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纪温尧 ...

  •   纪温尧一层一层套上战衣,纤瘦而有力的身躯被护在最里层。战衣沉重,夏日本就燥热,她像是被闷在了烧着煤炭的小屋,鼻息间都是火烧。

      秦泽昨夜喝了那么多酒,这一大清早的,应该是还在休息。她抵上微凉的木门,轻轻推开。天色稍亮,一抬眼就对上了那树下的黑影。

      哦豁,被蹲了个正着。

      秦泽右臂出拳,在空中打出一声闷响,“想我出生入死数十载,这双拳下的亡魂没有上万也有上千,”他抬腿踢出,卷起一阵泥沙,“生死无所惧,唯独只怕没有了容身之处,做不了那自己心中的可造之才。”

      他在院里打得虎虎生威,掌风似乎能冲毁他身侧的绿树。可别人不清楚,纪温尧又怎会看不明白,他腹部那伤,留下的后患不止是让秦泽直不起背,就连他的一招一式都没了从前的果决流畅。

      可他那话的意思,说得也是够明白了。

      秦泽收拳站定,虎目定定看着纪温尧,“小军师,我老秦可还有上战场的能耐?”

      能耐?“自然是有的。”

      “那我可能上战场?”

      “......能罢。”她还是应下了,哪怕只是走了表面功夫。秦泽不是普通小将士,她也不是谢崇景,怎么能压得住他?“但你不可冲前锋。”

      秦泽大笑,那股爽朗劲儿甚至感染了纪温尧,“好!那我便仔细护好小军师,让小军师这场战胜后也不掉一根发丝。”

      纪温尧目光柔和,嘴角微微勾起,“好。”

      此次作战战场一分为二,纪温尧所在的二队需从后背突进,形成两面夹击战势后直接形成一个无口可出的闭环,向内压缩,让西域小国避无可避。

      一切都顺利进行着,就差要见到胡鲁国王时,差错出现了。

      纪温尧踏着一地血水掀开胡鲁王帐帘,就对上了一张熟悉脸。他向来端的就是矜贵清冷,总穿一身白袍欲要成仙,而如今换上那西域衣着,多出了几分让纪温尧意向不到的邪魅以及目空一切的孤傲。

      “你......”

      她刚开口,就听身后一东西坠地,咕噜咕噜滚到了自己脚下。她僵硬转头,再迟钝低头,是秦泽。

      是秦泽替她挡下了那猛力袭来的大刀。健壮的西域将士还想举刀砍向纪温尧,却被唤住。

      无主头颅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目看着自己的方向,木木瞪着,却少了神采。像是什么?纪温尧迷迷糊糊想起小时爹爹不知从哪儿带回来的珠子,圆溜溜亮晶晶的,就算在地上滚来滚去,被踢来踢去,都毫无怨言。

      她半跪在地,迷茫转头,像是塌了天一般无措,“.....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本就该在这里。”

      原来他不是仙人,而是堕仙。

      ——

      在皇宫里待过的人,都知道皇宫里没有一处是不脏的,哪怕是皇帝雍容华贵的寝殿,被书卷经文堆砌的藏经阁,种满花草绿树的御花园。但鲜少有人会知道,那最脏最脏的地方,偏偏有着一个最文雅的名字,叫做鹤经殿。

      每一步的落脚,都会飞溅起红到发黑的血渍沾到鞋面衣角。恶臭的腐败气息弥漫在这个偌大的阴暗宫殿每一角。终于她停在了一间牢房外,抬脚踏了进去。

      牢房的角落里用铁链拴着一人的脖子,那人瘫软在墙壁上,鲜血从身上的毛孔中涌出,死状凄惨。

      狱卒躬身上前道:“大人,他饮毒自尽了。”

      “何物里有毒?”

      狱卒,“毒丸藏于饭菜之中,下毒之人似乎无所顾忌只要某人的性命,所以鹤经殿死了犯人十一人,狱卒一人。”

      “何宏光可还活着?”

      “活着。”

      纪温尧转身,留下一句,“看管不当,那便全员领罚,还有,检查菜品者死。”在她身后,那拴着铁链的尸体有着即便是已经没了气息,都有势要挤出全身血液的狠戾。

      她走进通道的更深处,看见狱卒在搬运着遍体鳞伤甚至于四肢不齐的尸体。狱卒见她皆是浑身一震,立刻放下手上事务,俯身恭敬道好。待纪温尧远处才敢探头起身。

      瘦子狱卒问:“大人不是刚走么,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矮子狱卒答:“听说皇上要她快速查清婉贵妃中毒一案,估计是又得到什么线索了吧。”

      瘦子狱卒摇头,“那婉贵妃怎就如此多灾多难呢?”

      矮子狱卒小声道:“你不知道,我听说婉贵妃八字不祥,是条恶命!”

      “哦?那你告诉我,何为恶命?”

      矮子狱卒听着那熟悉到令他站立不稳的声音,扑通一声跪在了血水里,“大....大人,求大人饶我一名命,我,我不该在背后议论贵妃.....我......”

      纪温尧抚着手里的盒子,缓声问:“何为恶命?”

      矮子的指甲扣在地缝里,磨出了血丝,“传言恶命之人招冤魂,她所在的地方每隔三年便会死伤数万,她身边的人无论善恶都会暴毙而亡,她......她自己更是会死于冤魂之手,无法转生。”

      “原来,我们大庆,还有这等能看破命运之人啊?”

      矮子的指甲盖在摩擦中掀起,刚刚露出的血肉很快被发暗的污渍盖住,传来阵阵刺痛,“都是民间传闻,大人.....我以后定会管住这张臭嘴,不再听风是风,听雨是雨了......”

      纪温尧冷眼垂头,“处理好手上的伤,再去领多嘴之罚。”

      何宏光被绑在木刺棍上,木棍被刻意刻意削出的尖锐碎屑,刺得他不敢动弹。他垂着发烫的头,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就连那双一贯喜好拿笔的手,都被斩断了数根指尖,白骨在无人处理的腐肉中分外夺目。

      他再次听到了那轻缓沉稳的脚步声,他从没想到,听着脚步声分明是正义凛然的人,居然背地里手上沾了如此多的人命,懂得如此之多的凌辱法子。

      狱卒搬来干净的,铺着绒毛的华贵雕木椅,纪温尧抬手掀起黑斗篷,利落上座。

      狱卒在她身边小声道:“大人,他还是不说。”

      纪温尧轻笑着将木盒递到狱卒手上,抬起的食指和中指轻挥,示意狱卒把盒子里的东西给何宏光看。

      狱卒起身走到被捆死在木棍上的人面前,对着他打开了盒子。

      何宏光浑浊的老眼一怔,再是一眯,随后不可置信的瞪大。他看着狱卒不敢看盒中之物一眼,见他有了反应就合上木盒走到纪温尧身边,恭敬递上手中物品。何宏光就是受到刑罚都不曾流泪的老眼,终是支撑不住了。

      他下意识颤抖,感受着木刺在身体里乱窜的疼痛,他顶着一头冷汗逐渐冷静了下来,“可,可还活着?”他放下了文人的风骨和执拗,像是脱了傲骨的软肉。

      “只要你交代清楚,那便自然是活着的。”

      何宏光无力道:“你过来,我,我只告诉你......”

      狱卒在纪温尧的示意下乖乖守到了门口,纪温尧也从椅子上站起,抬步走到何宏光面前。

      “你再过来点。”

      她睨了一眼,微微俯身。

      “再近一点......”

      下一秒,纪温尧快速后仰,避开了那一嘴利齿,没让自己的耳朵受到一丝损伤。她扑哧笑出了声,弯着的笑眼满是冷漠,指尖像是作画一般刺入何宏光的伤处游走,“我一向搞不懂你们这些文臣,该硬气的时候不硬气,该放低姿态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要捡起那碎裂一地的无用风骨,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何宏光疼得抽搐,“你.....你不得好死!”

      她手指狠狠一戳,顶到了骨头上,“南方水灾,私扣银两,收灾民过路费的,可不是我,”她像是闻不到何宏光身上腥臭,凑到他耳边,“你说,谁会不得好死?是你,还是你那蠢笨的好儿子?”

      她站直身体,面上是乖巧可人的微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你想什么时候在地底下见到他?只要我想,什么时候都可以哦。”

      何宏光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他微微颤颤,总算有了老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纪温尧挑眉,听着何宏光继续道:“把我私藏的积蓄都给他,给他找一个安身之地,我就都告诉你。”

      “我可以,勉为其难的帮一下你这个罪大恶极的死犯,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点甜头,让我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给你儿子铺路?”

      何宏光费劲抬头,死死盯着纪温尧的眼睛,像是猎物死前最后的挣扎,用那双鲜血淋漓没了硬骨的爪子在无措刨坑,祈求上天给予最后的希望。

      可惜老天太忙了,他那看得见蝼蚁似的人们呢?

      “婉贵妃的恶命传言,是丞相传出来的,丞相他啊,藏得可深了......”不等何宏光把话说完,外头忽然一阵吵闹,纪温尧眼里闪过厌烦。

      何宏光苦笑,“你去吧,安置好他后,我再都说出来......小心丞相江环,还有他背后的人。”

      纪温尧收回看他的目光,转而冷冷射向屋外,“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还能见到你。”她抬脚大步离开,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打开牢门,不过露出一只银角靴,声音就开始渐轻。待到纪温尧露出全脸,更是瞬间安静下来。

      她带着温和的笑意,指尖瞬间腰际滑过那坠着红绳的匕首,更是瞬间跪下的大半。她抬眼环视众人,看见了来者臂膀上的鹰抓,于是冷眼笑道:“没想到您也会涉足您嘴里肮脏,污秽之地啊。”

      “即墨大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