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夜半无人的私语时 “关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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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君去赴了场必死的局，他自己却一无所知，他满心只想着将这古怪的仪式打断，哪怕再受些伤害也无所畏惧：如今战争已经给山脚的小镇带来诸多灾难，可能再承受不起这仪式的献祭。
只是龙君没有想到，这个献祭仪式的祭品，并不是某个弱小的人类，而是他自己。
程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和那仪式的组织者一道，围观了龙君被经仪式生出古怪法阵困住，那漆黑的不知由什么组成的锁链嵌进龙君的原身，比天道用闪电拧成的锁链还结实，龙君怎么嘶吼挣扎都无济于事。
那领头举办仪式的将领停下舞步，伸出了漆黑的鸟爪，托出一团和与爪子同色的火焰，众人也随即停止舞动，被溅了猩红血迹的一张张苍白面庞，神情呆滞无光，只嘴巴开合地唱着：
“云海茫茫，群山苍苍，有白龙之神兮守一方。白龙白龙，莫耳聋莫心盲，现身于世，卫我故土、守我家乡！”
歌声层层叠叠漫开，龙君痛苦地发出长吟，是那落雪的苍澜山间都为之震颤。
龙君意识随着歌声的吟唱，逐渐模糊不清，他还想着这年苍澜山冬季变换的气候，想着他还没完成的祝福，想着怀抱他的龙角守在树洞府邸的溪客……他没有想过死，但程瑜看到的记忆便只到这里。
程瑜惊醒了过来，对上了俞呈雾蒙蒙的黑眼睛。
房间里的小夜灯还亮着，俞呈没有睡，就倚靠在床头，似乎专门等程瑜醒过来。
“我大概是看完了龙君的记忆。”程瑜陷在床铺里没有起身，他还有些遭雷刑和锁链捆绑后的幻痛，反倒是死亡没有痛觉，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便是死了。
“问吧，我尽量都回答。”俞呈挨着程瑜躺下来，任由他钻进怀中，亲昵地蹭了又蹭。
“那些杀死了龙君的人，最后怎么样了？”程瑜直截了当地问道。
“领头的巫觋夺走龙君的元神和灵力，屠戮了近千名追兵，同时辅助他完成仪式的士兵们变为活死人，任凭他驱使奴役。”俞呈垂下眼平静地回答，“玉泽之并没有目睹全部真相，他被精怪们通知赶到山脚，小镇已然血流成河，而那巫觋率活死人的部下，在废墟中等待他赶来，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程瑜眼睛一眨不眨，他观察着俞呈的面色，在俞呈嘴唇不禁发颤时，吻住了俞呈的嘴唇。
好一阵，俞呈情绪平复了，声音沙哑地继续说道：“玉泽之没有死，哪怕巫觋击碎了他的心脏，龙君留下的龙角庇护了他，在巫觋他们离开苍澜山后，填充了玉泽之心脏的缺口，令玉泽之生出了次一等的龙角，成为后边所谓的祸蛟。”
“龙角与龙君的元神有感应，玉泽之便在它的庇护和指引下，离开了苍澜山，花费数年时间修炼自身，最终手刃了那算计龙君的巫觋，夺回了龙君的残魂。”
“至于他修炼的方式，则是杀掉那些被巫觋陷害成的活死人，吸纳他们身体里的转运之种，毕竟他本身也是个活死人，龙君残留的灵力只能供他神志清醒，不足以让他强大起来。”
程瑜明白了先前俞呈的遮掩，毕竟那些活死人都是由无辜的人类变成，他们没有龙君相助，无法重获新生，为巫觋驱使着与同类相残，本就可怜可悲，最后还要被小玉公子杀害……不管是俞呈还是小玉公子，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这并不是龙君想看到的状况，但除此之外小玉公子别无办法。
“修炼的事情，龙君只教了小玉公子防身的刀法。”程瑜转移了话题，捧着俞呈的脸让他抬起头来，“他一个人摸索出其他变强的方式，一定很不容易。”
“龙君也会这样为玉泽之开脱么？”俞呈愣愣地问。
“这也不是开脱吧。”程瑜扯了扯自己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容，“他自己答应好的事没办到，肩上的责任也没有承担完全，就这样对整座苍澜山撒手不管……他本就是个不负责任的神明啊。”
俞呈的手掌盖到了程瑜嘴唇，他认真地摇摇头：“谁也没想到那巫觋是冲山神来的，而且山神在承担职责时还身负重伤，哪怕龙君没有告诉玉泽之他重伤的缘由，但我想应该和玉泽之脱不了关系。”
“再退一万步讲，苍澜山下的战火是由人族引发，害得龙君承担的祈愿变多变复杂，令龙君分身乏术，最终遭了小人算计。”
程瑜从俞呈掌下挣脱开，无奈笑笑：“你这也是为龙君开脱。”
“要我说罪魁祸首是天道才对，你们可别再为自己揽罪。”小姨适时地插话道，“重伤龙君的是祂，为龙君定下职责的是祂，纵容巫觋在凡间活动的也是祂。”
“祂擅长世间万物陷入两难境地，然后自己在九重天上看生灵们挣扎，不管蝼蚁的死活，也不管神明的死活。”
程瑜和俞呈面色严肃地分开坐直身子，几乎齐声问道：“没有谁能审判祂吗？”
小姨轻笑：“谁又能审判天地规则之本身？”
两位十来岁的少年陷入沉默，这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畴，哪怕是厉害如小姨也被天道限制，不能直接出手为他们解决问题。
“不过你们放心，天地间一切都有因果报应，哪怕是规则本身。”小姨宽慰他们说，“现在就赶紧说清楚一些前世的误会，免得又自己委屈生闷气。”
“小姨，你到底知道多少？”程瑜警惕地问。
“啊呀，”小姨打哈哈，“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一点也不知道。”
什么该，什么不该，小姨一个字儿不提，很快便以“我要去休息了”结束话题。
“小姨又是这样，忽然接话又忽然消失！”程瑜故作气恼，歪过脑袋去瞧身旁的俞呈。
俞呈也学着他的样子，歪着脑袋去瞧他。
“我其实不太知道龙君和玉泽之有什么误会。”俞呈装模作样地说。
“我大概知道一点。”程瑜卖起了关子。
俞呈搂了过来，雾蒙蒙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但等了一会儿见程瑜没有开口的意思，不禁哼哼唧唧地乞求：“小瑜，你告诉我嘛。”
“其实你也知道。”程瑜抬手捏了捏俞呈逐渐有肉的脸颊，郑重地看着他的眼睛，“龙君很喜欢小玉公子。”
“嗯，但那是怎样的喜欢呢？”俞呈问。
“像小玉公子喜欢龙君那般喜欢。”程瑜说着，目光沉沉，“阿泽，关于你，我动了一些私心。”
程瑜潜意识里感到有沉默的雨云崩塌，但俞呈眼里没有眼泪，只有亮晶晶的光芒。
“我知道了。”俞呈说，目光明亮而珍重，“谢谢阿瑜。”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夜半无人的私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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