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女神的凝视》宁占竹

32、旁观的目光 你觉得她怎

　　感觉雅典娜完全把提丰激怒了，赫尔墨斯想，好处就是提丰应该想不起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坏处就是，她真的有可能会死。

　　他还真的不太希望她死，虽然他们现在都不能称之为熟悉，赫尔墨斯不禁想，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洞穴里很暗，气味非常芜杂，他也没有夜能视物的本事，只能凭感觉摸索。
　　所以他最好快点找。

　　外面的震动真的很强烈，让他不得不悬停在半空中，用手臂护住头来避免自己被落石砸晕。
　　怎么感觉提丰好像越来越生气了。

　　“往前走。”赫尔墨斯听到了一个声音，“一直往前走，会有一处天井，你就可以找到你要的东西了，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这里没有。”

　　作为诸神之中最为乖觉伶俐的神祇，他当然听得出这个声音是谁的。
　　“谢谢，哈迪斯大人。”他对着声音的来源的行了个礼，“想不到连您都被惊动了。”

　　“有趣的事情谁都想看看的。”他说，“你不觉得有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么？”
　　“是的。”赫尔墨斯答道，他跟在这个声音的身后往洞穴的更深处走去。
　　“但是并不一定是好事。”哈迪斯说，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记得这位冥王陛下是个沉默寡言的神祇，今日里居然说了这么多话。

　　也许这正是雅典娜的目的，赫尔墨斯想，她不同凡响横空出世。
　　所以举世瞩目。

　　就看着我吧，支持我也好，反对我也好，且记住我。
　　当你们需要我的时候，瞬间就会想到我了。

　　赫尔墨斯不禁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这样的襟怀，可不是只为了当区区一名智慧女神或者战争女神吧。

　　正如哈迪斯所说的，他们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前方有一束光显示那里有一处天井。

　　哈迪斯无声无息的脚步顿住了，赫尔墨斯知道，他很好奇战场的情况，将自己送到这里已经是了不得的人情了，于是他迅速地向哈迪斯点了点头，投身向那束光奔去。
　　那束光越来越亮，爆裂的天空里充满了火雨，所以让那束光显得猩红而狰狞，但是姑且也能用来照明，赫尔墨斯看清了被提丰扔在岩石的白色的沾血的经脉，那就是他要的东西。

　　他蹲下身子，拾起了一小块石头，扔了过去，虽然诸神会觉得提丰是一个缺乏智慧的怪物，但是他作为一个弱小的神祇当然有自己一套生存规则。
　　事实证明，他稍微有点杞人忧天了，没有陷阱，没有什么多余的防护，他拿起了那副经脉，瞬间振翅从天井上方离开了。

　　雅典娜退到了他们计划中的山谷，提丰依旧保持着人形，这很好，她想，这样他大概就会忘记这里对他的本体来说有多狭小了。
　　看来尽可能地激怒他还真的没错。

　　愤怒会使人弱小。

　　只是她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简直比辱骂他全家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怪兽效果好像都劲爆很多。
　　怪不得普罗米修斯也觉得提丰需要教训。

　　她感到了几分吃力，感觉这一次对阵提丰远比上一次要吃力，不止是因为提丰更加愤怒，以及没有波塞冬的回援。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没有那面帕拉斯灵魂栖居的盾牌了。
　　那面盾牌，在无数次的战斗中，几乎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回援着她，保护着她，她现在没有了这份协助，感到了艰难了许多。

　　她果然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
　　但是她不觉得有什么好后悔的。

　　帕拉斯会有自己的人生，雅典娜想，而她，也依旧会战胜所有的强敌。

　　提丰感到了无比的愤怒，到目前为止，虽然眼前的女神一直处于下风之中，但是她就像是一只过分敏捷的黑猫一样，始终没法狠狠地抓住她，然后掼碎在眼前岩壁上。

　　突然间，女神抬起了头，看向了天空。
　　提丰也不禁看了过去。

　　宙斯？提丰忍不住吃了一惊，他怎么又回来了？
　　正常来说，他现在已经连爬都不能爬了，那么这个乘着雷车，高高地站在天空中的神祇又是谁。

　　而天空，也变色了。

　　代表着沉重积雨和雷电的黑云迅速爬满了天空，将火山的烟霭压向了另一边，似乎在和他角力。

　　提丰感到了不快。
　　家里进了老鼠么？他想，但是不要紧，如果自己想成为世界的王的话，那么这些家伙来多少次，他都会一次一次地击败他们。
　　直到他们匍匐在地上，再也不敢抬头看他为止。

　　他想要张开翅膀。

　　然而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好像被卡住了，他的翅膀根本无法展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一条过分狭窄的山谷。

　　而下一秒钟，宙斯抬起了手。

　　他投下了雷电，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提丰，霜白色的雷霆带着此世最为庞大的威势覆压而下，伴随着暴雨一起砸在他的身上，他就算从峡谷中退出来，双翼一时也无法展开了。
　　而对方却在他能触及的高空中。

　　他开始试着盘旋，躲避，然而对方的雷电总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命中他，他明白这样下去自己只会流干最后的血，于是他完全恢复了原形。

　　他抬起了手，十指重新化为了十条剧毒无比的毒蛇，而它们全都收拢了身子，做出了蓄势待发的样子。
　　毒蛇还有一项绝技，只有在拼死一搏的最后关头才会启用的绝技。
　　将自己全部的毒液喷出去。

　　当然提丰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他要连毒牙也发射出去。

　　宙斯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胜利和疾风的神祇伴驾在他的左右。
　　然而他们都知道，他不太高兴。

　　尤其是他们在宙斯开始投掷雷电的时候，提醒了一句雅典娜女神不要紧的时候。
　　到底是因为他们无端地对他最得意的女儿的力量提出了质疑，还是因为。
　　他们不该看到雅典娜，他们触犯了忌讳，他们的眼中应该只有宙斯。

　　宙斯知道提丰在准备最后一击，于是他把闪电棒也拿在了手里，摆好了投掷的姿势。

　　而下一秒钟，他们同时动手了。

　　宙斯的瞳孔骤然紧缩，提丰居然用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手段，毒蛇们大张着嘴，不是咬了过来，而是将自己的毒牙瞬间喷出，几十枚毒牙狂风骤雨一般冲了过来。
　　他必须躲开，或者打开盾牌。

　　然而下一秒钟，他感到了什么挡在了他的身侧，毒牙袭来的侧边，他的闪电棒脱手而出，成功地打出了最后一击，提丰在他的面前轰然倒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看向了一边。

　　他首先看到了那头黑色的长发，以及，溅在了他身上的，因为毒素而变黑的血。
　　“雅典娜！”他下意识地喊出了女神的名字。

　　他方才还在怀疑她的不忠，宙斯想，他迅速地切开伤口，然后亲自吮吸起了毒血，他看向飞来的赫尔墨斯，“快去找阿波罗！”
　　“不，去找喀戎！”宙斯瞬间想起了另一个名字，他需要最好的医生过来，而不是仅仅和医疗有关的神祇。
　　就算是喀戎，他也可以放下面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她不会死的，虽然会很痛苦，但是神祇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就算一直被毒素折磨，也不会死的。

　　“你为什么要冲出来？”他忍不住问道。
　　“为了您。”女神的冷汗不断地流着，但是她依旧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触碰父亲的脸，“以及您的胜利。”

　　“不，”宙斯紧紧地抱着她的上半身，“我们的胜利。”他轻声说道，“这胜利属于你。”
　　“还有你母亲。”他说，“是我们的胜利。”
　　“我以对你母亲当年的承诺发誓，”他轻声说道，“我会治好你的。”
　　“不要害怕，我来了。”他说。

　　女神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合上了眼睛。
　　“你累了。”宙斯温声说道，“休息一会吧，然后什么都会好的。”

　　她只是太尽心尽力了，然而她的父亲却只会猜疑她要抢风头么，伴驾到诸神一定是这么想的，宙斯想。
　　他看向了那张苍白的脸。
　　从这个角度看，她和她那柔弱的母亲倒是有几分相像了。

　　赫尔墨斯回来了，他带回了应激的草药，敷在了伤口上，蔓延的毒素似乎被暂时止住了。
　　宙斯抱起了他的女儿，他看向了赫尔墨斯，似乎在考虑什么。

　　“你去把普罗米修斯叫来。”他说。

　　赫尔墨斯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宙斯为什么知道他可以联系上那位行踪飘忽不定的先知。
　　因为宙斯从来什么都知道，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