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同人青玉案》慕遇安

63、第 63 章

　　槐（一）
　　从我有意识以来，我就在这鬼域。我是个无名无姓的小鬼。
　　我生于血污，长于地狱，杀人和吃东西一样稀松平常，因为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保障。我依稀记得，我和一群年纪不一的孩子，被圈养在暗无天日的一小块地方。
　　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几把长短不一的刀。外面很是嘈杂，有嬉笑声，他们在干嘛，好像在打赌。
　　赌什么？好像在挑什么……
　　“这个壮，绝对可以站到最后……”
　　“我选那个……看着机灵……”
　　我弱小羸弱，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无人在意。饿得头晕眼花，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
　　原来，我们所站立的地方，就是赌桌。
　　稍大一些的孩子抢夺了刀，后来的场面我这辈子都记忆犹新。
　　血……漫天的血，染红了整个世界。
　　白花花的肉，站立的两脚人变成了只会噬咬的禽兽。那股恶臭寖在人的骨子里，恶心至极。我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一直缩在原地。
　　“快看那个小鬼头，跟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可能就是下一个加餐，哈哈哈哈哈！”
　　一个肆意的笑声刺耳的穿过黑暗，将我暴露在人群中。
　　一个倒下的瘦弱躯体根本不够恶鬼的分食，饥饿多天的小鬼，立刻找寻下一个目标。满嘴血污的禽兽，已经不能叫人了吧。
　　死亡是我学会的第一个恐惧，也是我战胜的第一个恐惧。
　　……
　　惊掉了群鬼的下巴，最不被看好的我成了那群孩子里唯一的幸存者。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好似真的从地底下爬上来的小鬼，手执一把短刀，站在门前，依旧木然……
　　“天生的小鬼啊！不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群鬼背后响起。
　　眼神不再清澈透亮，骨子里的弑杀之魂彻底觉醒。被老鬼王看中，养在了身边。
　　血腥之气浸透了我的魂魄，我是在鬼域里挣扎的一团鬼火。是群鬼的玩物，如同蝼蚁般脆弱渺小。无数次想过就这样吧，大不了死后化身厉鬼，前来复仇。翻了这鬼域。
　　可是，仍旧奄奄一息地苟活残喘。
　　每次看着那老东西，就在想如何能够杀死他，这也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可是也是他，教会了我如何在这里生存。
　　大约十二三岁那年，我第一次出谷。
　　原来，天是亮的啊。
　　老东西带着十大恶鬼倾巢而出，声势浩大。居然只为了一对夫妻。他们那般脆弱，杀死他们如同碾死两只蚂蚁。我木然地看着群鬼使尽手段折磨他们，无动于衷。这种场面，我见多了，只觉得吵。
　　老鬼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那对夫妻死都不开口。我悲悯地觉得他们傻的可怜，如此的想不开，身家性命竟比不上身外之物重要。
　　“爹！娘！”
　　清脆稚嫩的声音，吸引了我的目光。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干净，是我对他唯一的感叹。我从没有见过那般清澈的眸子，和我是不一样的。
　　好像见到了从前的我，弱小羸弱，甚至更为脆弱的生命。我能预料到他的下场，果然，那小小的躯体被老东西甩在了墙上。
　　第一次，我对活物有了惋惜之情。他好像璞玉般无暇，可是就要被毁掉了，也对，这般干净的小东西本就不该存在。
　　我看着小小一团，瘫软在地上，原本干净的脸颊上染上了血污……突然有种痛快之意，这才对嘛。
　　老东西没下死手，他下一句话是对我说的。“把这小东西赏给你玩儿，怎么样？”
　　给我吗？我惊喜的看着远处的小团子，第一次有了喜色。真的可以吗？
　　“看样子，挺喜欢啊。不过，这雀儿翅膀可硬，我替你弯一弯，去，拿孟婆汤来。”
　　孟婆汤，我没喝过的，因为入谷时太小，但我知道它的作用。忘记，忘记世间最为执迷之事之人。
　　第一碗是我喂他喝下去的。我如此近距离地看他，干净的小脸儿染了血污。我心情真的很好，没来由的欣喜。他是我的了，他是老东西这些年来送给我最好的玩物，没有之一。我会带他回鬼谷，教他杀人，教他自卫，在此之前我也会保护好他，不让别的恶鬼伤害他，他是只属于我的玩物。我还知道老食尸最喜欢这样的幼童，吃掉他们娇嫩的脸蛋儿。要让他远离那老鬼！
　　他在我的手里拼命挣扎，我强硬地捏着他的下巴，将孟婆汤灌了进去。
　　他软乎乎的，小小的。
　　老东西为了保险，又灌了他一碗汤，这下连我也有些意外，那药劲儿太大，我生怕他受不住强劲的药力，被老鬼玩死了。
　　可是，所有人都没想到，那样幼小的他，居然能够做到强抗孟婆汤的侵蚀，还能凭借那副破财的身子抵抗老东西的蛊虫！
　　他真的好让我惊喜！他好像比我小时候还厉害！要知道，我从小到大，除了死，最受不了的就是蛊毒。
　　那天发生的一切是我在日后的人生里，无数次回忆的珍宝。
　　他真的带给我太多惊喜了，当他的发簪插进老东西的眼球里，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我血液的沸腾，我内心的欢呼雀跃，痛快！
　　他做到了，他居然做到了我梦寐以求但迟迟不敢做的事。我无数次幻想，将那老鬼王活刮，用刀子一片片削去他的肉，将从小到大他对我施加的一切十倍百倍奉还！可是一次次压抑自己的欲望冲动，再等等，再等等，等到我真的有实力……
　　后来的一切都很慌乱，鬼谷众人惶惶而逃，在离去之际，我有些不舍……
　　不舍丢下他，我想带他走，是老东西承诺给我的，他把他送与我了。
　　“衍儿！”他爹娘凄惨的哭嚎让我忍不住回头，我第一次有了期盼，你可别死啊，虽然我亲眼看到老东西拼尽全力打向他的一掌。那一掌之下，大罗神仙也够呛。可是就是不想让他死。
　　衍儿，甄衍，撑住啊。希望日后我们还能相见。
　　我不舍得跟着鬼谷众人离去。
　　路上，那老鬼王恼羞成怒，直接想催动蛊虫要了甄衍的命。
　　电光火石之间，我只有一个念头，不可以！
　　那个小小的身影映入脑海，无比干净清澈的眼神，带着倔强愤恨！勾人心弦！
　　我第一次如此果断地出手，我的飞刀是他教的，最后也该还给他！
　　他一个闪身，躲闪不及，利刃没入他的胸口。刺破血肉的声音第一次如此美妙。
　　“你……孽障！敢尔！”
　　我冷笑着，“这不是你教我的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主人？”
　　他盛怒，可是重伤的他也成了群鬼的靶子，十大恶鬼之首的黎魅笑着砍下他的头，夺了他的冠。他的尸首被群鬼撕碎，鬼谷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黎魅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单膝跪地，对他低下了头，“恭贺主上。”
　　“哈哈哈哈哈，我可太喜欢你啦！唉？对了，你叫什么来着，小鬼？”
　　“无名！”
　　我是被老东西看中养大的，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处。只能在这鬼域血海里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