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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只卓尔 睁开眼是熟 ...

  •   睁开眼是熟悉的床顶,棉麻材质的床品包裹在周身,带来一阵舒适惬意的感受,但似乎又哪里不同。

      伊莱珊活动着四肢,发现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没有往常那种睡醒后乏力的感觉。

      她伸出去的手臂在被子内探索了一会儿,指尖突然触到了什么。

      这让还有些许睡意的伊莱珊瞬间清醒。她猛地缩回手,手臂像受惊的蛇一般弹了回来,眼睛唰地一下睁开。

      有什么东西在她床上。

      她当即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另一套——从工作时的法袍变成了贴身穿着的睡衣。而她这一动,被子掀开,不远处露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发丝凌乱地裹缠在他身上,将他层层包裹着。刚来的时候还只是及腰的长发,但法师从没说过他的头发要怎么剪。一开始克拉尔还等着吩咐,后来就不等了,于是头发越来越长,越来越长,长到垂在腰侧,长到铺在床单上,最后像头纱一般将这个人全身裹住。

      此时,他睡在她的床上,在绿色的棉麻织物中,银色的长发铺散开来,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克拉尔翻了个身,几缕发丝便滑过肩头,垂到床沿外,轻轻晃着。

      但无论这一幕如何唯美,从现场留存的痕迹来看,他们昨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法师起床的动静并不小。一向警觉的卓尔不可能毫无察觉,只是他惯于精心矫饰,到了这种时候,也是悠然转醒。

      “主人……”睡醒后的声音还带着梦乡中的丝丝喑哑。

      他转过头,眼神中透露出依恋。

      伊莱珊却立即掀开被褥,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将外套一件件穿上,风也似的刮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在卓尔面前紧紧关闭。

      她连回头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克拉尔默默攥紧了被中的手指。

      被子下的身体□□,他在伊莱珊惊醒时就已经悄悄将身体贴了上去。

      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几秒,彻底安静下来。克拉尔侧耳听了听——脚步声已经远了。他这才收起那副神情,神色冷淡地下床。

      他站在穿衣镜前查看自己的身体。

      镜中人身上留着些痕迹,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还不够,便动手将那些痕迹做得又更鲜明了一些,最后他捡起地上损坏了一部分的衣服。

      穿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对着镜子里那个衣衫凌乱、浑身凄惨痕迹的人勾起嘴唇笑了一下,笑容中充满了诱惑意味。

      然后更加粗暴地撕扯身上的衣服,将华美的袖口扯裂,将镂空的花纹撕碎,把一切都弄得支离破碎,直到自己看起来确实像是惨遭蹂躏的模样。

      即便这样,他也依旧是美的。

      美丽无害是他的武器,让人心生愧疚也是。

      他不能激起伊莱珊的任何敌意,但凡一夜后她觉得有丁点损失和缺憾,克拉尔都可能会被清醒的法师处理。

      所以他必须是奉献的、损失更惨重的那个,以此来规避最危险的处境。

      他们并未真正发生什么,也没有做到最后——但这个绝不该由他先说出口。

      克拉尔所要做的,无非是诱导女主人朝他所希望的方向联想。

      *

      随着水流渐渐注入杯中,伊莱珊的思绪回笼。

      房间里的情形已经说明了大半,加之脑海中残留的记忆,结论显而易见。

      昨夜她大致把人睡了。

      伊莱珊揉了揉皱起的眉心,脑子里像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喝了口水润湿嘴唇,端着杯子靠在书桌旁。一些细小的记忆碎片像打结的毛线,找不着首尾,甚至在她想要还原脑中场景时直接消失无踪。

      但就身体体感来说,没有任何不适。

      如果是□□之类的招数,她应该会感到乏力恶心。可现在不仅没有负面状态,反而有种吃了补剂似的精力充沛之感。

      那么既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接下来的事,就是该怎么处理他了。

      原本她对克拉尔的定位很清晰:实验材料,购买的奴仆。

      这件事会改变什么吗?不会有大的改变。即使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也找不到改变定位的理由。

      但说到底,没有她的默许,卓尔也做不了什么。

      这件事里破坏了规则的人,似乎是她。

      她向来厌恶把工作关系搞得模糊混乱的蠢货,而现在蠢货成了自己,伊莱珊烦躁地踢了脚桌腿。

      房门吱呀一声响起,将沉浸在思绪中的伊莱珊拽了出来,抬眼望去,迎面走出来一个人。

      松松垮垮的衣服挂在他身上,从领口到衣下,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惨不忍睹的痕迹,看在伊莱珊眼里,全是她失态的证明。

      事已至此,她或许该给他些补偿。

      道德感在敦促着她。

      可卓尔是狡猾的生物,睡前那盘鱼肉虽然无毒,但好吃得过了头——怎么想克拉尔都有洗不清的嫌疑。

      如果他胆敢以此索要什么……

      伊莱珊的眉毛骤然收紧,那就处理掉好了,等实验结束之后。

      “昨晚的事,如果主人觉得不舒服,可以当作没有发生。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让主人困扰了。”

      克拉尔看向伊莱珊,发现她正用思索的目光看着自己,便及时开口说了这句话。

      伊莱珊没有接那句话。

      她只是看了克拉尔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他肩头那些斑驳的痕迹上——又移开了,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克拉尔还站在门口,衣衫褴褛,银发披散,像一件被粗鲁对待过的精美器物。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那些痕迹自己说话。

      “……去把衣服换了。”伊莱珊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今天还有事要做。”

      “是,主人。”

      克拉尔低下头,转身回了房间。关门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背靠着门板,无声地笑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得意忘形的笑。似乎是舔到了碗沿的奶油,他矜持、快速品味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今天还有事要做”——这意味着一切如常。

      不,不是如常。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她不会说“去把衣服换了”,伊莱珊会直接走进实验室,把他晾在那里,等他自己收拾好跟上来。

      她注意到了他的衣服,注意到了那些痕迹,甚至多看了他一眼。

      这就够了。

      克拉尔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衣柜前,慢条斯理地开始挑选今天的衣服。

      他没有选那件最性感的,现在不需要那么用力了。

      他为自己挑选了一件剪裁合身但款式克制的长袍,深灰色,领口只开到锁骨,腰带系得规规矩矩。

      适当的收敛,是比展示更高级的诱惑。

      他需要成为是一个懂事的、不会添麻烦的——需要她怜惜的情人。

      美丽脆弱,惹人爱怜。

      既能全方位的满足她,又不求任何回报。

      这可比“性感的玩具”“做饭的厨子”“研究助手”等单一的身份有用得多。

      伊莱珊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夺心魔心灵防护的研究笔记,但她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整整一刻钟。

      她还在想昨晚的事。

      准确地说,她还在试图想弄清昨晚发生的细节。

      记忆像被水泡过的墨迹,模糊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碎片:鱼肉的鲜甜、烛火的摇晃、指尖触到耳朵时那一下的颤栗……

      她皱起眉,努力把那些碎片从脑子里推出去。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没有不舒服,卓尔也没有闹,那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这件事原本也不值得被赋予更多意义。

      她是个法师,法师不能被琐事分心。

      夺心魔的心灵防护研究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她需要赶在下一次月圆之前完成框架。这些才是重要的。

      至于克拉尔……

      伊莱珊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他会得到补偿。物质上的。更好的装备,也许再多给一些活动空间,或者下次采购时让他自己挑几样东西。

      他不会拒绝,也不会索取更多——从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他是个知道分寸的人。

      不是“人”,是卓尔。

      伊莱珊纠正了自己的措辞,又觉得这个多余的行为本身就很可笑。

      她把那个墨点画成一横,继续写她的研究笔记。

      *

      接下来几天,克拉尔还是每天早起准备食物,打理实验室,在伊莱珊需要的时候递上试剂和材料。他的动作还是那样精准、安静、不引人注目。

      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他开始在伊莱珊工作到深夜时,默默在她手边放一杯热茶,不加询问,也不多停留。他在整理实验记录时,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出她可能感兴趣的卓尔血脉特性,夹在文件里,从不特意提起。却又在她抬头的空隙,恰好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近到能看见,远到不打扰。

      她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伊莱珊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卓尔本来就是她的仆从,做这些事是他的本分。她注意到了,只是因为她的观察力一向敏锐,和这个卓尔本人没有关系。

      只是自己最近看克拉尔的次数确实变多了。

      做实验的间隙,或者在等待试剂反应的片刻,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到他身上。

      克拉尔站在窗边整理药柜时,阳光把他的银发照得发亮,像一条流淌的河,低头研药时,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当伊莱珊在发现自己正盯着那对耳朵时候,她用力合上了笔记本。

      “主人?”克拉尔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需要什么吗?”

      “不用。”

      伊莱珊丢下一句,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寻找某本看过的参考书,手指从书脊上一本一本划过去。

      抽出一本,翻开,合上,又塞回去。

      最后她也只把这件事归结为:压力太大导致的注意力不集中。

      *

      克拉尔知道伊莱珊在看他。

      当伊莱珊的视线落在身上时,那种微妙的触感像一根羽毛拂过后颈,他能在她看向他的那一刻就捕捉到,然后——不回应。

      不回应,是最聪明的回应。

      他回头,她便会移开目光,不再注视,但如果只是让耳朵动一下,她的目光就会陡然变得专注。

      克拉尔把研好的粉末倒进瓷瓶里,指尖轻轻敲了敲瓶身,把附着在瓶壁上的粉末震下来。

      他想起几天前,伊莱珊说要取他的血做研究样本。现在她还没有提这件事。是不想提?还是忘了?

      他倾向于前者。

      伊莱珊不会忘记实验的任何事情。

      她不提,是因为这件事现在变得“复杂”了。取血意味着接触,意味着他要脱掉衣服露出皮肤,意味着她的手会碰到他的手臂、手腕、也许还有更多。

      不同此前的焦心愤懑,克拉尔悠闲地把瓷瓶放回架子上,嘴角那个浅淡的弧度又浮现了一下。

      他得让主人慢慢习惯他。

      几天后,伊莱珊终于开口了。

      “克拉尔,过来。”

      她的声音从实验室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公事公办的平静。克拉尔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进实验室。

      伊莱珊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套取血用的工具——水晶刀、收集皿、几种稳定剂。她显然已经准备了很久,所有的器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连顺序都是最优化的操作流程。

      “我需要你的血。”她说,目光落在那些器具上,没有看他,“之前说过的事。”

      “是,主人。”

      克拉尔走到她面前,没有犹豫,直接伸出手臂,袖子往上推,露出小臂内侧的皮肤。他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伊莱珊反而顿了一下。

      她顿了一下,然后拿起水晶刀。

      “会有点疼。”她说。

      “我知道。”

      克拉尔的声音很平静,她的手指握住刀柄,用另一只手托住他的手腕,把克拉尔手臂调整到一个方便下刀的角度,法师的的手指很凉,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出乎意料,伊莱珊的动作很专业。

      刀锋划过皮肤,血珠涌出来,她迅速用收集皿接住,同时另一只手拿起稳定剂,精准地浇入皿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触碰,也没有不必要的犹豫。

      只是手指在他手腕上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一点点。

      取血结束后,她应该立刻松开手,去处理样本。但她的指尖还搭在他的脉搏上,像是在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又像只是忘了拿开。

      “主人?”克拉尔轻声提醒。

      伊莱珊的手指猛地收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好了。”她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你可以去处理伤口了。”

      克拉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伊莱珊把收集皿放进低温保存槽,开始记录取血时间、血量、样本编号。她的笔迹很工整,每一个数字都写得一丝不苟,像是要把所有混乱的东西都压进这些规整的字符里。

      写完之后,伊莱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克拉尔离开时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脊背挺直,步伐平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推门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右手被割开了伤口,他不想牵动伤口。

      伊莱珊睁开眼,默默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她翻出一本新的笔记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到那些法术公式里,让数字和符文填满每一个思维的缝隙,不留任何余地给那些“不该想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只卓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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