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只卓尔 病房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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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之内，维克多垂立在病床前，猩红眼眸波澜不惊，连一丝眉峰的颤动都未曾有。
他轻嗤一声，低沉的语调裹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你似乎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维克多捏碎一块魔石，沉默术瞬息笼罩整间病房与门外走廊，隔绝了所有兵刃碰撞与肢体响动 —— 无论闹出多大动静，都不会惊动医院的守卫与病患。
他全然无视门外卓尔暗藏的杀机，肩头猩红披风一抖，银光乍破。长剑尖端凝练为一点锋锐，剑刃顺势舒展成窄叶形态；纤细规整的剑器挥出，招式是自下而上贯穿咽喉的杀招，凌厉攻势如惊雷炸响，刚猛至极。
克拉尔凭借卓尔游荡者极致的敏捷侧身闪避，堪堪躲开致命一击，仅被剑锋划破颈间衣领，未伤分毫皮肉。
有点意思。
维克多手腕轻旋，利落挽出一记剑花，收剑归鞘。身为精修剑术的奥法骑士，他的武技早已炉火纯青，附着剑身的奥法银星在空气中飞速窜动，带出细碎低沉的嗡鸣，却半点声响都传不出这片结界之外。
克拉尔变形后的面容死寂无波，卓尔的步伐踏在地面无声无息，轻如浮羽。他蛰伏已久，精准抓住敌手旧力刚卸、新力未生的空窗，手腕翻折，淬满幽暗地域剧毒的锯齿匕首以极致迅捷的速度直刺半吸血鬼躯体。卓尔天生擅于潜行匿踪，身形如同幽冥鬼魅，哪怕贴身咫尺，也能彻底遮蔽自身气息与动向。
这是黑暗精灵刻入血脉的猎杀天赋，他们所有武技与诡术，生来便只为终结猎物性命。
淬毒匕首精准命中目标，克拉尔顺势发力，施出游荡者的放血技法，匕首尖端的锯齿狠狠撕咬血肉，地底烈性毒素顺着伤口飞速蔓延。可下一瞬，掌心扎实的刺入感骤然落空。克拉尔脊背骤然紧绷。眼前本该被重创的半吸血鬼躯体快速飘忽，利刃割裂的皮肉褪去血色，化作缕缕灰白雾气，缓缓消散殆尽。
那只是一具逼真的幻影。
维克多的真身立于病床另一侧，冷眼睨着闪避后退的卓尔：“还不清楚我是谁，就敢贸然近身。”
血色眼眸深处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与杀意。眼前这个卓尔仆从实在碍眼，即便在伊莱珊床头当场将他处决，他也有十足把握不留下半点痕迹。可不被人发现，不代表不会被伊莱珊察觉。
这只暗精是伊莱珊亲手救下、又悉心教导了数月的存在，眼下正是她对这卓尔满怀在意的时候。若是贸然痛下杀手，只会让那位心思敏锐的法师彻底记恨自己。他太了解伊莱珊 —— 偏执、记仇，对自己珍视的人与物有着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一旦越过那条她未曾明说、却无比清晰的界限，往后很长一段时日，两人之间的裂痕都再难修补。
这般行事实在得不偿失。他所做的一切，本意都是为了和伊莱珊长久相伴。
维克多心中换了一套更为迂回的盘算，打算彻底摧垮这名卓尔的心防。
他要亲手撕碎克拉尔全部自尊，让他清清楚楚认清：无论出身、力量，或是能给予伊莱珊的一切，克拉尔和自己都没有丝毫可比性。等到卓尔主动背弃伊莱珊，他再把狼狈叛逃的猎物交还给伊莱珊，交由她亲手处决，自己便能干干净净，不沾染半分过错。
思及此处，维克多便只抱着攻心折磨的念头戏耍对方。以长生种悠长的岁月衡量，这名卓尔的阅历、心性、实战积淀都太过稚嫩，在维克多眼中，不过是个只凭本能反抗的愚夫。
半吸血鬼的血脉确实存在缺陷：对幽暗地域的烈性剧毒难以完全抵御，毒素会大幅牵制自身战力。
但维克多不在此列。身为奥法骑士，常年苦修的魔力早已浸透血肉，与血族血脉彻底交融；主动施行的躯体改造让他早已突破普通混血半吸血鬼的种族上限。方才那一匕毒素侵入体内，他只觉皮肉微微刺痒，连动作都未曾滞涩半分。这些内情，阅历浅薄的克拉尔全然不知。他仅凭地底种族的通识，便武断判定对方是孱弱低劣的半吸血鬼，贸然发起突袭，从一开始就踏入了认知盲区。
更何况，维克多的依仗从来不止近战剑术。奥法骑士术武双修的特质，让他天生克制刺客一类职业。克拉尔引以为傲的潜行突袭、毒素猎杀，在第一击落空后便彻底失去作用，后续所有迅捷攻势，尽数被奥法屏障与经过强化的躯体格挡化解。
缠斗之间，维克多低声吟诵晦涩咒文，无形的奥法之力悄然铺开。
他不急着击溃对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戳刺克拉尔最在意的东西：“你不过是她随手捡回来的地底奴隶，一身阴毒伎俩，只敢藏在阴影里苟活。她重伤卧床，能守在她身边、护住她安危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你。”
“你拿什么和我争？”
法师之手骤然成型，猛地将卓尔掼摔在地。
克拉尔呼吸一滞，仍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怒骂：“杂种！”
身中定身术的克拉尔连扭动脖颈都做不到，视线却仍拼命望向伊莱珊的方向。缠绕在他脖颈上的法印束缚看似薄弱，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依照卓尔一贯的生存本能，他本该顺势背弃主人 —— 昔日强大的法师主人重伤昏迷，早已无力约束他，此刻逃走尚且能保住性命。
巨大的实力落差与屈辱感冲上头顶，年轻的卓尔颜面尽失，他像一只被碾入尘土的虫豸跪倒在地，连抬头与对方对视的力气都没有，身上昂贵的皮甲、主人亲手赠予的武器，全都沾满尘土。
然而这还不算结束。
维克多深知，击溃对手从不止是摧毁躯体，更要彻底碾碎人心。他抬起骑士靴，毫不留情踩在卓尔脸上，慢悠悠踢正对方低垂的头颅。
“玩偶，你渴望留在伊莱珊身边是吗？”
他慢条斯理地将克拉尔踢到一处绝佳的观望位置 —— 绝非出于善意，只是为了让接下来的折磨更加彻底。
“认清自己的身份。我没有抢夺幼崽玩具的癖好，但如果你继续不识好歹，我不介意告诉伊莱珊，是你自己走丢，或是干脆逃回了幽暗地底。反正，黑暗精灵从来都不稀缺。”
“幼崽” 这个称呼让克拉尔瞳孔骤然收缩。寻常半吸血鬼并不具备血脉转化的能力，可眼前之人，完全不能用常理衡量。
维克多缓步走到伊莱珊床边，抬手捻起一缕她的黑发轻轻摩挲，随后微微拉下自己衣领，露出苍白修长的脖颈。他没有像寻常吸血鬼那般急不可耐地施以血牙，真正动手之前，依旧留了几分余光看向被禁锢的卓尔：“你虽愚蠢，也算读过些许典籍。我确是半吸血鬼，和那些残缺低劣的普通混血截然不同 ，我是传承悠久的始祖血族后裔。若是提前知晓这身份，你绝不敢贸然对一位王血后裔出手。”
“普通人类，乃至你这样的渣滓，连成为食物的资格都没有。凡人血肉只能勉强果腹，毫无滋养之力。想要提升血脉力量，只能吞噬更高阶的存在。我身为奥法骑士，早已处置过无数你这般不知死活的异类。”他目光落回病床上昏迷的少女：“一旦伊莱珊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我完成初拥，依照血族古老契约，她会从灵魂深处，对赋予她新生的我，产生不可逆的依赖。”
“我们会成为彼此最珍爱的家人。”
“不可能！你休想！”
被压制在地的克拉尔心中虽短暂闪过动摇的念头，可说到底，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他说不清缘由，明明转身逃走会轻松许多，可背叛、舍弃伊莱珊这件事，和他过往无数次背弃旧主全然不同。从前的背叛，都是为了谋求更好的生存；可这一次若是丢下她独自逃离，仅仅只是生出这个念头，克拉尔便浑身止不住发冷颤抖。这份畏惧，不全是担忧自己性命不保、遭受残酷折磨。仿佛他在伊莱珊身边得到的一切，若是由自己亲手背叛舍弃，一部分自我就会永远留在此地，再也找不回来。他无法用言语描摹这种感受。
维克多眼见身下的卓尔咬牙硬撑，心中冷笑，不知死活。
他从敞开的衣领边摘下一朵玫瑰，指尖拂拭花瓣，下一刻，指尖骤然拉长，尖利如锥形如利刃，划开自己脖颈，一道细长伤口缓缓浮现，殷红血珠缓慢渗透而出。
那些鲜亮的血珠，一滴一滴坠落，砸落在病床、少女苍白干燥的唇瓣之上。转瞬之间，原本毫无血色的双唇，便被血色浸染得饱满丰润。沉睡中的伊莱珊似有所感，双目紧闭，眉间微微蹙起，双唇死死抿紧，任凭血珠落在唇边。她头颅小幅晃动，滑落的血珠顺着唇峰淌至颊边，一滴未曾入喉，倔强得无可动摇。
维克多抬手，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抚摸她鸦羽般的黑发，神情像在看待一个贪玩、全然不懂自身安危的天真孩童。
他用自己冰冷的面颊，轻轻摩挲少女温热的脸庞，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唯一可惜的，是没法让你在最后一天观赏日出。若不能饮下我的血作为解药，你就会死去。”
他喃喃自语，像是对着空气独自发问，昏迷的伊莱珊自然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可恍惚间，维克多却好似听见了答复。
他再度用利爪加深脖颈伤口，催促更多血液涌出：“别再浪费，即便已经为你损耗了许多。”
这一次，他没有任由血液随意滴落，而是取过一旁的酒杯抵在颈侧，当着克拉尔的面，蓄满一杯殷红血液，而后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微微俯身，含住病人的双唇，以吻渡血，将这份承载转化与新生的血族血液，经由唇舌缓缓送入她口中。
克拉尔被眼前一幕刺得双目赤红，澄澈眼眸里蓄满泪水。极致的嫉妒与痛苦将他刺激得几近疯狂，身躯挣扎，手脚却依旧被定身术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就在血族鲜血渡入唇舌的瞬间，伊莱珊喉间微微起伏，咽下第一口血液后，方才苍白如雪的面容骤然一变，她猛地睁开双眼，其中一只瞳孔已然燃起不祥的猩红光芒。
伊莱珊眼神茫然，涣散地望着病房上方昏暗的天花板；随即察觉到身上覆着不属于自己的重量，视线缓缓下移，对上一双猩红眼眸。
她当即推开维克多，可男人如同浇筑钢铁一般纹丝不动，牢牢将她桎梏，两人僵持拉扯，维持着对峙的姿势。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只卓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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