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27）流声，印迹。》柳烟微

34、ch.32

　　是个人都应该能够看得出，纲和Giotto闹翻了。
　　先不说彭格列的守护者们是亲眼看见纲夺门而出的，就连学校里的人看到几天前还很殷勤地等在校门口的Giotto整整两个星期不见踪迹，隐隐都知道这两口在感情方面出现了重大问题，而且还是生死攸关那种的。
　　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聪明灵慧如班上的男男女女们，自然不会想当然地往某人的枪口上面撞。
　　但万事也往往有个特例，心脏强大如井上的，自然不会被纲那标明着生者莫问的气场给打倒，她并不会委屈自己迫切想要得到解惑的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在纲无时无刻都在发出的低气压笼罩在班上一个星期有多时，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自己要去揭某人的新伤疤。
　　当然，井上开口的时间挑选得很恰当，与Giotto冷战了一个星期，对方不仅没有出言安抚，甚至连看都不来看她一眼，斗艳心痛莫大于心死，在漫长如永年的七天之后，纲反而终于在绝望中找回了冷静。
　　他想，大概只需几天便能重新回到原来那个淡漠的自己，
　　不再偷偷去奢望有一个人会全心全意地爱自己，或忍不住去盼望有一个人是可以让让他去依靠。
　　在认识Giotto之前，他时常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格格不入的，但是....和他在一起之后，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像云雀和六道骸一样，和一个人彼此依靠着。
　　现在，这个梦想终于还是破灭了。

　　“怎么样，该不会这么快就吹了吧？”一屁股坐到纲面前的位子里，随后又转过身来趴在纲的桌面上，井上懒洋洋地开口问他。
　　“还没，但也差不多了。”
　　井上倒是一点都不奇怪Giotto与纲的关系会有如此三百六十度的转变，撇了撇嘴道：“你们不是吧，这可是我第一次当红娘唉，居然给我在一个星期的温和期之后直接跳过热恋期和蜜月期，快准狠地踩入了万劫不复的崩裂期，你们真的够了！”
　　听到她看似没心没肺的话语中竟然有罕见的关切，纲多少还是有些宽心的，淡淡地道： “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这是做了异常不切实际的梦，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也能说是在一起么？”
　　井上微微蹙了一下眉梢，又叹了一口气，“现在你居然说你觉得和Giotto关系不确定，OH MY GOD！你们亲都亲了不止一回了，还在我们面前sweet sweet 的，居然还搞出现在这个局面！”井上实在看不下去了，捂脸尖叫，吓得班上的同学都忍不住望了过来。
　　纲到没有去在意这些，用手撑着头，看起来是挺优哉游哉的，琥珀色的眼眸有些黯淡，“可他最在乎的永远不会是我，有时甚至会觉得他是因为家族而选择和我在一起...”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空白，似是已经映不出任何情绪，可他眼眸里的深邃却是比哭泣还要悲伤的绝望。
　　即使井上根本不知道纲口中的家族是什么，她也忍不住要去安慰他，“也许根本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啊，如果你和我说Giotto不爱你的话，应该没有多少个人会相信的吧。纲，男人的温柔很容易伪装，但冷漠的男人独一无二的温柔是不可能伪装的，你知道当初他为什么要这样服从我的要求么，就是因为他和我定下了契约，他希望我可以帮助你逐步在这个世界找到另一种联系。”
　　纲默默地抬起头来看着她，眼里夹杂着有些混乱和茫然。
　　井上不禁叹气，“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从你的话语来说你们的整治点根本不在他爱不爱你这个点上，而是他有没有将你放在第一位。”井上一针见血地说。
　　纲苦笑，带着几丝无奈，“我对他的感觉一直很矛盾，虽然我不得不承认我是喜欢他，但也许喜欢并不能成就一段爱情。他心里面的东西太多太重，让我会有种在他心目中微不足道的恐慌感，井上，我甚至认为我们不该在一起的。”
　　井上眼里有几分动容，目光也不禁柔和起来,轻声地问他：“为什么？”
　　“患得患失...”纲勾着苦涩的小姨说，“失忆的危机感与他态度的骤然转变都让我快窒息了。”
　　井上从来没有想过少年会有如此丰沛的情感，纲的为人总是淡淡的 ，让别人猜不透他究竟是在想些什么，而现在，他竟然因为Giotto改变了这么多...
　　“呵...”纲轻轻笑了一声，眼里，却是落寞。

　　放学后——
　　趁着其他人没有注意，井上按照约定爬到教学楼的天台上，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久未见踪迹的Giotto。他倚靠在栏杆上，微微低下头，眼神清冷的，也不知道在细想些什么。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吧，敢问Giotto大人有什么感想？”井上一看到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出，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没好气地问。
　　Giotto静静地仰起头看向天空，久久，才轻声回答：“心情很复杂，像是自己将自己卡在了一道了不得的选择题里面了。”
　　井上挑眉，有些埋怨，“他其实比你想象之中还要喜欢你。”
　　“所以才会难以抉择啊，因为我也比他想象之中还要爱他，只是我们爱人的方式全然不同。”
　　井上叹息，眼里却是坚定，“不心疼么，如果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你....连我这个局外人都受不了，你能够向那样的他说狠心的话么？”
　　Giotto不语，事实上今日他透过自己交托给井上的彭格列指环看到纲由于憔悴的模样，就已经忍不住要后悔了。
　　狠心的事情不是没有做过，只是关于彭格列的，他向来不曾后悔。
　　Giotto不禁苦笑，灿金色的眼眸甚至保持不住原来一成不变的冰寒，细碎的柔光从下至上地泛起，点点滴滴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如果我们的距离不是那么远就好了....”
　　井上不懂得他话里面的意思，然而看着Giotto始终淡然的神色，却明白了这个男人终究是背负了太多太多，多到连在别人眼里最普遍拥有的自由都没有...”
　　“别伤害他呀....你知道么，他要的其实不多...”有些话语不禁脱口而出，但Giotto还是安静的，像是听到了，又像是听不到。

　　回到家中已经接近八点了，等走到自家客厅时，刚才觉得心里头没那么压抑了，可那口埋在心底沉甸甸的气还是三部曲。他并不希望一直停留在这种不尴不尬的状态中，更不能容忍自己像小女孩一般因为感情上的失意而伤冬悲秋，然而却阻止不了自己在面对这个空无一人的家时想起了他安静陪伴的身影。
　　不过一个星期而已，纲就已经有些想他了。
　　不禁因为自己难得的没出息苦笑，放下伪装之后，纲单薄的身躯便更加颓唐，即使胃已经饿得开始升起绞痛，他还是没有心思去做一个人的晚餐，于是拖沓着疲惫的步伐上了楼，打开房间木门之后，却不期然地看到倚在窗边的身影。
　　此时夜幕低垂，窗外的天空上星辰疏朗。晚风轻轻撩动白色的纱帘，缱绻的气息在房间里萦绕，而男人一身黑色，低沉而寂寥，仿佛要融入黑暗之中。
　　纲心中顿生错杂，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面无表情的冷漠。
　　他走到桌子旁边，放下书包，见那人还是没什么举动，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Giotto微微抿了抿唇角，居然露出了纲所不常见到的苦笑，慢慢地走到他面前，极其自然地举起右手，轻抚他的脸颊。
　　心中有气，纲自然而然地想要躲开，然而一见到他满含痛苦的神情，却怎么都别不开身去。
　　“恨我么....”Giotto轻声地说，指尖微凉，带着说不出的辛酸。
　　不知怎么的，想要冲口而出的愤怒突然嘶哑，纲愣愣地看着他，抿着唇并没有回答，眼眸泛着似乎要落泪的柔光。
　　“纲....彭格列和你一样重要，可是有时候我会觉得你的存在像是要压过家族了....我有些害怕啊...”他笑着说，金色的眼眸不再是锐不可当的鉴定，丝丝的脆弱透出来，让纲有些喘不过起来。
　　“可你的选择我无从左右不是么...我只能接受，你以大义所做的一切，Giotto，你很自私。”
　　Giotto顺着耳朵轻轻抚上他的发，带着那么深那么真的情深。
　　“相信我好么，我最重要的人是你，甚至会为了你不顾一切。”
　　他静静地许下一句承诺，望着纲，深情入骨。
　　指环被Giotto从口袋里拉了出来，默默地将它套在纲纤细的指上。
　　无名指上的指环闪着纤巧的光芒，男人的唇吻在指环上，带着仿佛要让时光停滞流动的虔诚。

　　突然就感觉到莫名的感动，但是心里面盘踞不去的忧伤与恐慌是什么...纲不适时的想起那个黒鹭与少年的故事，那个为少年痴狂的守护者，也曾许下这样一个看似神情其实绝望的诺言。
　　想到这里，纲心中再难保持平静，不自觉地往后跌了一步，然而却被Giotto拉住了手臂，搂进怀里。
　　“不要用这样悲伤的表情看着...”Giotto在他的耳边呢喃。
　　他的怀抱这么温柔，总是令纲感觉到莫大的安全感。
　　喜欢被他保护着，呵护着.....
　　“不要离开...”他轻轻地说，带着无助。

　　然而看似彼此的妥协，并没有让双方都抚平自己的不安，这个美丽的诺言，却像个预言，渐渐地将他们推进不可意料的漩涡之中。
　　之后跌进去的，是两个人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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