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五十六 夺心魔 第二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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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整装出发，离开了沙马斯城。
城外是数个巨大而空旷的洞穴，彼此相连，构成通往外界的路径。骑着蜥蜴的卓尔队伍在这些令人迷乱的洞穴中辗转穿行，脚下的岩石湿滑如巨兽的舌面。
没有地图的人极可能永远迷失在城市外围的荒野里，尤其是通往夺心魔聚集地的那条路，入口藏在最不起眼的石缝之后。
越靠近夺心魔的聚居地，空气中就越发若有若无地飘着一股腐味，像是被稀释过的脑浆。
此次组成的卓尔潜入部队是标准配置：四名卓尔战士、两名卓尔法师、一名带队者，再加上伊莱珊。
夺心魔这种生物以智慧生物的大脑为食，并通过寄生类人生物来繁殖。天然的生物敌对，使得他们几乎不可能成为类人种族的盟友，但似乎也有例外。
一颗聪明的头颅正是进行魔法研究的基础。对夺心魔来说，聪慧的头脑不仅是珍馐美食，更是他们繁殖下一代的必要条件。不够聪明的人型生物，甚至没有资格被他们转化培育为同类。
夺心魔城市出现在这附近，很难说是不是受到了食物源的影响。
城内法师派遣这支部队的目的，明面上是为了取得夺心魔隐蔽处中某样重要的物品，并带回关于这座罪恶都市的种种情报。法师们一边厌恶着夺心魔吞噬他人智慧为生的行径，一边又对他们那些奇异技术感到痴迷。从幸存者口中，他们知道了夺心魔是如何从世界各地，甚至一些遥远的时空中带来各种不同的受害者。
有少见的外星种族，有被卓尔视为仇人的地表精灵，还有一些闻所未闻的生物。它们在同一时间被带到这座非凡的城市为夺心魔们口中的伟大蓝图服务。
要实现这种跨时空的掠夺，必须依赖他们一项重要的迁跃技术——螺壳舰。
一种由夺心魔建造的血肉飞船，通体如同放大的鹦鹉螺与活体神经的融合物，能在多个位面之间腾挪跳转。如果掌握了这项技术，沙马斯城的部队就可以出现在任何位面的任何角落，不再局限于这小小一座城市，可以无视空间与地理的阻隔进行迁跃。
法师们对夺心魔不同寻常的研究兴趣，克拉尔早已习惯。在魔索布莱城中，就有一个叫欧布罗扎的家族，以灵能术士和灵能大师而闻名。在更黑暗的传闻里，欧布罗扎的上层曾与夺心魔做过血脉交易。这让他们能够不依赖对神后的信仰而获得强大的力量。夺心魔恐怖的力量让他们一时风头无两，被众多家族所畏惧，而不满也在一天天积聚。
一旦有机会，其他家族便会对欧布罗扎家族群起而攻之，将他们从罗丝的城市中除名。
克拉尔曾经接触过一两个欧布罗扎家族的女性，对她们奇怪的神情和特别的魅惑能力有所了解。但这个家族背后的命运如何，他并不关心。他所在意的是此次行动能否全须全尾地回来，以及帮伊莱珊测试反夺心魔符文的实战效果。
参与行动的人员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数千年与夺心魔的对峙中，部分卓尔进化出了更完善的灵能防御机制。这样的能力并非人人都有，能够凑齐这几个好手，也费了克拉尔不少功夫。
他给队里的法师伊莱珊和自己都配上了心灵保护戒指，以预防可能的叛变。如果战士被心灵控制后攻击同伴，一次也只能杀伤一人；但若是法师失去理智，一发火球术就足以让这次冒险当场结束。
夺心魔往往在猎物没有防备时用灵能偷袭，进行精神控制，使其丧失反抗能力。运气不好的，当场就会被开颅吸脑；稍好一些的，会被带回夺心魔城市做奴隶或宿主。少数的幸运儿在夺心魔傲慢的看守中恢复了心智，地穿过那些潜藏在城外的废弃甬道逃了出来，把他们的遭遇带回给城内的法师。
利己主义至上的卓尔法师们并没有对这些幸存者报以多少同情。相反，他们对幸存者口中所描述的那座巨大、安静的血肉城市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城市是活着的。
夺心魔的城市由一种巨大生物的甲壳和软骨构成，行走其中会误以为自己进入了某种巨兽的腹腔。
一切装置都由神经突触和肌肉纤维相连，精密、完整，带有生物体难以分割的特性。
它们的意识甚至能互相链接。
单独看来，夺心魔只是一个个长着紫色触须和湿润章鱼脑袋的恶心个体，但行动时又像拥有统一意识，通常为同一个目标而行动，思维高度趋同。在流传下来的宝贵典籍中，提及所有夺心魔的逻辑和意识都与主脑连接。
主脑的意愿，就是他们的意愿。当所有个体都成了为统一目标而执行指令的零件时，很难说他们身上还剩下多少个性。
考虑到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克拉尔必须开出足够高昂的价码，才能劝服这些卓尔与他一起行动。卓尔之间的联盟并不稳固，必须辅以威胁和难以言明的手段。参与行动的卓尔都欠下了佣兵团难以赎清的债。
不肯参加这次行动的某些卓尔，克拉尔完全有能力将他们当场处刑。对于战士，他不能杀他但可以剁去他们一只手，那只能减缓死亡的速度；而无法履行义务的法师，则可以根据契约剥削他们，让法师偿还难以接受的金额。以卓尔精灵的寿命来看，他们很可能一直工作到死都凑不齐那笔偿款。如果被法庭裁定到死都还不清，那么他们的家人、器物、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剥夺，沦为沙马斯城最底层的破产者。
面对这样危险的任务，哪怕许以重金，佣兵团内的两兄弟一听就摇头走开了。他们彼此之间的信任和家庭联系，远比克拉尔见过的所有卓尔都紧密得多。
布莱克的原话是：“钱可以再挣，命只有一条。你们急着去送死，那我没什么好说的。”说完就带着话痨弟弟离开了营地。
他嘲笑着克拉尔的自不量力，还留下一句：“如果你不小心死在外面，这个佣兵团的主人就由我来做。”
克拉尔轻笑一声，真是谨慎，可惜了。
邪恶的佣兵头子缓缓扫视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才靠近一旁研究地图的伊莱珊。距离夺心魔城市越近，法师的神情就越凝重。她展开那几名幸存者绘制出来的地图，指着中间一个区域低声开口：
“这座城市里一定有一个强大的主脑。它对夺心魔的控制是方方面面的，否则不需要如此完备的设施来供养它。”
“奴隶区、营养区、繁殖区、舰艇操作室，一切应有尽有。”
她抬头看向克拉尔，声音压得更低：“执政议会怎么允许这种东西存在于如此近的地方？”
话未说完，克拉尔的手已经轻轻抵上她的嘴唇。
“亲爱的，你说话的声音再小，他们也能听见。不要小瞧了我们这些尖耳朵。”
克拉尔抖了抖自己尖长的耳朵，目光隐晦地扫向那群被他视作私产的炮灰。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吐息落在皮肤上。从唇形的波动中，伊莱珊读出了他真正想说的话。
伊莱珊依言噤声。但她心里仍是在想：已经有了这样完整规制的夺心魔殖民地，无论对哪个种族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对沙马斯城而言，更如同抵在咽喉上的刀。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沉眠？
还是说，沙马斯城本身根本不足以组织起针对夺心魔城市的有效防线？而两城一旦开战，沙马斯城反而会是弱势的一方。
怀揣着诸多疑问，伊莱珊越发感受到这次任务中的蹊跷。她目光疑惑地看向克拉尔。
克拉尔勾起唇角，迎上她目光中的忧虑。
这其中的确涉及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小手段。
但克拉尔并不放在心上。
总归完成任务就好，只要不死在那里，谁也没办法把他踢出权力圈。
想要在沙马斯城混出头，克拉尔就必须不断执行这种险而又险的任务。
不论去杀罗丝祭司，还是去夺心魔巢穴里取回法师议会要的东西。
作为一个可弃用的杀手，他已经被使用得够久了。
执行的任务越多，掌握的机密就越多。对议会里那些高等法师而言，他也早已从工具变成了泄密的隐患。
相比起夺心魔城市的威胁，那些占据高等议会席位的法师更害怕自己在城里的阴谋被揭发出来。派他来执行这种任务，克拉尔一点也不意外。如果不是伊莱珊恰好来到他身边，他也不会如此爽快地应下，索要了大笔预付金。
他有八成把握可以全须全尾地回去，只不过这个“全须全尾”，从来就不包括这些背着债的卓尔。再不济，他和主人可以先携款逃走，再蛰伏等待机会。
最重要的是他能在任务中帮伊莱珊测试符文，退一万步讲，万一沙马斯城不再适宜他们生存，那么凭借着完备的实验成果，伊莱珊的研究发表后，足以在地表的任何城市获得支持。
而跟随他来的卓尔，每一个都被他提前嵌入了尸缚咒。
在他们彻底被夺心魔控制之前，克拉尔会先一步将他们转化成亡灵僵尸，这样不仅不会受到夺心魔思维的干扰，遭遇不可抗危险时，还能命令尸体爆亡，清空一片区域。
既是死士，也是炸弹。
活着的卓尔内心恐怕并没有坚强的意志来支撑这残酷的真相，所以克拉尔更倾向于把这一次任务描述成“经过安全计算的意外”，而不是让他们自乱阵脚。
卓尔们不是傻子，但他们没有选择。
要么死在夺心魔的触须下，要么死在他的刀下，还要连累家人一起被拖进沙马斯城的债务泥潭。克拉尔只要不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参与敢死队的卓尔就会装作自己还有机会活着回去。
因为有了心灵感应，一些具体的想法，伊莱珊可以通过询问来感知他所说的内容是否真实。可克拉尔压根没有透露这些不重要的计划，做这些事时，心中也没有一丝愧疚。
伊莱珊透过连接感知到的，是他意识深处不断翻涌的爱意和兴奋。那情绪太过浓烈，像涨潮的黑色海水，压低了她所能听见的其他一切。
卓尔自认这样的安排布置十分完美，他会再一次帮助他的主人。
若主人因为他的僭越而心生不满，他也有上千百种方法哄她高兴。说到底，他们已经彻底捆绑在了一起，只要能让主人发泄怒火感到满意，那就什么都好说。
不抓住这次机会，去哪儿搞一只活的夺心魔给主人研究呢，即便有，困难也会大大增加，到时候手边可就没这么多炮灰用了，也没有送上门来的免费情报。
克拉尔暗暗期待着事后伊莱珊给予他忠诚爱护的奖赏，又或者欺瞒不报招致的邪恶惩罚。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五十六 夺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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