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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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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樱然。”
常潸眼前是一个被无数只蟑螂包裹着的女人,一头金发已被污水沾染成黑,由于无力,眼已睁不太开,她空洞的眼睛在看见常潸那刻,燃起了希望。
望樱然越来越靠近那白光了,她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更真切些,她想看清是不是常潸来了,她努力朝着那道白光游去。
白光快速朝她而来,她身上的蟑螂由于白光的接近,一个个消失殆尽。
常潸竖起伞柄,伞在头顶撑开了,散发刺眼白光的同时溢出烧焦的气味。
他一手抱住望樱然,她的头顺势靠在他的肩膀。
庇护伞在两人的头顶,为他们挡着污流。
望樱然得以呼吸,空气中有烧焦的味道。
她抬眼,对上常潸低垂的眸,暗哑深沉,没有多余情绪。
眼睫微动,他伸出手,搭在望樱然的头顶,将蛰伏在她发丝里的小蟑螂弹掉了。
“多谢。”望樱然笑了笑。
“不客气。”常潸收伞,两人落在一处平地上。
望樱然的双手环抱着常潸的脖子,她踮着脚,环顾四周,问,“这是什么地方?”
“污水处理厂。”常潸看了眼她的胳膊。
“哦。”望樱然收回胳膊,退后一步,跟他保持半米的距离。
望樱然低着头,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常潸瞧她一眼,“走了。”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她抬头,瞄了常潸一眼。
“嗯?”常潸回眸,扫了她一眼,从头到脚,然后看着她眼睛。
望樱然皱着眉,“身上很脏,黑的,头发也是黑的。”她好像要哭出来了。
“丑吗?”望樱然轻声问,她朝常潸这边走了一小步。
常潸回过头去,望樱然听见他说了句,“也算不上太漂亮。”
重击,重伤。
“呵!”望樱然甩了甩头发,走到他旁边来,上下扫视着他,“你现在能比我好到
哪儿去?”
“你衣服,裤子,跟我一样,发臭了。”望樱然一手叉腰,一手在他身上指指点点,“你头发,臭烘烘的!”
望樱然看见那把透明雨伞,“这雨伞本来就破旧,现在更破旧了。”
她要去碰那把伞,常潸一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很足,他低声,“别碰。”
“不碰就不碰。”望樱然动了动手,刚才的气势不复存在,声音也小了些,“你不松开吗?”
常潸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
“你往哪儿看呢?”望樱然双手捂住胸口,虽然不是低胸的,但这T恤本就是紧身的,湿了之后,把她胸衣的形状都给透出来了。
常潸在前边,轻叹一口气,又转身,“你走不走?”
“恍惚之间闻到了你的香水味,只一瞬间便无法呼吸,心痛不已,不爱你这件事,我装的真像。”
“读什么呢?”汀洲往望樱然这边走了过来,他还穿着网剧里的服装,白色圆领短袖很素净。
“这儿好多香水语录啊。”望樱然今天没戴美瞳,她俯身看着那立牌上的字,“这话写得还挺文艺的。”
汀洲点了点头,“你有喜欢的香水品牌吗?”
“这个牌子我就挺喜欢的,我喜欢淡一点的。”望樱然一手搭在包带上,跟在汀洲身后慢慢走着,一边走还不忘观赏柜台上的香水瓶。
这儿是香水展览厅内,来往的人都走得很慢,有两个女生站在旁边的展示柜前,小声说着话。
经过她们,望樱然打趣道,“汀洲,你小心被年轻女孩子们认出来。”
汀洲低笑两声,“戴着口罩呢。”
汀洲真是个好人啊,望樱然发朋友圈说自己没灵感画不出来,汀洲就立马给她发了信息,说附近有个香水展览,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剧组那边不要紧吗?”
“对了,我最多只能再陪你半个小时了。”汀洲看了眼时间,有点愧疚,“一会儿你只能自己回去了。”
“没事。”望樱然挥挥手,“我们也差不多看完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目送汀洲上了出租车,望樱然重新回到香水展览厅里去。
好像有款男香,味道跟常潸身上的好相似,不过刚才汀洲在旁边,望樱然没好意思仔细看,她记得那款男香应该就在出口附近的某个柜台上。
望樱然眯着眼仔细搜寻着,同时鼻子也没忘嗅一嗅。
“这款男香绝了,我感觉我要沉迷了。”身后有个女孩子在说话,望樱然转身,看见那两个年轻女孩子,正站在一个展示柜前,谈论着柜上的男香。
另外一个女孩子说,“你看看价钱之后,再说你要不要沉迷好吧?”
“哎哟,那就找个喷这种香水的男生呗。”
“你母胎单身好意思说这话?”
“不好意思我也想看看这款香水。”望樱然打断她们的谈话。
两位女孩子被吓了两跳,她们连忙站得开了些,好让望樱然加入看香水的行列。
望樱然先是嗅了嗅,没错,这味道跟常潸身上的幽香很香,不过现在仔细闻来,又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你也喜欢这款男香?”望樱然右手边长发女生看她这认真细致的样子,没忍住问出了
口。
望樱然脱口而出,“跟我认识的一个男生身上味道很像。”
左手边的短发女生捂嘴笑了两声,“你记得好清楚。”
“额。”望樱然身子站直了,干笑两声,“很好闻就。”
气氛有点尴尬了,望樱然正要走,长发女生问了句,“不远处有个蝴蝶标本展览,要去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越过望樱然,看向短发女生,她是跟短发女生,也就是她的同伴说的。
短发女生点了点头,“行啊,反正才三点。”
望樱然走出香水展览厅,心中有些郁结,“干脆直接问常潸身上是什么香好了,干嘛这么麻烦,那香那么好闻,我也想收藏一瓶跟他一样的香水啊。”
她拿出手机,找到了常潸的号码,尾号四个“8”。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撞到望樱然肩膀的长发女生回过头来跟她道歉,“不好意思,你手机摔坏了吗?”
望樱然说了句“没事”,俯身把手机捡起来了,由于她那厚厚的手机壳,所以她的手机除了沾了点灰尘之外,安然无恙。
“不好意思啊。”短发女生也帮着朋友道了句歉。
“没事没事,没坏。”望樱然把手机给她们看,“真的没事哈。”
看着她们两个挽着手离去的背影,望樱然想到她们刚才说的蝴蝶标本展览,要不要去呢。
望樱然看了眼时间,刚过三点,看完展览,再吃个火锅,简直完美。
规划好一切的望樱然迈着轻快的步伐跟在了那两位女孩子的身后。
她跟她们保持着距离,走进了公开的蝴蝶标本展览厅里。
人还挺多的,望樱然跟往出口走的观赏者擦着肩,她一边躲避,一边看柜台里的蝴蝶标本。
好美,颜色各异,大小不同,蝴蝶翅膀上的花纹形状也各不相同,它们这样小巧,却生的如此精美,造物者真是厉害啊。
其中一个标本吸引了望樱然的注意力。
孔雀天蚕蛾,她体型稍微大一些,很美貌,翅膀是灰色跟棕色的,还贯穿着一条条白色纹路,翅膀中间还有一个圆圆的斑点,活像一只大眼睛,中央是乌黑的瞳仁,周围环绕着不同颜色的弧形花纹。
除了她之外,望樱然还比较中意金凤蝶跟欧洲粉蝶,她们也长得很好看。
“啊,好巧,你也来了。”
望樱然抬头,那短发女生正冲她打着招呼,她点了点头,“是啊,其实我是听见你们说了所以才来的。”
长发女生也抬起了头,她刚才正在观赏一只美貌的蝴蝶标本。
她的视线从自己同伴脸上转移到了望樱然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巧。”
“我刚才已经说过啦。”短发女生笑着调侃她。
望樱然跟在她们身后,观赏了摆在厅内的所有蝴蝶标本。
“我们先回去啦。”短发女生说。
望樱然抬起脸,点了点头,“好。”
长发女生笑着冲她挥挥手。
这两个女孩子真是给望樱然带来了温暖呢,她们也好懂礼貌,看蝴蝶的时候,短发女生还分给望樱然一块巧克力。
她们走后,望樱然拍了点儿照片才走,她戴上耳机,往出口那边走,厅里的人变得很少了,加上她,才五个人,难道是时间太晚了?
望樱然看了眼手机屏幕,才五点多呀。
耳机里放着轻缓的英文曲子,望樱然一边往出口走,一边在软件上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火锅店。
“唰”一声,周围变得好安静。
望樱然取下耳机,此刻厅内仅她一人。
刚才不还有四个人吗?怎么工作人员也不见了?
精怪,绝对是精怪搞的鬼,望樱然跑到门口,门被关上了,不仅打不开,连个门把手也没有。
望樱然背对着门,看着展览厅里柜台中的那些蝴蝶标本。
它们一会儿不会活过来吧?
还好灯光没熄灭,望樱然屏息凝神,这厅里也安安静静的,她扫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动。
她拿出手机,准备给常潸打电话。
“干嘛呀?”耳边一个女声。
好像有个女生在她耳边讲话似的,望樱然机械般转动着脑袋,看向自己的右边,可她右边却什么也没有。
那到底是谁在说话?
“是我呀。”那个女的又说了一句,这回是在望樱然的左边,她侧头,左边也什么都没有。
“你谁啊?”既然是个女精怪,望樱然也不太害怕了。
“你刚才不是看了我很久吗?就忘了人家啦?”她声音柔柔弱弱的,飘在厅里的每个角落。
“蝴蝶?”
“讨厌!人家有名字的嘛,你过来。”
“我过去哪儿?”
“柜台这边呀。”
当望樱然是傻子吗,她才不去呢。
或许是见她没动作,女声又在她耳边响起,“你不来我就只能推你啦。”
推她?要怎么推?
望樱然背部紧紧靠着墙,没留一丝缝隙。她倒要看看这女精怪要怎么来推她。
女精怪轻笑了一声,她跟望樱然打情骂俏似的,“你好讨厌哦。”
望樱然无语,“你才讨厌,你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
她又笑了两声,这回她没回答望樱然的问题。
灯光闪了一下,望樱然有些紧张,灯光每闪烁一次,她眼前就多出几只蝴蝶来,又闪一下,又多了好几只蝴蝶,这蝴蝶是正常大小,灯又闪了好几次。
望樱然忍不住说,“你别闪了好吗?我快瞎了。”
“谁让你不过来嘛。”她还委屈上了。
眼前的蝴蝶数量,多得望樱然数不过来,她看着这些蝴蝶,十分有秩序地飞到了她的肩膀上。
好家伙,它们停在望樱然肩膀上,往前推动着她。
“你们力气。”望樱然仿佛被一个成年男子推着,她往前走了几步,不得不服,“还真挺大。”
没几秒的时间,她就被花花绿绿的蝴蝶们推到了那个柜台前边。
柜台里,她翅膀上的乌黑大眼睛,仿佛正看着望樱然。
她的声音近在咫尺,“打开柜子。”
“我不开。”
“你又不听话。”
蝴蝶标本看似没动,但在望樱然眼中,她好像动了下翅膀来着。
“你要出来吃了我?”望樱然的手指被那些蝴蝶推动着,慢慢扬了起来,它们想让望樱然打开这个柜台。
柜台没有上锁,只设了一个搭扣。
“吃你干嘛呀,你放我出来,我带你去玩。”
“你能带我去哪里?”
“你想去的地方。”她笑了笑,“期待吗?”
望樱然期待,期待个锤子。
但她抵不过这些小蝴蝶的力量,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打开了那个柜台。
一瞬间,天旋地转,这如同醉酒般的感受又来了,望樱然深沉地叹了口气。
无数只蝴蝶在她身边飞舞,还是那个熟悉的女声,她在望樱然耳边,轻声问,“你刚才要跟谁打电话呀?”
“关你屁事。”
望樱然整个身子被它们牵动着,浮在了半空中。
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可就是灵异事件了。
“讨厌,老跟人家顶嘴。”她说,就叫她大蝴蝶吧,望樱然心里过了一遍她那个长长的名字,觉得还是叫大蝴蝶比较简便。
“不行。”这大蝴蝶仿佛能听见她心声似的。
“叫我蝶,亲切。”她娇笑一声,像在冲望樱然撒娇。
大蝴蝶带她去的地方,有点不同。
眼前仿佛是一个舞台,望樱然是观众,她站在一堆蝴蝶之中,望向舞台。
舞台是一个古老的小亭子,亭子方正,亭子顶部像一片荷叶的形状,倒扣着。
这就是大蝴蝶说的好玩的地方?哪里好玩?
“别急嘛。”大蝴蝶在她耳边说。
亭子里出现一个女人,这女人红袍黑发,红袍拖地,黑发很长,她背对着望樱然,伸手给自己挽了一个发髻,之后拿起桌上的毛笔,插入发中,如此一来,就固定住了。
女人坐在亭子里,低头看着石桌上铺着的那张纸,纸是空白的,干干净净,啥也没有,可她就一直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望樱然看她一动不动都看累了。
大蝴蝶在她耳边,“别急。”
“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这不来了嘛?”大蝴蝶在她耳边发出一连串的笑声,仿佛看的是一个小品,很好笑一样。
亭里出现了另外一个人,是名男子,他站在女人对面,也就是面对着望樱然这边。
他低着头,也看着那张空白的纸。望樱然看不清他的脸,模模糊糊的,他脸上像打了个模糊的滤镜。
他穿着黑袍,黑发很长,手里拿一把暗黄破旧的油纸伞。
那女人说“它们那些精怪,不就是喜欢恶作剧吗?”
她语气妩媚,一手撑着下巴,瞧着那男子。
男子“嗯”一声,抬起头来。
望樱然看见他漆黑眉眼,眼底暗哑阴沉。
“常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