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怪杂录》洁白花树

15、第十五望。

　　“你刚才要跟谁打电话呀？”
　　“不会是这亭子里的男人吧？”

　　亭子已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草地。
　　绿树红花，树木矮小，花朵硕大，到处都有蝴蝶在飞舞，它们翅膀扇动不停，聚集在了一起，仿佛在跟望樱然这位观众表演节目。

　　等它们散了，望樱然才看清头顶那片蓝天，空气清澈，耳边有鸟鸣。
　　“喜欢吗？”大蝴蝶幻化成人形，走到她面前。

　　大蝴蝶穿一件透明单薄的长袖连衣裙，裙摆至脚背，她光着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
　　一头飘逸的黑发，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樱桃小嘴，这大蝴蝶的人形，看起来比望樱然还要小。

　　只不过那长裙，太透了，大蝴蝶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览无余，望樱然叹了口气，“你究竟要怎么样？”

　　这大蝴蝶一边问她喜不喜欢，一边将她五花大绑，至于么。

　　望樱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树藤，这树藤是刚才那些蝴蝶们给她缠上的，她现在就在一朵硕大洁白的花旁边站着，双手双脚都被绑得严严实实。
　　“回答我嘛。”少女将一只手贴在望樱然的右脸颊上，“我不美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话。”
　　望樱然看着她，很无语。

　　“你刚才要跟谁打电话呀？”少女抽出她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摆弄着。
　　“没谁。”
　　“是他吗？”少女一脸天真，把手机屏幕竖到她面前，望樱然看见界面停留在通讯录，第一个号码就是常潸的。
　　少女白嫩的手指指了指常潸的号码，她微微嘟嘴，“怎么打嘛？”

　　“你打吧。”望樱然冲她扬了扬下巴，正好常潸来了，把她给收了。
　　少女朝她笑了笑，轻咬着下唇，拨通了常潸的号码。

　　“喂。”是熟悉的常潸低沉的嗓音。
　　“常潸。”少女喊了声他的名字，望樱然注意到她的眼线跟之前有所不同了，变得更有女人味了些。
　　望樱然以为少女是要迷惑常潸，她正要开口，少女一手捂住她的嘴，朝她“嘘”了一声。

　　她对着手机，又喊了一遍常潸的名字，“常潸，我是锦瑟啊，不记得我了吗？”
　　“你在哪儿？”
　　“我等你来找我哦，先不说了，我这儿来了朵漂亮的花。”

　　少女按了挂断，把手机重新放回望樱然的裤子口袋里。
　　“漂亮的花。”她手指摸上望樱然的眉毛，又经过眼睛，最后来到嘴唇，少女迷恋般看着望樱然，又重复了一遍，“漂亮的花。”

　　这大蝴蝶在搞什么鬼？望樱然动了动唇，少女用食指按住她的嘴唇，略带生气的口吻，“别说话，我不喜欢你的声音。”
　　无语，望樱然翻了个白眼，她偏要说话“你不告诉他你在哪儿，他怎么来？”
　　他不来，望樱然可怎么办啊。

　　少女退后几步，坐在了灌木丛上，灌木丛变成一把绿色藤蔓组成的椅子，她翘起腿，身子舒舒服服躺在椅背上。
　　“他一定会找到我的，一定会找到锦瑟的。”
　　“你叫锦瑟？”不得不说这名字，好听是好听，就是有点土。

　　少女捂嘴娇笑，“你怎么问这种问题啊？”
　　哪种问题？望樱然动了动身子，想挣脱这些藤蔓，她一动，缠着她的藤蔓就将她缠得更紧了些。
　　跟这大蝴蝶根本聊不到一块去，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常潸来解救她吧。

　　等待是漫长的，虽然这儿风景空气都挺好，但站了这么长时间，望樱然的腿脚都有点支撑不住了。
　　少女就坐在那藤蔓椅子上，她一伸手，隔空摘了朵花，把那花当作杯子，喝了一大口。
　　等她喝了五杯之后，她摸了摸肚子，这才看向望樱然这边来，“下一个就是你了咯？”
　　什么意思？望樱然也是一朵花？这大蝴蝶要把她给喝了？怎么喝？脑浆？咦，恶心。

　　似乎能猜透望樱然心中所想的少女放声大笑了起来。
　　她张开樱桃小嘴，小嘴咧得老大，笑得爽朗。

　　“来了。”笑声戛然而止，少女恢复了娇柔的面貌，“常潸来啦。”
　　她像个害羞的小姑娘，站起身，在椅子前踱步，甚至还理了理头发，整理了下衣衫。

　　慢着，这大蝴蝶穿的可是透视装啊，这常潸，常潸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望樱然看着少女做作得装扮自己，少女摘了朵花插在了耳朵上。
　　她转身问望樱然，“我美吗？”
　　望樱然，“一般般。”
　　“快说我美，不然我现在就喝了你。”
　　“美美美你最美。”望樱然翻了个白眼。

　　“常潸！”伴随着少女娇滴滴的这声“常潸”，望樱然回头，看见一身黑的他。

　　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下，蝴蝶在他身边雀跃飞舞。
　　“常潸。”望樱然喊了声，可他好像没听见一样，眼睛都没往望樱然这边瞟一下。

　　“嘘！”少女朝她扔了只小蝴蝶，那蝴蝶停在望樱然的嘴上，胶水般，把她上下唇瓣给粘住了。
　　真有必要吗？望樱然瞪了少女一眼。

　　常潸经过望樱然身边，跟那少女面对面。
　　他穿黑色短袖衬衫，黑色西裤，脖子上戴一条细细的银链，握着透明雨伞的左手，食指跟中指上，戴着同一系列不同款式的银色戒指。

　　他距离望樱然一步远，他竟然都没看见望樱然。
　　他背对着望樱然，望樱然看不见他的表情。

　　也无法得知常潸有没有看少女的某些私密位置。

　　“常潸。”少女踮脚，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这少女，声音跟神情像是另外一个人，她笑得娇媚，而常潸“嗯”了一声，左手扔了伞，怀抱住了少女的纤腰。

　　望樱然下巴都要惊掉了，这是什么操作？难不成这大蝴蝶是常潸的秘密情人？

　　常潸坐在椅上，少女坐在常潸的右大腿上，她手指把玩着常潸脖子上细细的银链，常
　　潸看着她，他的胳膊环在少女的腰部。
　　这画面属实有点香艳了，常潸的男性荷尔蒙在娇滴滴的少女面前爆发了么？
　　望樱然看着她们，心想这画面可以画进漫画里。

　　“常潸。”少女躺在他怀里，把玩他的手指。
　　常潸凑近少女，两人的额头相抵。
　　少女抬眼看他，那眼神分外勾人。

　　常潸用指尖挑起少女的下巴，偏头吻了上去。

　　这操作，够可以啊，望樱然在不远处被绑着，还是面对着她们的，她就只能看戏，望樱然磨了磨后槽牙，想骂脏话，又没法开口，嘴唇上的那只蝴蝶，不是蝴蝶，而是胶水，把她嘴巴粘的牢牢的。

　　喂喂喂，请等一下，这边还有个大活人呢，您两位开始深吻还得了？？？

　　男人的喉结上下涌动，常潸只留给望樱然一个侧面，他闭着眼，亲吻少女的嘴唇，十分动情，却又像怕把少女弄疼似的，很轻柔，他辗转在少女嫣红的唇瓣间。
　　望樱然看着她们亲吻，看着常潸的侧脸，下额线条清晰凌厉，衬衫扣子被少女解开了两颗，银链上的吊坠露了出来，吊坠是花瓣形状。
　　这花瓣吊坠，是望樱然画在漫画里的，常潸穿的应该是拍网剧的服装，那花瓣是樱花的形状，是望樱然画的。

　　少女双手环抱着常潸，她享受着常潸轻柔连绵的吻，抱紧了他的脖子，少女想要更多。

　　这真不太好吧，望樱然真的很想出声制止她们，再亲下去，望樱然怕看见些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这是她不付费就能看的吗？

　　停下来啊。
　　常潸的大手在少女腰间摩擦，少女嘴里发出少儿不宜的喘息。
　　望樱然看不下去了，她低下头，做了个深呼吸，脚底是松软的草地，望樱然鞋边有个小虫子，好像是吃够了花蜜了不小心掉下来的，看不清虫子具体的模样。
　　就算怕虫，望樱然现在也没法动。

　　她抬头，看了眼持续深吻的常潸跟少女。
　　别亲了，你们别亲了，常潸，常潸别亲了，你能不能别亲了啊。

　　“常潸？”少女一脸惊讶看着眼前停下的男人，“怎么了？”
　　他怎么不亲了。
　　常潸嘴角有点暧昧的水渍，他松开少女，收回放在少女腰际的手，弯起食指，将嘴角的水渍擦去了。
　　“怎么了？”少女语气委屈，眼前高大的男人站起身来，他居高临下看着少女，紧抿着唇。
　　他伸手，把被少女解开的两颗衬衫扣子重新扣上了，那条花瓣项链，也被他放进去了。

　　“常潸？”少女皱起眉头，她飞快地朝望樱然这边看了眼，“你不喜欢锦瑟了？你怎么可能不喜欢锦瑟了？”
　　常潸不语，他抬手，透明雨伞回到他手中。

　　他竖起伞柄，少女的脸色在那刻变得凶狠。
　　望樱然本能性闭上眼睛，却没等到那白光。

　　“望樱然。”常潸的声音。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于小亭子里，她没看常潸，只是问，“你没收了那精怪？”
　　“嗯，她执念很深。”常潸在亭子里转了一圈。

　　这亭子跟大蝴蝶一开始给望樱然看的一模一样，方正石桌，四个石凳。
　　“什么执念？”
　　常潸看了望樱然一眼，没说话。

　　怕不是对常潸的执念吧，望樱然不解，“那大蝴蝶是对你有执念，干什么要把我拉进来？我忙的很。”

　　常潸用手指敲了敲石桌，其他的建筑物浮现出来。
　　小亭子在荷花池的中央，荷花池里只有荷叶没有荷花。

　　连接亭子的是两条长廊，一条长廊通向宅子大门，木门是紧闭的。
　　一条通向身后的主宅，主宅有三层高，建筑样式有点儿像吊脚楼，楼很破旧，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有住人了。
　　“我不去那宅子，我怕鬼。”望樱然坐在石凳子上，背对着主宅。
　　“没有鬼。”
　　“我怕精怪。”望樱然“啧”一声，“总之你快去快回，我可不想再看一次少儿不宜的画面。”
　　“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常潸低眸，看见望樱然的侧脸，她长而弯的睫毛，小翘鼻，她还紧锁着眉头。
　　她侧头，“还不就是你跟那个。”话未说完，小亭子猛烈耸动起来，望樱然身边落下一大块碎石。
　　这大蝴蝶是想砸死她啊。

　　“走。”常潸拉了她一把，她跟在常潸身后，跑在通往主宅的长廊上。
　　望樱然在他身后大喊，“她就是故意的，想让我去那宅子里，然后报复我！那个幺蛾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望樱然一边跑一边说话，体力不支，到了宅子前，她拍了拍胸口，喘了口气。

　　“那你就在外面等我。”常潸说。
　　望樱然揪住他衬衫，“一会儿我在外面撞见那幺蛾子了怎么办？”
　　“我给你的项链是不是不见了？”常潸看了眼她颈间，冷不丁问。
　　“是啊，冲到下水道里了。”

　　常潸静默了两秒，望樱然觉得他肯定是在心里骂她。
　　“一会儿有事你叫我。”
　　“哦。”

　　目送常潸进了那阴森森的宅子里，望樱然坐在地上，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手机来，点开音乐软件，放了一首周杰伦的《爱在西元前》
　　主要是她必须转移下注意力，不然等待常潸的时间会变得很长，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担惊受怕。

　　“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望樱然跟着唱了起来，正要接下一句呢，音乐声停了。
　　她低头一看，被按了暂停，可她刚才没动。
　　“我不是叫你不要说话吗？我不喜欢你的声音。”
　　“我没。”少女的手臂扼住望樱然的脖子，望樱然喉咙发痒，没法呼吸，她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少女穿着红色长袍，背后一对绚丽的大翅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COSPLAY呢。
　　她在望樱然耳边，“我现在就把你勒死。”

　　她对望樱然的恨意是有多大啊？
　　望樱然的手肘朝少女的脸狠狠撞去。
　　少女吃痛一声，松开了手，望樱然得以大口呼吸，这女的或许真能把她给勒死。

　　“哼。”少女冷笑一声，扇动着翅膀，“你以为你能比得上锦瑟？”
　　这女的说自己就说“我”，老说自己的名字干什么，跟演悲情戏似的。
　　望樱然呸一声，“你这名字真土。”
　　少女脸色变得铁青，她伸手，袖口朝向望樱然，从她袖中，涌出许多蝴蝶来。
　　“常潸！她在这儿！”望樱然大喊了一声，少女俯冲到她面前，用一只蝴蝶把她的嘴巴封住了。
　　又来这套。

　　一群群的蝴蝶从少女袖口里涌出，仿佛那长袖就是蝴蝶栖息的山谷。

　　它们对望樱然可毫不客气，聚集到望樱然身上，翅膀剧烈扇动着。
　　望樱然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它们撕咬着。

　　像有千百只针在扎她，望樱然瞪着幸灾乐祸的少女，她伸手，拽住停在她嘴上那只蝴蝶的翅膀，狠狠地把它从自己嘴上给扯掉了。
　　蝴蝶沾着牢固，望樱然用力撕扯，扯下一块自己的嘴皮来。

　　少女看着她，她的嘴唇流着血，鲜红的血迅速流到下巴，脖子，染红了她的白色衣领领口。

　　少女轻笑一声，能说话了又如何？

　　望樱然没喊常潸，他爱来不来吧，她冲向少女，拉住少女拖地的红袍，用力将她扯了下来，腿脚制止她身体，她的翅膀被压在身后，她没法飞起来。

　　望樱然压住她，掐住了她。
　　少女面露惊恐。
　　望樱然挑眉嗤笑一声，“说话啊？还能说话吗？”她歪了歪头，手指用力，直到少女猛烈咳嗽起来。

　　“常潸。”少女喊着常潸的名字，“救我。”
　　“救你？”望樱然低头，嘴唇凑到她耳边，轻声，“我现在就把你勒死。”
　　“你！”少女瘦弱的双手推着她的手。
　　“这话不是你刚才对我说的吗？”望樱然嘴唇滴着血，血滴到少女的右脸颊上。
　　少女的双手渐渐没了力气，望樱然正要用力，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望樱然！”常潸的语气分外急切，“松手。”

　　“凭什么？”望樱然回头，眼底布满邪气，她手却已是松了些，身下的少女大口呼吸着，少女断断续续说着，“常潸，你选，你选她，还是锦瑟？”

　　“常潸。”望樱然朝他粲然一笑，“锦瑟到底是谁？”
　　常潸快步过去，他将望樱然拉了起来，望樱然在站起身后，瞬间失去了力气，她摊在常潸身上，轻声问，“我刚才做了什么？”
　　少女从地上爬起来，她双手合十，低头，对常潸说，“常潸，你变了。”

　　常潸竖起伞柄，少女抬头，一双忧伤的眼睛看着他。
　　白光刺眼，少女撇了撇嘴，这时，她看见常潸怀里的望樱然正盯着她，望樱然还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