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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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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挥之不去的味道。
温客行皱了皱眉,他还是不能接受这恶心的味道。一直以来他都素爱洁,除了阿絮,不喜欢触碰任何其他的人或者物,更不要说这些腌臜晦物。
那个几近疯魔的人,捧着血糊糊的东西向他走近的当下,一种从心底生出的厌恶,让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可在那人眼中,他后退的姿态一瞬间激怒了正处于疯狂状态下的人。
“怎么?不喜欢?”他冷冷地笑道,“温公子不是伤了心脉吗,以形补形,你们人不都是这么说的吗?我可是一番好意,你看,还热的呢……”
他手里捧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心!
那颗心的宿主,正是那人身后血泊里倒下的小鬼。
温客行顺着他的话一想,瞬间震怒!他居然想让他……胃里感觉瞬间翻江倒海,恶心想吐。
“什么表情啊?”那人见他怒了,微微一笑,将手里的东西随手扔了。“在这里,这东西可算是大补,温公子,倒了我送的药,还如此嫌弃我的一番好意,要知道,天底下能让我上心却还敢这般糟践我的心意,只你一个。温客行,”那人冷下了脸,没了笑容,“别拿容忍当纵容,别轻易挑战我的耐心。”
“这么说,我还真应该对阁下感恩戴德!”温客行拿着扇子,在掌上轻拍,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温客行一如既往的漠然仿佛一把刀,冰冷锋利,他心底压抑已久的怒火被彻底点燃。还有,不甘。
其实在温客行入到鬼谷以来,他心底还是暗自喜悦的,他梦寐以求的多年夙愿,布下的好大一盘棋,为的不就是此刻吗。他不用再隐藏于暗中,远远地看着那人的明媚,不用再看他与另外一个讨厌至极的人亲昵,他真的做到了,将温客行拖入泥潭深渊,打造属于他的“甄衍”。他将群鬼虎视眈眈的鬼主之位,冠以他之名,让天下皆知,温客行是他的同类,让他无依无靠,只能心甘情愿与他同流合污。明明一切都该是那般完美,他没想让莫怀阳伤他,他只想断了温客行的一切念想,让他彻彻底底陪他在鬼域里沉沦。可是温客行不是任人宰割的白兔,而是拥有傲骨的鹰,没办法,他只能折断他的翅膀,困住他。
他本以为,一身伤痕的温客行,会服软妥协,对他的态度能有丝毫改善,至少能够抬头认认真真地看他,毕竟现在只有他才是他唯一的依靠。可是,他错了。温客行看他的眼神,只有厌恶,漠视,就算认出了他,也没了当年的温和。他时刻对他警惕,防备,把他所有的好心践踏。他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周子舒就可以!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会对周子舒笑,会依偎在那人怀里,给予只属于那人的温柔。
他和周子舒的关系,他从一开始便看的清清楚楚,尤其他一直是温客行背后的影子,看着两人一起陪伴长大,也是从周子舒那里懂得了什么叫作“嫉妒”。如果,甄衍被他带回鬼谷,那么会不会……他不懂情爱,但是知道占有,他的心底认为,周子舒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礼物”!
“怎么?还心心念念着你的周子舒,他不是把你看得比他的命都重,还不是把你丢在这鬼域里不闻不问,你们之间的海誓山盟也不过如此!你还是……”他还没说完,只见沉默许久的温客行突然出手,刹那间折扇携着强劲的内力直冲他的面门。
他飞身躲过,心下一惊。
他没有想到温客行会突然出手,毕竟他还是个重伤未愈的人,温客行是个万般谨慎的聪明人,怎会做出这般不利于自己的蠢事。他们现在怎么说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了他的庇佑,别说是赵敬袭来,就是鬼谷的恶鬼也能撕碎了他。
温客行出手迅猛,狠厉,但是也只是一招。扇子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动过。
“我警告过你了,”他这才抬头看他,“阿絮的名字你不配提。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妄论他的不是。”
只见那人抬起眼,蛇蝎一样的眸子,深深地盯着温客行。转一瞬,笑了。
“你的……伤?”他歪了歪头,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哦,我差点忘了,你可是温家小医仙啊!看来我真是对你太过大意了。温公子,这么防着我,在下可真是有点伤心了……”
温客行不以为然,“见谅,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要防的,不光是人,还有鬼……”
“温公子可知道,是谁创立的鬼谷吗?”
温客行愣了一瞬,他不明白这人为何如此跳脱,明明上一秒他们剑拔弩张,杀气十足,他却转头就问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他不敢放松,这人太过疯魔,他的扇子打开,背在身后……
“宋长青。”
“呦,还真知道!温公子可真是太让我惊喜了!”那人好像很开心他的回应,居然还转身冲温客行笑,全然没有刚才的愤怒和杀气,仿佛刚才二人之间的暗流汹涌都是温客行的幻觉。
温客行在心底不忍翻了个白眼,笑话,和那老怪物认识这么久,怎么样也听过宋长青的大名。
“你可知,他为何要创立鬼谷?”
温客行有些不耐烦,他现在不想和这人呆在一起,他情绪不定,就是一颗不定时爆炸的火药桶,危险至极。温客行就算全盛也不敢赌能和他过几招。他也不确定药效能够维持多久。
“不知。”
“那我告诉你啊,”那人好像变了一张脸,全然看不出温客行的防备,好似一个天真的孩子,把新玩意儿呈给你看。温客行觉得他的状态十分不对。
“宋长青他就是个狂妄至极的伪君子,他自以为他是行善积德,给走投无路的人一方庇护,他以为别人会感恩戴德吗?他太自大了,”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癫狂的状态,“他自以为好心,可不就是建了一座活死人墓吗?这里的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不都来源于他的那一点点伪善吗!他创立鬼谷,立下规矩,将群鬼困于这里,与世隔绝,永世不得出。这算是什么庇护!”
温客行不说话,他不想评判上辈子的人事,尤其知道叶白衣那个老家伙是为了什么样的诺言将自己困在长明山,不老不死地耗着。从叶白衣宋长青,到容炫和他爹一辈,江湖风波不止,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百年上下,谁不是困在这江湖里。
“你以为他对自己救下的群鬼没有防备吗,他怎会不留后手,万一自己死了,又怎样镇住这群恶鬼呢?他有怜悯之心,才会创立鬼谷,可也绝不会让自己一手养出的群鬼混乱人世。”那人斜靠在石椅上,抬眼看他。
温客行以为他说的是叶白衣,“你是说,山河令?”
他笑了,“山河令?那不过是个空架子,传至今日,又有何门何派愿意白干活不给饭啊。一个个不都跟人精一样,就拿这次赵盟主一把大旗,打的不也是武库的名号。温公子不是最清楚不过吗?最险恶的,哪里是鬼,是人心。”
“那……宋长青留得后手,是什么?”
见温客行第一次终于对自己的话感兴趣了,他无比开心。“我不是说了嘛,这里是座活死人墓,进来的鬼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若是胆敢有人打破了人鬼之间的界线,他宋长青就算身死,也会毁了这地狱。那日你重伤昏迷,这两日你也摸排的差不多了吧,有没有亲自到山口看看那座石门?”
他十分清楚温客行这两日的动作,也并不在意。温客行心下有些沉。他低头沉思,石门?鬼谷的大门,只能从里面开,易守难攻,这么多年无数人想过征讨这里,可是都被拦在青崖山口,前进无路。层层机关,谁也不敢托大。这里真真是生者勿入。
“门?”温客行不解。
“那石门不仅是提醒生者勿入,更是防着谷内恶鬼的。石门连着两座石山,鬼斧神工,岩石下埋的是火油……”
火油?!
他看到温客行的震惊的神情,笑了。“谷中不知有多少条暗道,埋着那东西。甚至……就拿这座大殿来说,我在这里长大,这里有多少暗室我都数不清,但我也可以确定,这里一定也有火油!说不定,就是你我现在站的脚下。”
温客行转身去看,墙壁上吊着的火把。眉头紧皱,这人还真是个疯子,这般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这样惊人的秘密。“所以……你与赵敬约战鬼谷,是为了……”
“不对哦,”他笑着打断他,“是温公子你,和赵敬约战,我嘛,是在帮你。”
温客行沉默了许久。“到时候无论谁胜了,他都走不出青崖山了吧。我原以为阁下的目标是正道一派,我却不知,你想血洗的是正魔两派,是整个江湖,包括……鬼谷。你不是鬼主吗?”
“温公子答应我入鬼谷,目的不也是如此吗?你的仇敌,不单只有赵敬之流吧,亲手断了你爹的腿,差点毁你根基的,是鬼谷啊。鬼主又何妨?我在这暗无天日的炼狱人不人鬼不鬼地挣扎了这么久,早就看倦了这些恶心至极的怪物,你既然想报仇,那么我帮你啊,不管是谁,凡是因垂涎琉璃甲而进到这青崖山的披着人皮的的恶鬼,都应该和鬼谷里这群不属于这世间的魑魅魍魉同归于尽,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不正是你的心声吗?我帮忙帮到这份上,够仁至义尽了吧。就算是你那亲密无间的师兄,也不会对你像我这般了吧!”
温客行越听越不对劲,他疯魔的状态实在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怪异的感觉好像看不见抓不着,他心底生出的反感不容忽视。
“槐公子果然够狠啊。只是我实在不知,你一把大火,屠尽江湖,为的就是与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陪葬?仇恨与我本该如此,你又是为何,凭你的能耐,若是厌恶鬼谷,大不了一走了之,犯不上同归于尽吧。”
“温公子一向冰雪聪明,一直在各种猜测我的目的,怎么在这种事上这般迟钝!”他失笑,“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明确啊,我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毁了这鬼域,更多的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啊,为了,你啊!”
“?!”
温客行全身气血翻涌,眼底一瞬间激起愤怒,“荒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