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沐新一

22、相离（2）

　　赵寒忙打开微博，铺天盖地的都是他的名字，微博热搜上居然占据了一半。
　　以前剧热的时候不是没有这种时候，不过那个时候都是夸奖，是因为夸他的演技，夸他的身材，都是祝福和赞美。
　　现在却都是骂名，而且很奇怪的是，都是一片倒的骂名。
　　即使这样，赵寒觉得这应该就还是黑子的手段，大不了就花点钱把热搜降下来。大多数路人应该都是分得清是非黑白，不会听信这种离谱的谣言。能够应该随着时间的流逝，热度慢慢降下来。
　　但是有几个热搜是关于江慧的，心里有些担忧，会不会又给她带去一些麻烦。
　　说起来，最大的那条谣言最离谱，那几张照片是赵寒参加一个慈善活动的时候，当时明明是老太太快要摔倒了，他连忙去扶了一把，不过从传出的照片看起来，好像是他笑着推了一把老太太，然后老太太摔到了地上。
　　黑子的言论很统一，都是骂他虚伪做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品行不端。毕竟之前传他有女朋友的绯闻已经传出了好几个月，他从来没有出来澄清过。
　　陆陆续续的，也有一些所谓的圈内的工作人员出来说他的各种所谓的工作态度不好的问题，越传越离谱。
　　只是这个时候，他的那些老粉也还是跟他一样放心，所以根本没当回事，她们也不会什么反黑啊做数据之类的，大家都没有把网络上的东西当作正事，就当是看了一个笑话，毕竟平均年龄都偏大，他们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成年人，对人心了解得太过于透彻，很坚定地相信赵寒的人品。
　　到了下午的时候，网上又放出了一段视频。
　　看到那段视频，赵寒有点心慌了，视频里是他大吼大叫一脸的傲慢，如果说那是在演戏，应该没有人会相信。
　　因为那只是一个饭局，是当时的投资方要求赵寒来一个耍大牌的试戏片段。他当时也喝了点酒，迷迷糊糊的没想太多，就演了那么一段。
　　可是，居然有人录了视频！
　　但是没法证明他只是在演戏，因为谁会在那种饭局上演戏。
　　当时，他不忍心拒绝别人，恰巧那次，皮皮没有跟去，如果跟去的话，一定能替他挡下来。
　　皮皮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倒是很冷静，她很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情形，现在想来确实细思极恐，是个连环套。
　　现在跟去的那个新助理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当天皮皮肚子一直难受，本来是她应该跟去的，实在没有办法，才让那个新助理跟了去，皮皮当时想可能只是一个小时的饭局，没怎么放在心上，确实是自己大意了。
　　想来，就是那个新招的助理，当时，也只有她能拍视频，看来是高价卖给了对家，或者干脆一开始就是对家派过来的。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都是商务或者一些制作组的，来询问真假。
　　皮皮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她给那些曾经抛过橄榄枝或者一直对他们献殷勤的那些所谓业界大佬打电话，却发现这些人，一个个的不是在国外度假，就是生病住院了，反正理由一个比一个离谱，气得皮皮想要把手机都摔了。
　　这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很多个谣言传了出来，什么污名脏帽子，能扣的都扣到了赵寒头上。
　　他在网络上，被判了个罪，成了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有些理智的路人，看着这势头有点不对，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有去客观发声的，让大家不要跟风，却很神奇的都被删掉了。就像是有一双巨大无比的黑手，将漫天的脏水越搅越混，让站在路边的人也分不清真假，只是随着大流随便吐上几口唾沫！
　　职场欺凌，没有职业道德，耍大牌，不敬业，不尊老爱幼，人渣行径，短短在一天时间，活生生就把他打成了个劣迹艺人！
　　这么一套又快又狠又准的组合拳，已经把本来就很脆弱，又及其不专业的赵寒团队包括赵寒都打蒙了，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他们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有公司。
　　有些网络喷子，更是亢奋了，他们做过最勇敢的事，恐怕就是躲在键盘背后，发出所谓正义的声音，可是在现实中，他们恐怕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皮皮仍然没有放弃，在通过各种途径和渠道想办法，但是一道道门都给她关上了。
　　虽然又懵又无语，觉得这件事又离谱又玄幻，仿佛像是做梦一样，但是就算自己身上扎了刀子，她也要拼命护住赵寒。
　　近一千个营销号，就仿佛拿了统一的剧本，有了统一的文案，未知真假，只输出统一的观点。说到底，他们都没把明星当人，就是当棵美好的摇钱树。
　　到了晚上的时候，公司的人终于出现，说专门找来的公关公司，出了一套公关方案，可是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黄金二十四小时，也不知道他们是也被打蒙了，还是故意的拖延。
　　“不管真假对错，先发表一篇道歉声明，这篇道歉声明你先来写，然后我们来修改。”公关人员对赵寒说道。
　　赵寒将事情原委写得明明白白，他不管别人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他的心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做过坏事。
　　公关团队看完之后，却大幅修改了他的这篇声明，因为这样写，不但没有人信，会更把他撒谎的标签加深，所以干脆就把那些事实删掉，而是非常真诚地道歉。
　　但是这样一来，这篇道歉声明，就真的只是道歉了，道歉就代表这些虚无的谣言是事实！
　　但凡是仔细看看，就能发现这里面的问题。
　　果然，这篇道歉声明一出来，微博上更是炸了锅，不，简直是狂欢！连有些不明就里的跟风路人，也自动成了侩子手，仿佛自己成了高高在上的圣人，有了疯狂攻击的对象。
　　若是回头看看，当时的这种网络狂喷盛宴，将会是后代拿来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一幕吧。啼笑皆非，蠢不可及，又总是似曾相识。
　　这股风越来越大，营销号更加动力满满，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冒了出来，踩着兴奋的步伐，跳进这浑水里进行各种自由泳。
　　粉丝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拼命地到处帮他澄清，却被路人群嘲，打上了脑残粉的标签。黑已经不是黑，白也已经不是白，是是非非，此时此刻，已经说不明白了。
　　在他的那篇道歉声明下面，粉丝们都给他留言，结果被一些黑子骂到体无完肤，他半夜里还在删评论，看到那些被骂的粉丝固执地在回复黑子讲道理摆证据，只能一条条删掉。
　　他们应该都是上班族，明天还要上班，况且他自己挨骂挨习惯了，不能连累别人，尤其是曾经那么喜欢并且信任他的粉丝。
　　这不到一天的时间，从盲目自信到手脚冰凉，他就像被人扔进了一个冰天雪地，暗无天日的世界里，所有人都能给他定罪名，他却被绑在这个地方，无法说话，无法移动，只能默默忍受冰冷和凌迟。
　　皮皮还在做着所有能做的一切努力，从出事开始，她一直在愧疚，都是她疏忽，都是她废物，才出现这样的局面。枉她总是自诩八面玲珑，聪明理智，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太高看自己了。
　　是她，害了赵寒。
　　到了第二天，不管花多少钱都无法压下去的热搜，就像是几座大山一样，将赵寒死死压在了下面。
　　没过多久，他的微博号被封了！
　　陆陆续续的，几个平台的账号也都不存在了，他现在连发声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谋杀，布局人的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这只在温水里煮了的青蛙落网。
　　公司老板找到赵寒，“一切，已经成定局了，账号，我们帮你封掉了。”
　　皮皮一直以为是平台封的，却实在没想到是自家公司，一下子就暴跳如雷，将自己的包扔到了地上。
　　“怎么就成定局了？你是瞎吗？你他妈没看到那么多粉丝都在努力反黑，明明都不是事实，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些脏水泼到他身上？”
　　公司老板沉着地说道，“照片和视频都摆在那里了，所有品牌都解约了，就算你告诉全世界那不是事实，人们也已经相信那些谣言了，以后，哪个商务敢用他，哪个制片方敢用他？”
　　“你们这是落井下石，不就是因为我们不答应续约，出事之后，你们除了添乱，还做什么了，我看你们才是最想害死他的人！”
　　赵寒一把拉住皮皮，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他心已经凉透了，也不想再做什么无谓的挣扎了，从来不想连累别人，现在却连累太多人了。
　　所以，就让一切结束吧。
　　他其实以前想过无数种退圈的方式。
　　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的演艺生涯，会滑稽般的断送在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的手上。
　　而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解释，就是一种狡辩。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明明在的时候没有感觉有多好，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去热忱，但骤然失去后，却剜心般痛苦，所以世间，才有了朱砂痣。
　　那天，赵寒成为了无数人的朱砂痣，再也无法被时光抹去。
　　公司老板见皮皮这么激动，也站了起来说道，“你误会我们了，这其实是为了保护赵寒，留着那些账号，也会被网爆，还不如我们自己关掉。现在就是要让事情平息下来，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不然，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皮皮控制不住地哽咽，眼角的泪珠一下子掉落下来，“凭什么，凭什么啊，他努力了十年，他走到这里，整整用了十年，每一年都拼尽全力，兢兢业业，就因为这种事实不明的谣言就断送了他的未来？就抹杀了他一切的努力？那些只会躲在阴处想着把人也拽下来的大耗子，他们又凭什么啊？”
　　皮皮此刻真想放声大哭，她替赵寒委屈，替他一直以来的善良感到不值。
　　赵寒低着头，紧紧抓住皮皮的手，将她拖出了办公室。再闹下去，就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他不想这样。
　　老板说得没错，一切已成定局了。
　　公司里办公的员工，听到争吵，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看到赵寒和皮皮两个人脸色不豫地从老板办公室里出来。
　　“赵寒，不管网上怎么说，我们都相信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个女员工在赵寒经过的时候，轻声而坚定地说了这么一句。
　　“谢谢。”赵寒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
　　这些员工，或多或少都曾经接触过赵寒，他们实在再了解不过赵寒的为人，看着网上的那些脏东西，心里也多少都有点不忿，只是力量有限，实在帮不了他。
　　带着一身病痛入圈，带着一片骂名离开，他反正始终都是个不合时宜的人。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外面原本灿烂澄澈的天空，一下子乌云密布，山雨欲来风满楼。
　　赵寒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将自己的手机扔掉了垃圾桶，阔步往前走去。
　　他在电梯里的时候，就告诉了皮皮自己之后的决定。皮皮看着那个坚定又有些落寞的背影，不由蹲了下来，狠狠地大哭了起来。
　　很多粉丝仍然没有放弃，在赵寒的所有账号被封掉之后，一边害怕一边哭着一边和黑子斗智斗勇，一边想办法在网上赵寒可能还可以看到的地方留下鼓励他的话，就担心他会干出什么想不开的事。
　　只是那些在赵寒红了时慕名而来，却只是利用他的名气做些账号，给自己积聚光环的所谓粉丝，在这个时候，发出些义正言辞的声明，与他明明白白地划清了界限，像是笑话一般的，优雅地打着自己的脸。
　　那些娱乐圈里的同僚就更不用说了，平时跟赵寒说是至交好友，现在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做起了缩头乌龟。
　　不过三天时间，这一出网络闹剧，就落下了帷幕，从此，大家也不过多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却没人关心，一个优秀青年演员的职业生涯被狠狠扼杀在那日七夕。
　　谁能想到，这现实居然比戏还精彩，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一出人生百态，百态人生！
　　赵寒独自一人那种黑暗冰冷的折磨中，舔舐自己。
　　高洁可能最恨自己的事情，就是那天没跟赵寒一起回去，他也和赵寒以为的一样，不过是像从前一样黑子惯用的手法，他们总是问心无愧，不用理会。
　　哪里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在所有平台里，看到关注列表里那个让自己心疼的名字，都成了一串串字母，他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原本是想要开车过去，结果慌得半天车都没打起火来。
　　最后只能买了高铁连夜过去。
　　但还是晚了。
　　皮皮正在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
　　高洁踉踉跄跄地进来，四处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声音颤抖着问道，“皮皮，他呢？”
　　“走了。”皮皮冷漠答道。
　　高洁皱起眉头，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什么意思，走了是什么意思？他去哪了？”
　　皮皮没再回答。
　　“我去找他。”高洁说道。
　　皮皮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高洁身边，冷冷看着他说道，“找到他能怎么样呢，你们俩都是男人，你应该更能理解，男人的自尊心。日后你在荧幕上的风风光光，会和他的一身骂名，形成鲜明的对比，谁心里都不会再好受的。”
　　高洁愣在那里，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的冷水，打了一个闷棍，钝痛，但却喊不出来。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高老师，别找了，先这样吧。”皮皮回头提好行李箱，有气无力地说道。
　　戴乐有些着急地在旁边说道，“老板，我们只跟剧组请了三个小时的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高洁紧紧盯着黑了的手机屏幕，赵寒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都删掉了。
　　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他的人生中，也没有存在过互联网的世界中。
　　他回了自己的世界。
　　回程的路上，高洁失魂落魄地坐在座位上，那些泪珠无声地从他脸上落了下来，戴乐偶然看了一眼，心里惊得不轻，从来没有见过老板哭过，即使当年不红的时候被人欺负，也只是铁青着脸，露出了吓人的眼神。
　　高洁恨死那些造谣的人了，可他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保护不了他，甚至连陪伴都做不到。
　　走到现在，他一点都没有后悔，唯一的遗憾是，就差一天。
　　原本七夕那天，他想给两个人确定一个明确的关系，证明他要走一辈子的决心。
　　因为一直以来，一切都太过于自然而然，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关系，就这样两个人在一起很开心，很舒服，就很好了。
　　可高洁是个非常注重仪式感的人，尤其是对自己格外珍重的人。
　　有太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大风就凭空刮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