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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窥伺 “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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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陈墨攥着他的胳膊,疑惑地问道。
梁禹枭猛得睁开眼,似乎从某种状态中抽离。他沉默了两秒,用闲聊般的口吻低声问道:“陈墨,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有什么特别擅长的吗?”
陈墨想了想,回答依旧简洁,“不记得了。”
对于这个近似回避的答案,梁禹枭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当务之急是眼前的游戏任务。
除了刘欣怡以外,他们这些人都属于同一阵营。送亲队的任务是完成仪式,可具体是什么仪式,如何完成都没有头绪。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梁禹枭这才意识到祠堂的门大敞四开着,这意味着他们的活动范围扩大了,必须走出这里才能找到线索。
他们简单为昏迷的男大学生包扎了伤口,随后开始分工。
“我们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自分头去找线索,那个瞎子留在祠堂。”戴眼镜的女人语速飞快,征询的目光看向其他人,除了梁禹枭,“大家有意见吗?”
“没意见。”健身教练率先表态。
中年大叔犹豫半晌,胆怯地说道:“咱们四个分开找,万一碰上什么危险怎么办,不如两个人一起走?”
戴眼镜的女人斟酌片刻,转头看向陈墨,经过上次的抽签事件,她深知陈墨意见的重要性,于是诚恳地问道:“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嗯。”
陈墨这次倒是很痛快地点了头,他指着梁禹枭,自然而然地说道:“我们一起。”
“你要带着那个瞎子?”戴眼镜的女人语气尖锐,毫不掩饰鄙夷的目光,“他连路都走不利索,就是个累赘。”
“她说得没错。”
梁禹枭一反常态的顺从,眉眼低垂着说道:“我还是不给大家拖后腿了。”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戴眼镜的女人冷哼一声,用下巴指了指健身教练,“走吧,咱们一组出去看看。”
“那我……”
中年大叔咽了下口水,厚着脸皮走到陈墨跟前,“小兄弟,咱们……也出去找找线索?”
陈墨没有应声,他不解地盯着梁禹枭的侧脸,半晌,沉默地走出了祠堂。中年大叔在后面紧跟着,一副生怕落单的模样。
转眼间,祠堂里只剩下三个老弱病残。梁禹枭顺着浓重的血腥味找到了昏迷的男大学生,他先是伸手试探了一下鼻息,而后缓缓下移——
缩在角落里的刘欣怡默默注视着一切,漆黑的眼睛藏在凌乱潮湿的发丝后面。
梁禹枭对视线很敏感,电光火石之间,他把手搭在了男大学生那只完好的手腕上,佯装中医脉诊的姿势,闭目凝神。
三秒钟后,耳边再次响起一道声音,验证了他的猜想。
“玩家杨天宇,个人技能推理笔记。”
梁禹枭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并未离开杨天宇的手腕,做戏要做全套,他又等了将近二十秒。这时刘欣怡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在干什么?”
梁禹枭脸不红心不跳地闭着眼睛说瞎话:“我父亲是国医大师,我从小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
或许是因为梁禹枭不能视物,构不成任何威胁,刘欣怡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两人身边,小声问道:“他怎么样,会死吗?”
梁禹枭正要回答,耳边突然又响起了一道声音,此时肢体接触大约持续了三十秒。
“推理笔记,学霸专享,将已知条件A、B、C记录在笔记上,将自动推演3-5个关键事件概率百分比,结果仅供参考。”
“你怎么不说话?”
刘欣怡疑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梁禹枭不得不收回手,整理了一下当前的信息,笑着答道:“他身体底子好,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一个小姑娘,别吓出什么毛病,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不,不用了。”
刘欣怡瑟缩着回到角落,眼神却时不时偷偷打量那边。
梁禹枭没有强求,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的技能之一,是通过肢体接触获取对方的技能信息,时间越长越详细。
在这种情况下,知道的越多,对他越有利。
“欣怡,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梁禹枭睫毛低垂着,侧脸的线条柔和无害,语气裹挟着淡淡的忧伤,“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的残疾人,只能拖累大家。”
“对不起……”
她在为之前的赞成票道歉,梁禹枭听出来了。
“别这么说,当时那种情形,换做是我,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没有选择轻描淡写的谅解,而是设身处地地站在她的立场考虑,前者是居高临下的宽恕,而后者却是同病相怜的共谋。
刘欣怡的肢体表现明显松懈下来,她哽咽着袒露内心的恐惧,从来到这个鬼地方开始,从看到树上掉下来的尸体开始,从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张该死的红纸上开始……
梁禹枭安静地听着,此时此刻,他的沉默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终于,刘欣怡哭累了。当一个人把压抑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剩下的只能是平静,她脱力地躺倒在地上,声音嘶哑道:“我想活着。”
梁禹枭帮她理顺杂乱的长发,细致地擦掉发丝上沾染的灰尘。那一刻,刘欣怡的瞳孔中渐渐有了焦距,她痴痴地望着梁禹枭温柔的面孔,感受着那双白皙、干燥的手穿过汗湿的发梢。
“玩家刘欣怡,个人技能破茧成蝶。”
耳边的声音刚刚落下,杨天宇忽然醒了,他痛苦的哀嚎声打破了梁禹枭精心营造的氛围。
刘欣怡回过神,目光不自然地转向别处,她起身去查看杨天宇的状态,独留梁禹枭一个人在那琢磨破茧成蝶的意思。
“水,喝水……”
杨天宇的嘴唇干裂起皮,每嗫嚅一下就有细小的血丝渗出来,他目光渴求地盯着面前的人。刘欣怡动了恻隐之心,她环顾四周,祠堂里除了一张供桌,再无其他。
“你等等啊。”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笃定一些,然后起身走到供桌前,抄起上面的香炉。那东西是铜的,拿在手里很有分量,她犹豫片刻,把手伸了进去,指尖触到香灰的瞬间,一股黏腻的感觉蔓延开来,像是膏状的油脂。
刘欣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硬着头皮把香炉清空了,她得有容器才能去外面找水。
可在迈出祠堂的前一秒,她忽然顿住身形,犹豫着转过身,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在未知的恐惧面前功亏一篑。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梁禹枭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扶着墙壁朝她走来。他故意把脚步放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一下地面,再落下重心。这副模样任谁见了,都不好意思再让他到处奔波。
“不用了,我记得来的时候路过一条小溪,你留在这照顾他吧。”
刘欣怡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梁禹枭听见了她声音里的颤抖,这个女孩明明胆小怯懦,曾经为了活命不惜投票献祭他这个残疾人,现在却愿意冒着危险给不相干的人找水喝。
愚蠢。
他在心里给出这么个评价,因为如果是他,一定会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眼前。
梁禹枭压下心底的声音,他没有跟出去自然也有另外的打算。
此时,祠堂里只剩下杨天宇和他两个人,这个饱受折磨的男大学生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处于最脆弱的阶段,他三两句话的功夫便获得了杨天宇的信任。
推理笔记这个技能可以用来判断关键事件的概率百分比,梁禹枭的切入点非常自然,他借着讲述游戏规则的契机,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觉得送亲队和新娘这两个阵营,哪个赢的概率大?”
“我觉得……应该是新娘吧。”杨天宇沉吟片刻,苦笑一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都是直觉。”
“别这么大压力,就是闲聊,帮你分散下注意力,能缓解点疼痛。”梁禹枭脱下外套,垫在他背后,让他能靠坐得更舒服些。
“谢谢。”
“别跟我客气。”梁禹枭调整了下坐姿,接着说道:“这个游戏最后只有两个结局,要么送亲队完成了仪式,要么新娘破坏了仪式,假如像你所说,新娘成功破坏了仪式,剩下的六个人都会失败。反过来,送亲队赢,只有一个人倒霉。”
杨天宇默默点头。
“所以你看,这不就是经典的电车难题,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牺牲一个救六个,从概率上讲这很合理。”梁禹枭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地面,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如果真到了游戏结束那一天,你觉得谁被黑猫选为新娘的概率最大?”
“……”杨天宇琥珀色的眸子看着他,迟迟没有给出答案。
梁禹枭看不见他怜悯的眼神,但是从这长久的静默当中,已然品出了滋味。他心里有了答案,索性岔开话题道:“欣怡去了半天,怎么还没回来?”
“她是今天的新娘,不可能这么快回来。”杨天宇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我今天这嘴是怎么了,总是不听使唤的感觉。”
梁禹枭脑海中电光火石,瞬间顿悟——他竟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