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沐新一

23、相离（3） 老葛也看到

　　老葛也看到了那些网上的污言秽语，他见到皮皮，却没看到赵寒，不由心急道，“这些人渣，怎么能这么说孩子！”
　　“都是假的，别信。”皮皮说道。
　　老葛立马吹胡子瞪眼，“我当然知道是假的，看着他光屁股长大的，他什么样，我能不知道！”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难受，不由捂住胸口，皱起眉头，一想到那些恶毒的话，他就气冲脑门。
　　皮皮连忙扶住他，说道，“你别看那些脏东西了，妙妙，快倒点水来。”
　　“小寒呢？”老葛缓了缓问道。
　　“他说想自己先静静，之前不是在老家买的房子嘛，那里没人知道。”
　　“也好，谣言是棉花，没法正面出击，先避避风头也好。”老葛说道。
　　皮皮边为他顺着气，边劝慰道，“您老，别为他着急上火，事情还没有坏到那种地步。”
　　老葛点点头，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添乱，他当年也是经过大场面的，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虽然生气，但总算是镇定。
　　等安顿好老葛这边，皮皮回头看了看还在勤勤恳恳工作的妙妙，不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倒了杯水坐了下来，然后把几张名片递了过去，说道，“妙妙，我们马上也要走了，这是赵寒他出事的那天晚上就想好给你的，这是之前圈里几个欠他人情的人，应该给你份工作没太大问题。然后下半年的工资，他也让人打到你卡上了。”
　　妙妙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那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你们要去哪啊？就这么不要我了？”
　　“我们是要回老家，不是不要你，只是你家不就在这个城市嘛，你在这里工作更方便。”
　　妙妙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说道，“今天我还没有反黑呢，现在粉丝还很积极，我要反黑。”
　　“不用反了，没有必要了。”皮皮握住妙妙的手说道。
　　妙妙摇摇头咬着牙说道，“不行，我不允许他们这么说寒哥，他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说着说着一串眼泪又掉落了下来。
　　是啊，大家都在问凭什么，大家却谁都帮不了他。
　　赵寒扔了手机之后，感觉自己的世界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每天除了发呆就是遛狗，什么都不听，什么也不想，偶尔，皮皮拿些文件来让他签，签完之后继续发呆。
　　这天，他漫无目的地遛着狗，也不知道遛了多久，能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周围的一切变得陌生了起来，他原本只是在小区周围转的，可是现在，是在哪里呢？
　　狗狗一脸无语地盯着他。
　　赵寒原地转了个圈，嘟嘟囔囔道，“哎，哎，不对啊，我从哪出来的来着？”
　　自家的傻狗看着自己的傻主人，知道他们又迷路了，心想自己原本过的日子好好的，自从这货回来之后，天天遛自己，天天都能迷路。
　　皮皮接到电话之后，便让他留在原地不要动。
　　等找到他的时候，赵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傻狗就蹲在他旁边守着他。
　　看到这一幕，皮皮又差点落泪，抬起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看了看周围这个熟悉的地方，不由有些唏嘘。
　　“这个地方，你不记得了？”皮皮问道。
　　赵寒刚才四处看了看，好像模模糊糊有了点印象，但实在想不起来具体是哪里。
　　小时候，有一次，赵寒没有跟皮皮一起回家，说有小伙伴要带他去一个好玩的地方，结果是人家骗着他玩，把他骗到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叫龙子湖，是个怪圈，无论从哪里出发，最后都会回到起点，是个绕不出的圈子，很容易迷路，更别说赵寒这种路痴了。
　　皮皮本来就比赵寒大一岁，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第二天就要去揍那些耍赵寒的孩子，结果被赵寒拦下了，他觉得人家只是跟他闹着玩，没有恶意，第二天，还给人家带了糖果。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善良到有点傻的人，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好人，哪怕现在已经是个三十岁的人了，却越长大越宽容。
　　但是宽容别人，就代表着自己要吞下更多的委屈。
　　“妙妙没有找新的工作。咱们工作室虽然关了，但是她看不得网上那些骂你的人，没日没夜的还在给你反黑。以前，也没觉得这孩子这么犟。”皮皮坐到他身边说道。
　　赵寒说道，“多劝劝她，自己身体重要。让他们骂吧，大家生活中肯定都很辛苦，他们也不是坏人，不过是想找个放松的发泄口，我，没关系的。反正手机都扔了。听不到，也看不到。”
　　说完还自嘲地笑了笑。
　　真的没关系吗？短短几天，已经瘦的脸上都挂不住肉了，眼睛也变得昏暗没有神采，肉眼可见的憔悴。
　　怎么可能没关系。
　　皮皮又心疼又无语，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又蠢的人。
　　古人说，好事未必是好事，坏事也未必是坏事，但是坏事发生的时候，确实只能感受到坏事的感受。
　　就怕他什么都憋在心里，这样终有一天要憋出病来。
　　“你要是想骂，想哭，你就骂出来，哭出来，反正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赵寒目光呆滞地看了看她，又转过了头，低头低声嘟囔了一句，“有什么用呢。”
　　有什么用呢，他的人生已经毁了。
　　赵寒这样的状态，皮皮实在是担心，就算是心态再好的人，也不可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万一，万一哪天，她实在是不敢想象，只能请出玉婆婆。
　　玉婆婆一生信佛，从来不问世事，也不知道赵寒身上发生的这些事，还以为他回来，不过是像以前一样来休假，没想到是丢掉了工作。
　　听完来龙去脉，虽然心疼，不过在她心里，也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
　　“名和利存在的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不过是换条路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玉婆婆颇为淡定地说道。
　　“婆婆，您老说得简单，您是世事看开，但他还年轻啊，而且是在正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连我这心里都像被人捅了刀子，他....”皮皮说不下去了。
　　玉婆婆搂过她，慢慢拍着她的背说道，“人啊，就是这样，一辈子这么长，总是要经过大风大浪的，越有福气的人，风浪就越急。我们小寒，是有大福之人。”
　　皮皮在婆婆怀里哽咽嗯了几声。
　　赵寒搂着狗坐在自家院子里，初秋落叶，几片落在他肩头，他却毫无所觉，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垂暮老人，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反应也迟缓了许多。
　　玉婆婆已经站在面前了，他却反应了半天。
　　皮皮确实说得没错，赵寒这次确实被打击得不轻，才三十岁的孩子，额角居然有了白发，眼睛也暗淡了许多，他以前明明是那么开朗阳光的孩子。
　　玉婆婆将自己做好的汤盛了出来，又拿出来自己亲手做的几样点心。
　　赵寒这些天一直没有去看玉婆婆，近乡情更怯。他知道，在别人面前他可以崩得住，但是在玉婆婆面前却无所遁形。
　　赵寒也不说话，喝汤吃点心，狼吞虎咽的，仿佛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似的。
　　“皮皮说，你折腾自己，我还不信，怎么，在我面前，还要憋着？”见他吃得差不多了，玉婆婆才缓缓地开口。
　　赵寒像只树懒一样慢慢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嘴。
　　他嘴角一扁，低声说道，“我就是特别委屈，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不是他们口中的那个样子，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那样骂我，我不敢细想，一细想这些事，我就，我就有那种想法，可是，又不甘心。”
　　这些话，他也只敢在玉婆婆面前说，那些轻声的念头，在自己脑海里已经不止出现了一次两次，有时候觉得，如果生命结束在最灿烂的时候，或许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如果能够离开这个世界，自己是不是就干净了。
　　“糊涂！”玉婆婆万万没想到，赵寒居然因为这些事情有了这种想法。
　　“小寒，你真是让我失望，我一手带起来的孩子，居然这么懦弱！”玉婆婆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中气却十足。
　　“可是婆婆，我也会累，从小到大，为什么我就一定要这么披荆斩棘呢，我也想顺利一点，虽然我能挨过一刀两刀，可是总是这么挨刀，我真的有点扛不住了。”
　　玉婆婆不由也心疼，将他搂在怀里，慢慢拍着他。
　　“小寒，你听婆婆说，向来无中生有，莫须有之，就是坏人的常用伎俩，因为君子坦荡荡，坏人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历史上数不胜数。人活在这世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是钻石无论如何蒙尘，都永远难掩其光芒。”
　　“小寒，你要等风停。”
　　“人这一辈子重要的是坦荡幸福，无愧于心。现在看来好像你是在低谷，但你心无杂念，活得，要比那些小人，有价值多了。”
　　赵寒窝在怀里，静静听着玉婆婆说的话，别人说的话他或许过耳就忘，但是玉婆婆说的话，他能字字记到心里。
　　等风停，是的，那也是当初他选择离开的原因，为了他自己，也为了粉丝。
　　但是等风停，不是为了平静一切，不是为了跌入暗沉，而是为了，重整旗鼓，重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