预期的那样抽芽、拔节,逐渐显露出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近乎侵略性的光芒。
      而内斯在被塞拉带着看了场足球赛后迷上了“足球的魔法”。他汉堡的足球训练营里也渐渐展现出与“魔法信仰”同样炽烈的天赋——他的脚下技术细腻高超,视野开阔,传球精准,远超同龄人。

      塞拉看了他发的社区比赛录像后,想起原著里内斯和凯撒的组合,或许两人可以提前见面。
      刚好伊莎贝拉在她去日本更父亲住的那年购入了拜塔股份当作送她的生日礼物,现在安排内斯参加拜塔慕尼黑的试训,对她来说只是一通电话的事。
      青训营的负责人已经知道上层的变动,不需要她多费口舌,一份正式的试训邀请函就寄到了内斯在汉堡的家中。

      刚好,试训时间就在她待在法国的那段时间。

      .

      试训开始那天,慕尼黑难得出了大太阳。

      凯撒靠在训练场边的围栏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金色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本来不用来——U15和试训生的训练时间错开,但他还是来了。因为塞拉在消息里说了那句让他不舒服的话:“有个从汉堡来的试训生,你和他组队踢一下。”

      “凭什么?”他当时回得很快。

      “因为你们会配合得很好。”

      配合得好。她怎么知道?她甚至没看过那个汉堡人踢球——不,她一定看过了、一定是在某个时间和对方认识了。塞拉总是先于所有人知道一些事情,这一点他从八岁就知道。但知道归知道,被安排的感觉还是让他不爽。

      他正想着,一个身影从更衣室方向跑过来。

      不算太高,目测比他矮一些,头发是洋红色的,乱蓬蓬地翘着,像刚被风吹过。他跑过来的姿态有些笨拙,差点在草坪边缘绊了一跤,但稳住之后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凯撒面前。

      “你好!”那家伙仰起脸,与头发同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玻璃珠,“你是米歇尔·凯撒吧?塞拉姐姐跟我说过你!”

      凯撒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塞拉姐姐?”

      “嗯!”内斯用力点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近,“塞拉姐姐说你是她在德国的弟弟,让我来了之后找你!”

      凯撒的脸黑了。

      弟弟。她说他是弟弟。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是被人按进了一个太小的盒子里,标签都贴好了,连问都不问他愿不愿意。

      “谁特么是她弟弟。”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内斯愣了一下,洋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亮了回来:“可是塞拉姐姐说——”

      “她说什么不重要。”凯撒打断他,转过身往球场中间走,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不是要组队吗?别废话,跟上。”

      内斯眨了眨眼,小跑着跟上去。

      分组对抗开始。

      凯撒一开始没认真。他把球传给内斯的时候甚至带着点刁难的意味——球速快,落点偏,角度刁钻,想看看这个“塞拉安排过来”的家伙怎么出丑。

      内斯没出丑。

      他跑位灵活,左脚触球那一下尤其亮眼,像是球黏在了脚上。更让凯撒意外的是他的视野——内斯在拿球的瞬间就已经看清了场上的局势,抬头,扫一眼,出球,每一步都比防守队员快半拍。

      不是那种程式化的“教科书式传球”,而是带着某种灵性的、近乎直觉的精准。

      凯撒接到内斯一记从防守队员之间的缝隙中穿过的直塞球时,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他带球突破,晃过门将,推射入网。进球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内斯。

      内斯正站在中圈附近,洋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好厉害!”内斯喊道,“刚才那个射门,好厉害!你明明被两个人夹住了,怎么过的?!”

      凯撒别过脸,没有回答。但他心理对这家伙的技术算是认可了。

      他还想起塞拉说过的话——“你们会配合得很好。”

      特么又被她说中了。

      .

      几天后,内斯正式通过了试训,和凯撒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当晚,凯撒接到塞拉的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德语文学课的指定读物——他其实看不进去,但塞拉说她下个月来德国要顺便检查。
      他把书举到镜头前晃了晃:“在看,别唠叨。”

      塞拉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没有拆穿他根本没翻几页的事实,只是“嗯”了一声。

      “内斯怎么样?”

      “就那样。”凯撒的语气故作随意,“技术还行,脑子不太好使。”

      话音刚落,镜头边缘忽然探进来一颗脑袋。内斯从旁边的床上凑过来,洋红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冲着屏幕里的塞拉用力挥手。

      “塞拉姐姐!”

      凯撒的脸瞬间黑了。

      “你凑过来干嘛?!”

      “我也想跟塞拉姐姐打招呼!”内斯理直气壮,一点没有被吼的自觉,反而又往镜头前挤了挤,“塞拉姐姐,我今天跟凯撒一组踢了!他好厉害!那个射门,就是那种——明明看起来不可能的角度,他就是能踢进去!像魔法一样!”

      塞拉在屏幕那头微微弯了弯嘴角:“嗯,他确实能做到一些不可能的事。”

      “和塞拉姐姐一样呢!”内斯的眼睛更亮了,“你们都好厉害!”

      凯撒在旁边听得浑身不舒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胸口发闷的感觉涌上来。内斯居然叫塞拉“姐姐”——这家伙跟塞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认识好几年了。
      好、几、年。

      他猛地转头瞪向内斯:“你特么叫这么亲昵做什么!不准叫她姐姐!”

      内斯被吼得一缩脖子,洋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屏幕里的塞拉平静地开口:“Language,凯撒。”

      凯撒咬了咬牙,没吭声。

      塞拉把目光转向内斯,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和凯撒一样,叫我塞拉就可以了。”

      内斯眨了眨眼,看看凯撒黑透的脸,又看看屏幕里神色如常的塞拉,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塞拉。”

      凯撒的嘴角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烦躁——不就是个称呼吗?但他没叫过的称呼从内斯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就是很不爽啊,很想像小时候那样把塞拉花园里的玫瑰全拔了报复回去(虽然每次最后他都要被罚喝牛奶)。

      他别过脸,抓起那本德语书挡在自己面前,声音闷闷的:“随便。爱叫什么叫什么。”

      内斯看着凯撒发红的耳尖——不是因为生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那个,凯撒。”他小声说,“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闭嘴!!!”凯撒把书砸过去,被内斯敏捷地躲开。

      屏幕里的塞拉轻轻叹了口气。

      “别在宿舍打闹。”她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内斯,帮我盯着他,别让他把宿舍拆了。”

      “好的,塞拉!”内斯应得飞快。

      凯撒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被书本砸得更乱的金发:“谁要你盯——”

      “你。”塞拉打断他,“你需要被盯。我不在的时候,你没人看着更会惹事。”

      凯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闷哼一声,把撇过脸去。

      内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很羡慕凯撒能有一个这样好的、为他打算的姐姐。

      “真好。”他小声说。

      凯撒转头看他:“什么真好?”

      “塞拉啊。”内斯的洋红色眼睛里映着屏幕里那个银白色长发的少女,“你认识她这么久,真羡慕你。”

      凯撒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想说“有什么好羡慕的”,但他想起贫民窟时那个没有塞拉的世界,那句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他只是“啧”了一声,把手机从架子上拿起来,凑近镜头,压低声音:“你跟他说那些话——让他盯着我——是故意的吧?”

      塞拉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眉目间没有一丝波动:“什么故意的?”

      “就是——算了。”凯撒放弃追问,“你怎么又推迟了来慕尼黑的时间?”

      “法国这边事情还没处理好,我会给你补礼物的。”

      “切,记得你说过的话。”

      “嗯。”

      “还有。”凯撒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下次别跟别人说我是你弟弟。”

      “那怎么说?”

      凯撒沉默了两秒。

      “……随便。”

      他切断了通话。

      内斯躺回自己的床上,侧过身看向凯撒:“凯撒,你脸好红。”

      “闭嘴睡觉。”

      “可是还早……”

      “那就闭眼休息。”

      内斯不说话了,但洋红色的眼睛依然亮晶晶地看着凯撒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凯撒。”

      “……干嘛?”

      “很高兴认识你。”内斯的语气认真诚恳。

      “啧。”凯撒躺倒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倒也没说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试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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