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斩于剑下（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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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师兄方高做饭很有一手。
一剑宗各峰的小食堂皆有流传，说他不仅生得一表人才，还烧得一手好菜，不少其他峰的厨子经常来找他切磋厨艺。
平日里他自愿负担师兄弟们的一日三餐，还时常开发新菜式让大家品尝点评。
只不过那些新菜式大多十分猎奇，师兄弟们不太买账，日日求着他做正经饭吃。
今晚的全鱼宴就由方高亲自操刀，五师兄郝俊逸给他打下手。
两人是厨神加吃货的知己组合，配合无比默契。
白玉鱼汤、红烧鱼腩、油炸鱼块、醋溜鱼片等鱼的十八般死法，把云岚的肚子吃得滚圆，行拜师礼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拜师礼一直到师徒们用完晚饭后才开始。
纪霜非与云岚一同跪在楚以尘面前，各捧着一碗热茶举过头顶。
一剑宗的拜师礼并不繁杂，跪拜礼三跪三叩，行过跪拜礼后敬茶。师尊喝过以后，礼便落成，之后就是正式的师徒关系了。
楚以尘各瞄了两杯茶一眼，点点头，声音懒散道：“这茶为师看过便是喝过了，免得夜里难入眠，如此就算是礼成了罢。”说完就要起身。
这样都行？
“不可。”
楚玉安一把握住楚以尘的手腕。
“其他师弟们的茶，师尊皆规规矩矩地喝过，八师弟九师弟的师傅茶亦不好落下，才不算厚此薄彼。”
楚以尘揶揄道：“为师瞧着，你更像他们的师尊，不若你替为师喝了？”
楚玉安蹙眉，满脸不赞同。
认识这几日，云岚第一次见楚玉安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他平常对谁都是一副温和近人的浅笑，但也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副不满的表情令他整个人鲜活许多。
楚以尘叹气。
“罢了，听你的。瞧瞧你，年纪不大活得像个老古董，为师看你将来怎么娶姑娘。”
楚玉安眉间沟壑更深了。
两杯师傅茶，楚以尘都浅浅嘬了一口，楚玉安才肯放过他，宣告礼成。
云岚正式成为男模天团，哦不，天风岭弟子的一员，排号第八。
纪霜非晚他三日上山，排号第九。
天风岭一夜之间新拜入两名弟子。
结果拜师后的第一日，云岚就迟到了。
早晨阳光明媚，温度适宜，云岚慵懒地翻个身。
嗯？阳光似乎有点过于明媚了。云岚霍然睁开眼，心中涌起一丝慌张。
对面床铺空着，被褥叠得齐整，枕头安放在上，一看便知主人起床很久了。
云岚紧赶慢赶到早课堂。
天风岭每日的弟子晨训已经结束，弟子们都握着书卷垂头默读，包括最末排的纪霜非。
云岚猫着腰，轻手轻脚从后方潜入。
楚玉安正端坐上座，似有所感般抬眸。
云岚的靴子穿反了，腰带没系紧，领子东倒西歪，头发也没束好，看着楚玉安一脸被抓包当场的窘笑。
楚玉安无奈一哂，眼神示意他入座。
犯了错的孩子云岚揣着手走到最后一排、纪霜非的隔壁位子坐下。
云岚翻开案上的书随意扫了几眼，天书，然后挡住自己半张脸，面上云淡风轻嘴上质问旁边：“你怎么不叫我啊？”
纪霜非恍若未闻。
“你亲爱的八师兄正在跟你说话呢！”云岚小恼小怒。
纪霜非飞速瞥了一眼前方，悄声道：“八师兄昨夜不曾吩咐我今日喊你起床。”
云岚大惊失色小声辩解：“什么吩咐不吩咐，我只是让你出于人道主义顺手叫一下嘛，别搞得我像是在阶级压迫你一样！”
纪霜非：“……知道了。”
早课结束后，楚玉安带云岚回了自己屋，令纪霜非等候在屋外。
屋内，云岚站在书案前，不安地绞着手指。
他以为这番是要问责自己早上迟到的事，遂先发制人，先声道歉：“对不起大师兄，我不是故意迟到的，不小心睡过头了。”
这可是成为男模天团的DAY-1，云岚也不想迟到的。
前一天晚上他兴奋地睡不着，在镜子面前练习了很久束发，第二天上课好闪亮登场。
怪就怪这古代男人麻烦得很，头发留得老长，还得每天束起来。披头散发的话活像个男鬼，还有损仪容仪表。
云岚总是束不好，走几步就歪掉，再跑几步能垂下来大半，头发整日乱八七糟，像个没人管教的疯孩子。
“师兄知你并非故意，坐这儿来。”
云岚不明所以，听话地走过去。
楚玉安摁着云岚的肩，让他在案前坐下，伸手拔掉他头上的木簪，如墨长发披散，又抄起案上的象牙梳，一下一下，轻柔地为他梳理。
云岚脊背一僵，嘴巴微微张着，不知作何反应。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给他梳头。
云岚大受震动，感觉胸腔内似有热流涌过，里头堵得胀胀的，说不上的难受。
楚玉安淡声道：“小八，今后就将天风岭当做自己的家，师尊和师兄弟们都是你的家人。”
家人？
上辈子生活在现代，云岚有两个家人：妈妈和外婆。然后一个也没有了。
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只是侵占他人身体苟且偷生的一只孤魂野鬼，也能拥有家人吗？
通过铜镜，云岚看到楚玉安帮自己把头发规整地束好，重新插上木簪。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头发流落在外，不愧是正儿八经的古代人。
“不会束发就来找大师兄，但不可过度依赖，总要学会自己束发，示人面貌须得齐整体面。”
云岚憋回眼中热意，连连点头。
纪霜非倚在门外等候，脚边的小石子被踢来踢去。
楚玉安领着两位新晋师弟去到后山的一剑崖。
行至大门口，里头传来一阵阵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此地是一剑宗所有弟子佩剑的来源之处。
将精铁在此以丰厚灵气与日月精华滋养，时机成熟后，经过熔化浇铸打造成一把把灵剑。
灵剑可经由主人唤醒剑意，供主人驱使。
没有唤醒剑意的灵剑只会是一把锋利的冷兵器，不通灵，也不可用于御剑代步。
一剑崖所铸的剑十之八.九都是上品灵剑，慕名而来求购灵剑者不计其数。
上品灵剑价值不菲，一剑崖会开放对外出售，算是一剑宗的一大收入来源。
门内弟子每人可免费获得一把一剑崖出品的灵剑，再多那也得掏钱了。
二人既已拜师入门，自然也需要来此申请一把属于自己的佩剑。
一剑崖账房的管事弟子抱着本拳头厚的记录簿，脸上溅了几滴黑墨，眼都不抬，声音冰冷又机械。
“叫啥？”
“师兄你好，我叫云岚。”
管事弟子皱眉抬头，“啧，我问你的剑要叫啥。”
“哦哦，其实我还没想好，主要是太突然了。”
弟子不耐烦地挥挥手。
“想好再来，下一位。”
纪霜非双手递上一把剑，恭敬道：“师兄好，我想将这把剑熔了重铸，可以吗？”
闻言，管事弟子神色认真起来，接过那把剑仔细检验，不一会儿便满不在乎道：“这剑丢了罢，这么差的剑还熔来作甚？重铸都是浪费时间与人力。”
纪霜非眉头微蹙，似是不能理解。
“此剑亦为一剑崖出品，何至于此？”
话音刚落，管事弟子立即恼了，手指着剑怒斥道：
“放屁！这剑的材质连精铁都不是，灵气低微，剑意也死气沉沉。本人阅剑无数，用指甲盖看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一剑崖出品！
“你拿着这么一把破剑来碰瓷，是何居心啊？”
管事弟子作势要撸起袖子好好“理论”一番。
纪霜非面如覆霜，也是一副不肯退让的样子。
云岚看着快打起来的两人都傻了，怎么就莫名其妙吵起来了，下意识先把纪霜非拉到自己身后。
“师兄师兄消消气，我想好我的宝剑叫什么了。”
管事弟子的怒骂在嘴里拐了个弯，“……说。”
“数学，就叫数学。”
云岚颇为自得，此剑在手，还不将可恶的数学斩于剑下！
“行。”管事弟子在记录簿上圈圈画画。
“额，你不问我哪个数哪个学吗？”
“下一位。”
“……”
纪霜非抱着剑走在前，云岚背着手走在后。
双双缄默不语地走了一段路，云岚终于忍不住三两步追上他。
“我说你也是，何必要跟他争呢？人家说不是肯定是有道理的，毕竟是那的管事人，还能看走眼吗？”
纪霜非仍是不发一言。
云岚其实两头都能理解。
那管事弟子的记录簿这么厚，随手能把他都砸晕了，想必早就打工打得没感情了，偏生又遇上这么一桩事，难免生出些脾气。
纪霜非这头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云岚不认为他是那种故意找茬的人。
楚玉安先一步回去了，不知晓此事，那管事弟子也没有过多为难纪霜非，还是按部就班帮他申领登记。
“反正半个月以后就可以领新的了。一剑崖正品！还不花钱耶。”
云岚拍拍纪霜非肩膀安抚道：“听师兄的，你要是实在很喜欢这把剑，就把它收藏起来嘛。时不时拿出来擦一擦看一看就好，修炼的话可千万别用了，听人劝吃饱饭啊。”
纪霜非垂眸看怀里的剑，不作声。
云岚拿他这个一根筋没办法。好话都说尽了，爱咋咋的吧。
第二日早课，云岚果然没再迟到。
因为那根筋今天仁慈地叫了他。
只是使用的方式不怎么仁慈。
他站在云岚床头，有气无力地喊：“八师兄，该起了。”
纪霜非明知道自己的目的是把人喊起来，却下意识担心吵醒对方，究极矛盾。
云岚纹丝不动。
纪霜非见状抬脚就想走，又硬生生止住步伐。
他心里隐约觉得，今日若不把云岚彻底叫起来，等他迟到了一定又会在他耳边师兄长师兄短的，刺耳极了。
于是他又叫了一句，这次音量倒是正常。
而云岚依旧无动于衷。
纪霜非忍无可忍，直接上手去拖云岚的被子。
被子下，云岚双手双脚熊抱个枕头，被子都没了，他连动都不动一下。
纪霜非又把枕头抽走。
云岚脑袋一跌，总算迷迷怔怔转醒。
他睁开一只眼，朝支起一半的窗子望去，嘴里含糊地撒娇：“什么嘛，天都没亮啊。”
接着翻身把头埋进另一个枕头里。
“亮了的。”
天边挂着鱼肚白，对纪霜非来说就是天亮了。
他没什么威力地威胁道：“我可是叫过你了，现下我要去早课堂，你自便罢。”
言下之意是：云岚如果再睡着的话，就没有人会叫他了。
“神经病啊啊啊，这都不知道有没有六点钟！”云岚抓狂坐起，胡乱撸一把头发哀怨道。
纪霜非也很烦，好心叫人还被骂，“六点钟又是何物？你起不起？”
云岚霎时清醒：“起起起，不是何物，没有何物。师弟你要吃早餐不？”
纪霜非叹气，拿上书卷离开了。
云岚到早课堂的时候，堂上还只有纪霜非一个人，正在默读心法解析。
云岚在他旁边坐下，推过去两个肉包子。
“吃吧，别说师兄不照顾你。”
纪霜非没接。
自他入道修行后，已养成了不吃早饭的习惯。
云岚吃得很香，这个肉包子是在宗主掌管的凌霄峰小厨房才有得吃的。
被救上山那日，楚玉安给他吃的第一个食物就是这个肉包子。
楚玉安见云岚喜欢吃，又问凌霄峰讨了些，存放在寒石洞府取来的石头做成的小石坛中，可保两日内不会馊。
云岚难得早起，生火烧水把包子蒸热了吃。肉香四溢，馋得纪霜非的肚子都开始叫。
云岚纳闷，“怎么不吃？不吃早饭容易得病，你看师兄为了烧水还沾了一脸灰呢。”
他把肉包掰开两半，把里头饱满淌油的肉馅展示给纪霜非看，随后三两口吞掉，用袖子擦了擦脸。
纪霜非无言，拿过包子小口啃起来。
云岚很满意。
其他师兄弟们陆续来到早课堂时，云岚吃饱喝足了正趴在书案上睡回笼觉。
纪霜非看书像入定，待他注意到楚以尘偷摸出现在身后时已经晚了。
楚以尘捏着扇子在云岚肩膀上左敲敲，右敲敲，像在给他捶背似的。
云岚换个方向继续趴着，嘴里还嘟囔让纪霜非不要打扰他。
纪霜非僵坐着，小小咳了几声。
可惜云岚天然地屏蔽所有形式的叫早声。
“这处睡着可还舒服？”
“不舒服还能怎么办……将就吧。”
师兄弟们个个围在一旁看戏，无一人出声提醒。
就连大师兄楚玉安也坐在堂上袖手旁观。
楚以尘爽朗地笑出声，抖开折扇给云岚扇风，“不然回寝屋睡去，有枕头有被褥，多舒坦呀。”
云岚嫌风扰得脸痒，不耐烦地挠了挠，“你以为我不想啊，得上课啊。”
众师兄们哄堂大笑。
云岚吓一跳，一脸迷茫地爬起来，回头一看，楚以尘正一脸戏谑看着自己。
“还记得要上课，不算无药可救。那从明日起，扫山门阶梯的大任就交予你了，记得早晚各一次哦。”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斩于剑下（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