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女神的凝视》宁占竹

30、苏醒的灾厄 克服恐惧

　　“发生什么事了？！”
　　宁芙神们手中的水罐落在了地上，跌了个粉碎，而空气中的硫磺味瞬间爆炸开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远方的阴云。

　　那绝非暴雨来临前的阴云，尽管风雨来临前的雷云也足够可怕，然而这比那还有，富有压迫感。
　　它浓重，而滚烫，以摧毁一切的势头蔓延着。
　　这是火山喷发之后的云，带着足以称之为灭世之威的动能，和火雨巨石一起。
　　倾盆注下。

　　宁芙们尖叫了起来，然后四散奔逃。

　　不止是它们，所有的生灵都感到了恐惧，有的软倒在地，有的试图逃命，还有的，抬起眼睛，祈求着，祈求着什么降临。
　　然后突然救众生于水火。

　　奥林匹斯的宫殿也在摇晃，众神都在逃散，他们甚至变化成了各种各样的动物，为了能隐蔽，跑的更快些。
　　赫拉变成了白色母牛，阿波罗变成了鹰，阿瑞斯变成了鱼，阿尔忒弥斯变成了猫，狄俄尼索斯变成了山羊，赫菲斯托斯变成了公牛，还有一些其他的神祇，他们都在向着埃及逃命，而落脚的地面甚至都烧的滚烫，连河水和海水都沸腾了起来。

　　宙斯也想变个什么。

　　上一次他的确也是这么做的，甚至跑的比很多神祇还快那么一点点。

　　然而这一次，他被一只手拉住了。

　　“神王陛下。”灰瞳的女神问道，“您有什么计划么？”

　　“那是提丰。”宙斯说道。
　　“是的。”雅典娜说道，“所以我们不可能比提丰跑得还快的。”

　　“而您并不惧怕提丰不是么？”她说道，“虽然先消耗一下他的体力很不错，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主动肩负起保护其他人的使命来。”
　　宙斯深呼吸了一下，“你说的对。”

　　他很快地冷静了下来。
　　他环顾着四周，“我的闪电棒呢？”他忍不住问道。
　　“我刚刚也去找了。”雅典娜说道，她将自己的剑递给了他，“但是没有找到。”

　　“盖亚。”宙斯轻轻地骂了一声，但是他没有过多的浪费口舌，“我知道了。”
　　他沉下了脸。

　　“您没有闪电棒也是绝对的天空之神。”雅典娜说道，“也是时候展示给地母看了。”
　　“但是那样打起来，损失就太大了。”宙斯也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看不出真实情绪的样子，只有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和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慌乱。

　　“我上去试试能不能拦住他。”雅典娜说道，“然后您去找独眼巨人的支援？”
　　“不行。”宙斯的手横在了她的面前，“我去好了。”他说，“我试试直接和他搏斗会怎么样。”

　　“我不觉得我一定会输。”他说。
　　“那如果没有胜利呢。”雅典娜询问道。
　　她当然知道结果，上一次的宙斯最初也想要直接打败提丰，结果在力量的直接比拼中败下阵来。

　　宙斯看了她一眼，他深蓝色的，如天空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了什么。
　　“你会救援我的，不是么？”他问道。
　　“当然会。”她低下了头。
　　“我们肯定会胜利的。”他笃定地说，“不是么？”

　　“我也这样相信。”雅典娜说道，这个时候波塞冬的车架也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八匹骏马不安地用前蹄刨着地，海神从车上一跃而下，手中握着那把巨大的三叉戟。
　　“提丰醒了！”他大声说道，“到处都是一团糟！”

　　“是啊。”雅典娜说道，“神王说他要先试试能不能直接和提丰对决取胜，这样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

　　“那万一输了呢？”波塞冬脱口而出道。
　　宙斯并没有对他这句话有任何意见，因为这不是咬文嚼字的时候。
　　“那就要看你了。”宙斯说，他扯掉了他华贵无比的镶金白袍，“这种时候也不是我能考虑这些的时候了。”

　　“雅典娜，”波塞冬看向了一边的女神，“你怎么看？”
　　“你继承了你母亲的脑子吧。”他说，“这种时候她肯定会拿出合适的对策来的。”

　　宙斯的身形顿了一下，雅典娜看着他后背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收缩了一下。
　　“我觉得很难取胜，”雅典娜平静地说，“但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神王陛下不愿意让损失扩大太多，这是他作为神王应尽的义务。”

　　“我们只能尽可能地帮助他，等待转机到来。”她说。

　　这一次逃跑的队伍中没有赫尔墨斯的身影，他应该已经穿好了他的隐身衣，在什么地方伺机而动了，他大概也知道了宙斯的闪电棒丢了的事了，肯定会留心调查的。

　　也许这一次说不定可以让宙斯少受点罪，雅典娜想，不论如何他都是他的父亲。
　　而且现在，他在保护自己。

　　宙斯对她总是有那么一份恰到好处的爱，雅典娜想，不是给她一切的真正的父爱，却又让她感到几分真实的爱意。

　　宙斯向着提丰迎了上去，而那恐怖的怪物也正式显出了他的身形，就算看一万次，雅典娜也会对这一幕感到一种原始的恐惧。
　　那是力量，浩瀚的，暴虐无度的力量，包含着火山，地震，台风，以及所有的能想见的灾厄的恐怖，就那么凝结在一个拥有摩天巨翼和庞大身躯的怪物身上。

　　提丰似乎感受到了宙斯的意思。

　　然后他变成了人形。

　　红发的男人赤！裸着，露出了一身虬结得夸张的有力肌肉，他张扬的红色长发被火山爆发的风吹动，在风中如毒蛇一样飞舞，他笑了，张狂的笑容之中，尖锐的犬齿闪闪发光。

　　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掌接住了宙斯的拳头，然后收拢手指，开始与他角力，两人都紧紧地踩在大地上，因此脚下的岩层开始融化与崩裂。

　　如果有世界末日的话，那么现在真的颇有七八分形状。

　　“能靠过去么？”雅典娜问道。
　　“不行。”波塞冬说道，“我们靠近甚至没法站稳，会被吹飞的。”

　　“算了。”雅典娜说道，“我们还是留意周围吧，盖亚既然遣人来偷了闪电棒，那么不好说决斗的时候还会插手多少。”
　　“你说的对。”波塞冬说道，“不过盖亚会把闪电棒放在哪里呢？”他轻声说道。

　　雅典娜紧紧地盯着战场中心死死缠斗的二人，提丰开始占上风了，她忍不住咬破了下唇，而波塞冬无疑也看出了这一点。

　　“怎么办啊，墨提斯？！”他脱口而出道。
　　雅典娜看向了他，波塞冬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我是说，雅典娜。”

　　宙斯大概也是这么想的，雅典娜想，他会不会这个时候心里也涌起了一句，“怎么办啊，墨提斯。”
　　普罗米修斯说，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是常胜无敌的。

　　“那段日子可真好啊。”青年感叹道，“就好像没有真实存在过一样。”

　　宙斯会不会也在这么想。
　　而下一秒，他的目光的确在向四周张望，似乎想找一个熟悉的落点，然而他好像也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然而这种搏斗之中，稍微一星半点的分心都是致命的，提丰瞬间绞住了他的脖子，下身化身为蛇形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然后并不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提丰的脊背瞬间刺出了一对巨大的翅膀，然后飞了起来，宙斯的脚离开了土地，瞬间更加无法借上任何力气了。
　　他被俘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抛了过来，想要射中提丰解救他，但是失败了，提丰在空中比鹰隼还要灵活，瞬间就消失在了他们无法触及的远方中。

　　波塞冬追了两步就被雅典娜拉住了，而他面前的土地骤然开始塌陷，是二神方才搏斗的时候，已经让这里的地壳松脆了。
　　“不行，”雅典娜说道，“不过提丰是不会杀死宙斯的。”她说，“我们必须先找到闪电棒，然后再找到提丰囚禁他的地方。”

　　波塞冬大口地喘着气，似乎想要平复恐惧。
　　他虽然有些时候不太喜欢宙斯。
　　但是当宙斯战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好害怕，好像回到了被克洛诺斯关在黑漆漆的肚腹之中一样。
　　他几乎恐慌发作一样大口换着气，然而下一瞬间，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从上到下的给他平复着呼吸。

　　“呼气，吸气。”雅典娜说道，“好了。”
　　“你不能害怕。”她轻声说道，“至少不能在这里，在现在。”

　　波塞冬知道她说的对，他如果在这里表现出什么过分的丑态来，众神的恐惧只会更加剧烈，然后提丰的威势会更强。
　　“我们该做什么？”他恐慌地转向了一边的女神。
　　“我说了，”雅典娜抬起了一只手，示意他好好听话，“提丰不会杀死宙斯，他只会把他囚禁在某个地方，稍微过分一点就是限制一下他的行动力。”

　　“所以我们需要夺回闪电棒，和他。”雅典娜说道，“而且找个可以限制提丰飞行的地方，再战斗一次。”

　　波塞冬平静了下来。
　　“的确。”他说，“那我要干什么？”他真诚地问道。

　　“您去保护四散奔逃的众神吧。”雅典娜说，“他们逃亡到了埃及，您一定要守好中间的海洋，确保提丰不要波及到他们。”
　　“我去找盖亚藏起来的闪电棒，然后营救神王。”雅典娜轻声说道，“没关系的。”

　　“我们会赢的。”她说，“因为盖亚气数已尽，她最后的疯狂越剧烈，说明她会安息的越彻底。”

　　波塞冬被安慰到了，他牵上了自己的车架，“好的。”
　　“我相信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