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同人青玉案》慕遇安

69、第 69 章

　　三天。
　　温客行不敢赌，他心口的剑伤太重，能否在三日之后一战。尤其现如今他身处鬼域，四周危机重重，他不能有丝毫放松警惕，对外他担了鬼主之名，可是恶鬼嗜血，谁又真的会认一个病榻上的病怏子呢？最要紧的是，槐公子……他不可对此人掉以轻心，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温客行所做的一切，叛出师门也好，对赵敬宣战也罢，皆是从心，替父报仇，想以一己之力讨个说法。还有对四季山庄和师门的报恩，所做的一切都是温客行用自己的方法维护他所认知的“正”。
　　那人说，自己和他是一类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与那样的恶鬼同流合污。温客行是谁？
　　他爹是圣手甄如玉，一代大侠，一生行善，光明磊落，为全心中所念，被小人所害。他可能不会认同他爹的做法，但是单论仁义，他自认为无人能与爹爹相提并论。他师从四季山庄，他的师父是大侠秦怀章，行正义之事，无人可与之比肩！还有……他的师兄，是四季山庄少庄主，周子舒，少年成名，天之骄子！温客行是谁？他有家人，有师门，有……爱人！他们如同他生命里的一束束光亮，温客行的生命有光，有爱，他不是邪恶的化身，尽管坠入地狱，他仍然是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心会跳动！还会向往人世，他之所愿，以一己之力护卫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如果可以，还想洗干净身上的血污，身着一袭白衣，做那个谦谦公子，人人口中的“温家小医仙”。
　　他从来不会任人宰割，他看起来性子温和，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骨子里的骄傲和不羁，他不争不抢，但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掩盖的是凶狠和漠然。这次重伤未愈，时间太紧，可是他骨子里的掌控欲不允许自己的身体处于一个这样的状况，深处危机之中，他必须让自己的身体处于巅峰状态，才可以耳清目明，他以一己之力护住所有重要的人，不是真的为了和这鬼域殉道的。没有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放弃自己，他要报仇，可是人间还有人等他，如果可以，就算撑住最后一口气，也要干干净净地回去见阿絮。
　　他打开了贴身的锦囊，沉默了许久。他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人，里面是之前给自己做的后手准备。可是这一刻，他有些犹豫了。
　　里面是十颗药丸。
　　这药，出于他手，有个别样的名字，谁都不知。叫，回光返照……
　　温小医仙，不是白叫的。可是他和爹爹所修习的医术有很大的不同，圣手大侠研究的一向都是治病救人，可温客行因为自己从小的身体不好，从一开始走的路就偏了。他有很多亲自研发的药，都是些被“正派”医术所鄙夷的旁门左道。内功气力，五行运转，都有自然的周期循环，须得循循递进，怎可一步登天。可偏偏温客行做不到，也可以说他自身的条件不允许他按部就班，所以他的医术都是他用以练功的辅助。
　　刚刚开始修习内功心法时，他需要比常人几倍之多的内功予以补足，支撑耐力上的不足。爹爹是医者，自然会给以一些特有的法子，帮他用药在短时间内提升气力，他心神损耗有伤，所以在他刚开始练功的时候，拿药当饭，各种各样的补药源源不断地灌进去。这也就是为什么叶白衣说他的身子，像个无底洞。
　　后来，奠基成了，他靠自己的天赋缩短了奠基的时间，几乎一步登顶，他的功法无人可以步其后尘。身为医者，他爹自然清楚是药三分毒，早早的打算帮他断了维持的补药，他想自己的儿子就算在武学上难以登峰造极，也可有个好的身子。尤其温客行用的药，药性太猛，追求短时间内提升心力，用以内力补足，长久以往，必然伤身。这也是为什么当日，叶白衣说破温客行身体状况，温客行自己却不以为然的样子。因为他自幼学医，还有他爹那样的高手每日耳提面命，对于自己的情况，他怎能不知。可是他不愿就此停滞，所有人都说他天赋极高，他不想做个一辈子碌碌无为的庸才，他既然可以封顶，那如何愿意平庸一世，尤其，他要配得上他的阿絮。
　　所以，后来，他爹无法劝儿子，也就听之任之了，只是尽己所能地为儿子研究不伤身的补药。可温客行却是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还是一次下山行医，一个已经徘徊生死边界的老人，强撑着一口气等待远行的儿子回家，身子已经彻底败了，可是就是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他苦苦哀求，哀求温客行帮帮他，他儿子马上就要回来看他了。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得生死有命，不可强求的命数，背着他爹，私自帮那个可怜的老人圆了心愿。他用的药都不能说是药了，是毒！毒性够烈，吊着命，还提升了气力，困于病榻良久的人都红光满面，可以下床了。温客行永远记得那个老人一瞬间的惊喜，他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法子有多毒。最后老人等到了匆匆赶回来的儿子，口齿清晰地诉了衷肠……当然，最后，老人之前有多欣喜，临死之前就有多痛苦，药力的反噬将那一把老骨头折磨的没了人样，所有的器官一瞬间的衰败，从头到脚咕咚地冒着黑血，痛苦的拉扯，不能安稳离去……老人在清醒的最后时分，劝走了儿子，才倒了下去。
　　“温……公子，最后……再帮帮……我吧，”老人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可是却做不到就此死去，“您……是大善人……”
　　温客行看着榻上的血人，尽管有心理准备，可是也有些不忍，毕竟那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恨我吗？”
　　“这说……的哪里话？我谢，谢您都来不及呢！就是，还以为，不怕疼了，哪想到也有撑不住的时候。温…公子，估计还得麻烦你，要脏了您的手……”
　　最后……温客行亲手结束了他的痛苦，一把火烧了干净。漠然的将一捧骨灰交于那人的儿子，转身再不去看。
　　温客行自那以后，开始了新的研究。他也不知道，为何独独对那样邪法情有独钟。他有时候自嘲，他可能永远做不成爹爹那样的神医，哪有神医成天鼓捣这些歪门邪道。他背着爹娘，在后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做自己的“医术”。能最大程度提升心力的，最大程度麻痹伤痛的，用了那样烈的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存活的可能吗？他不信。
　　不能用人试药，他开始找些活物。当然，没有用四季山庄内的动物，那些可都是师娘的宝贝疙瘩。他开始做活体实验，各种程度的损伤，内伤外伤，轻伤重伤，各种烈性药，一次次的控制药性药量，找寻有没有一个存活的结果。飞虫鸟兽，他都试过，最后经过两年多的试药，他终于成了。
　　那便是“回光返照”的前身，服下片刻，身心就可以恢复如初，无论各种伤痛，身体各项机能都可以重回巅峰。但是维持时间太短，事后反噬太强，存活的几率很少，就算挺下来的活物，最后也留下了永久的后遗症。他开始慢慢改良，他想做的不是要命的毒，而是危机时分救命的药。
　　不断完善更新，药效维持时间加长，大大提升了事后的存活率。
　　最后，成了如今他手里的“回光返照”。这个名字不详，可这也是给予他启发的最初，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又怎能挺过生死。
　　这药在各种动物上都做过无数次的实验，可独独没有在人身上用过。当然谁又愿意呢。谁想到，温客行成了这药第一个体验者。
　　为了圆满地报仇，自保，还有活着见到阿絮，他必须得赌这一把。现如今他心口有一个窟窿，他的身体不能支撑得住，尤其身处鬼域，他谁都不信，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果断服下一颗药，静静等待身体的重启。轻轻闭上眼，第一次亲身感受药效在自己身体里的挥发。桌子上的汤药已经冷了，是那人派人送过来的。这两日他的药没有停过，温客行也仔细检查过，没什么意外，都是治疗外伤的良药。可是最近这两次，他都没有喝，直接倒了。他素来谨慎小心，尤其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长呼一口气，暗暗运转内息，冲劲的内力在丹田流转，久违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