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怪杂录》洁白花树

18、第十八望。

　　死胡同里凉风阵阵，头顶弯月亮度不减，它垂着头，看这四人在规模巨大的虫群中找另外三只虫子。

　　“人类真是无趣啊，自认为自己是最高级的生物，可是却连三只小虫子都找不出来。”老妇人苍老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这不就是人类吗，觉得自己多独特呢，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丢在人群里，找也找不到。”老板娘慵懒的声音荡在耳边，“要我说啊，你们就留下来陪我们吧，跟我们生活在这儿，不比人类世界好？”

　　望樱然眼睛都看花了，时间已剩得不多，它们却还吹着耳边风。

　　“常潸。”望樱然歪了歪脖子，舒展了下筋骨，“要不你直接开伞吧？”

　　“NONONO，这样的话，你们中有一个人会死掉哦。”大叔奸笑着，“你们确定吗？”
　　林晚瑟瑟发抖，“不会是？”
　　“就是你啊，你的头发不还在我这儿吗？”大叔又笑了两声，老头的咳嗽声打断了大叔的话，他沉声道，“别跟人类说得太多了。”

　　“怎么办常潸？”林晚跑到他身边，小嘴一撇，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
　　“我们一定会找到的。”望樱然说，“那对老夫妻，年老，那大叔，不是一直吸鼻子吗？有可能虫身上也有一些迹象呢？”
　　“樱然。”汀洲在她对面寻找着，他冲她挥挥手，“你过来看这只，是不是那个大叔。”
　　望樱然赶紧跑过去，虫群未卜先知似的，为她开了一条道。

　　“它身上有水，难道是那大叔的鼻涕？”望樱然跟汀洲对望。

　　“不是哦，不是鼻涕哦。”大叔的声音混响在空中，他低低笑着，“可惜了。”

　　一阵风过，大叔吸了吸鼻子。
　　望樱然看见那只身上有水的虫子的旁边的那只小虫子，好像动了动，她灵光一闪，指着那只小虫，“是你吧？大叔！”

　　“诶诶诶？？我这就暴露了？”大叔带着哭腔说完后，又奸笑道，“可是你们只剩下十分钟了，我看你们还是准备准备留在我们这儿吧。”
　　“是啊，留在我们这儿有什么不好？”老板娘插了一句，“比起人类世界，我们这儿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十分钟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再有那么好的运气找到那对老夫妻的虫身。
　　林晚没再哭了，她蹲下，仔细看着眼前的那片虫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老头笑着给他们报时，“还有最后三分钟。”
　　望樱然长呼一口气，她看得眼花，心态也不怎么好了。
　　“找不到你们，我就把你们一脚踩死。”望樱然嘀咕了一句，林晚忙说，“樱然别激怒它们。”
　　“好吧。”她望向常潸，他心态一直很好，认真找着虫子，侧脸皎洁如月，看见他，望樱然心里平静了不少，她再度看向自己眼前的那片虫群。

　　“年老年老年老。”她一边嘀咕，一边用目光搜寻符合她心目中老夫妻的虫身。
　　“是这只吗？”林晚指着她前边的某只虫子。

　　“可惜咯。”大叔坏笑着，“不是。”
　　“再给他们时间他们也不可能找到。”老板娘唏嘘一声，“别白费功夫了。”

　　这时，常潸抬眼，看向他对面找得认真的望樱然，“望樱然，老夫妻的商铺。”
　　“嗯？”望樱然抬起头，有一瞬间的晕眩，常潸皱着眉，接着哨声响起，时间到了，他们失败了。
　　“商铺啊！”望樱然站起身，跺了下脚，“现在怎么办？”

　　林晚已是开始抹眼泪了，“它们手里有我的头发，要不你们走吧，我留这儿。”

　　“不不不，你们失败了，你们所有的人都要留在这儿。”大叔说。
　　“这太难了，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汀洲问。

　　“没有。”老头说，“人类跟精怪，不存在商量一说。”

　　望樱然翻了个白眼，走到那卖糖葫芦的商铺前，从货架上拿了一串糖葫芦扔在了地上，糖葫芦变成两只臭虫。
　　这两只臭虫，就是那对老夫妻。

　　“你们躲在这儿也太有心机了。”望樱然双手叉腰，“阴险奸诈！”

　　老板娘笑了几声，“哪儿比得上人类阴险奸诈呀？再说了，一开始也没说不能往那儿找啊。”
　　“你们规则都定不清楚，再来一次。”望樱然说。
　　“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再来一次。”老头低声道，“失败就是失败。”

　　望樱然看向常潸，“现在怎么办？打架还是跳海？”
　　常潸沉默不语，林晚抹了一把泪，“要是在做梦就好了。“

　　做梦？虽然不是做梦，但这儿也只是幻境啊，那么，幻境里，有没有什么突破口呢？

　　“我们留下。”
　　“什么？”林晚看向常潸。

　　常潸点了点头，望樱然回头看他，他回视望樱然，两人视线相交，望樱然扬眉一笑，“既然我们留下了，那么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们玩一次真正的捉迷藏呢？”

　　老头一句低语，“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要耍花招。”
　　“玩一次又如何呢？”大叔说，“我们在这儿这么多年，跟人类过招的机会可不多啊。”
　　“你。”老头猛烈咳嗽起来，那老妇人出来打圆场，“我看我们还是举手表决吧？”
　　“我同意。”老板娘说，“两个人同意，两个人不同意，这可如何？”

　　“算三个。”望樱然食指掠过了眉梢，“老夫妻是一对，当然只能算一票咯。”

　　“有道理。”大叔大笑起来，问他们，“怎么玩？”
　　“我们会躲起来，你们来找我们吧？”
　　老板娘嗤笑一声，“幼稚，开始吧。”

　　真正的捉迷藏正式开始，他们四人都躲在不同的商铺里，这儿除了这些商铺，没什么其他可以躲的地方了。
　　不参与游戏的虫群，都爬到了屋顶上，这些虫子，在屋顶上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望樱然躲在服装店里的试衣间里，心里祈祷常潸能顺利把他们四个都收了。

　　不过常潸能不能躲过屋顶上这些虫群的眼睛呢？

　　“在哪里在哪里？”是老板娘的声音，望樱然屏气，手心里冒出了热汗。
　　透过门缝，她看见那老板娘已不是人身，而是一只巨大的臭虫，穿着鲜红的和服在直立行走，完了，林晚要是看到它们，都得吓死了。
　　望樱然收回目光，这恶心的场景她不想再看第二次。

　　老板娘朝望樱然躲的试衣间伸出了手，望樱然握着拳头，只要她开门，她就两拳头，先逃跑再说。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老板娘收回手，转过身去。

　　是谁在那儿？望樱然通过缝隙，往外面看去。

　　视线很受限，望樱然什么人影都没有看见，一声轻响之后，有一道白光闪耀，望樱然眯了眯眼，那白光不比之前刺眼，稍纵即逝。

　　老板娘的衣服“啪”一声，落在地面，常潸拉开试衣间的门，看见蹲成一小只的望樱然，他愣了愣，望樱然问，“怎么了？”
　　“没。”常潸退后一步，“出来吧。”

　　“哦。”望樱然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才察觉自己的裙子移到了大腿根部，她慌忙往下扯，常潸背对她站着，他出声，“还有三只。”
　　“你是怎么控制那白光的？小心别被屋顶上的它们看见。”

　　常潸轻笑一声，“它们没这么聪明。”
　　望樱然点了点头，走到他身侧，“我跟你一起行动吧，我去吸引它们，你就看准时间。”

　　常潸挑眉，讶异地看着她，“你不怕了？”
　　“怕也没用，只是虫子也还好，我们得赶紧去找林晚。”望樱然往前走几步，见常潸没动，她问，“你怎么不走？”

　　常潸看了她一眼，顿了顿，他说，“你要不要换件裙子。”
　　“怎么了吗？”见他看着自己的背部，望樱然回头看了眼，妈耶，她穿的这件裙子后背竟然裂开了，怎么会裂开了呢，那内衣带子岂不是都被常潸看光了？

　　她转身，脸颊飘来绯红，“可能我动作太大了。”
　　“嗯。”常潸静静看着她。

　　能不能别看了啊，有点尴尬啊，望樱然低着头，“我去试衣间，你帮我随便拿件衣服换吧？”
　　“嗯。”

　　望樱然像只螃蟹一样，移进了试衣间里。
　　她往后看了眼背部，再裂得往下一点，臀部都能看见了，这裙子质量也太差了吧！

　　常潸扫视三秒衣架子上挂着的几条裙子，扯下一条白色连衣裙后，敲了敲试衣间的门。
　　望樱然伸出手，手掌向上，手心泛红。

　　拿到衣服之后，望樱然赶紧换上了，这白色连衣裙她穿着有点大，要是她选的话，她绝对不会选这条裙子，腰部这么大，不能凸显她的优势啊。
　　不过现在时间紧急，没时间搞这些了，换好裙子，望樱然推开门，一边理着长发一边往外走，“走吧。”

　　常潸安静跟在她身后。

　　经过一个卖熟食的商铺，里面是正在东翻西找的大臭虫，通过他身上穿的衣服，可以确定他是大叔。
　　他一边找，还一边吃，整个虫头都油光满面。

　　望樱然躲在柜台下，故意咳嗽了一声。

　　大叔听见了这动静，他向望樱然这边走过来。

　　望樱然手里拿着一个铁夹子，自卫。

　　大叔先是探头，这虫子面目，看起来真，不太好看啊，望樱然没忍住，用铁夹子打了他一下。
　　“打我？不疼。”大叔语气很欠揍，他正要往前，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大臭虫的身体消失不见，大叔穿的衣服落在望樱然的头上。

　　望樱然扒开衣服，露出头，看见正前方站着常潸。
　　常潸望着她这边，又似在看她身后，望樱然明白，他这是在缓冲。

　　她走到常潸旁边，好玩儿似的跟他比了比身高。
　　“走吧。”常潸眨了下眼。

　　望樱然“嗯”一声，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暗香浮动。

　　那对老夫妻却怎么也找不着，望樱然跑遍了后面所有的商铺，聚集了汀洲跟林晚，他们四人一起去找那对老夫妻，也没找到。
　　回头再找的时候，看见老妇人就站在卖糖葫芦的商铺柜台后，静静看着他们。

　　“你们走吧。”她说。
　　四人没往前，望樱然问，“你家老头呢？”
　　“走了。”她轻声说，尾音拖得很长。

　　空气里暗香浮动，这香味跟常潸身上的不同。
　　周围幽静，静谧。
　　蝉鸣打破了这幽静。

　　望樱然嗅了嗅，“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汀洲扬起那只被望樱然碰到的手，摸了摸耳后，“应该是那堆杂草吧？”
　　“好像是。”望樱然看着道路边的那堆杂草，笑了笑，她打开挎包，在包中的夹层里，摸到了那支小药膏。

　　常潸瞥了望樱然一眼，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蒲扇，眼下的红晕述说着少女心事，脸颊的肉因为微笑而略微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