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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摇曳   意有所 ...

  •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如同无声的诅咒,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什么叫新娘总会有的?”
      “该不会要从咱们中间选一个新娘吧。”
      “还好我是男的。”

      在众人的嘀咕声中,老头把他们带到一间破败的祠堂,两盏惨白的灯笼高高悬挂在左右,烛火忽明忽灭。

      梁禹枭最后一个跨过门槛,生锈的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下一秒,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那两扇摇摇欲坠的红木门竟猛地合拢,严丝合缝,连墙角的蛛网都颤了颤,众人的心随之一沉。

      再一转身,老头也不见了。

      昏暗的月光透过屋顶残缺的瓦片,洒在祠堂供奉的牌位上,泛起一片幽森的光。

      封闭压抑的空间将人的负面情绪无限放大,最先崩溃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他低吼一声,铆足劲儿狠狠撞向大门,一下接着一下,□□碰撞木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渐渐微弱,他好似力竭一般,身体顺着门板颓然滑落,瘫坐在地。半晌,一阵压抑、浑浊的呜咽从他指缝间漏了出来。他双手掩面,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我女儿……还等着做手术。”

      沉痛的悲伤蔓延在这间小小的祠堂,众人深深共情他的遭遇,七嘴八舌地安慰道:

      “会没事,咱们肯定能活着出去!”
      “别担心,你女儿一定能够手术顺利的。”
      “人多力量大,要不咱们一起撞门试试?”

      “别白费力气。”
      一道平静得近乎残忍的声音切断了所有话语,祠堂内的气氛渐渐凝固,连摇曳的烛火都缓缓一滞。但他好像感知不到一样,缓缓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是出不去的。”

      一股深深的寒意,渗透了每个人的后背,他们的眼神中有绝望、有痛苦、还有迁怒。

      但这些人里并不包括梁禹枭,因为他早就在心里做出同样的判断,只是他并没有阻止其他人犯蠢的打算。

      他悄悄将注意力投向那个说话的男人。

      从始至终,他只完整地说过两句话。第一次是提醒梁禹枭身后是悬崖,第二次是提醒这些人不要做无用功。

      虽然长了一张生人勿进的脸,但还挺爱多管闲事。梁禹枭惯会审时度势,懂得利用身边的资源将自身利益最大化。在这样充满未知的地方,如果能拉拢一个可用之人,存活的几率会更大。

      他试探着,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挪近了半步,不多,恰好进入了那个人余光能够瞥见的范围。紧接着,梁禹枭像是被祠堂里阴冷的气息冻到,轻轻地打了个寒颤。

      半晌,一件暖意尚存的外套兜头罩下。梁禹枭悄然勾起嘴角,肢体反应却像是吓了一跳,瑟缩着躲开,几秒钟后才试探着在空气中摸索,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外套,接着顺理成章地走到那人身边。

      “谢谢。”

      意料之中地没有任何答复。

      梁禹枭将自己裹进外套里,忽然轻声开口:“那个怪人说,新娘总会有的,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中间会有一个人——”

      点到即止,后面的话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短暂的沉默过后,身侧传来略带疑问的回应:“你害怕?”

      “我很怕。”梁禹枭的眼睫轻颤了两下,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我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你的眼睛……”

      梁禹枭在他的声音里捕捉到一丝怜悯,但这还远远不够。他没有趁机渲染悲情的过去,反而缄默不语,适当的留白更能加剧对方的探索欲。

      果然,这份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抱歉。”身侧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柔和了不少,“我不该问这个。”

      梁禹枭轻轻摇头,唇边绽开一抹动人的微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一起找找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

      梁禹枭敏锐地发觉,这次的沉默似乎与以往不同,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音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你猜的没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红纸,考虑到梁禹枭看不见,他开口解释道:“这是一份合婚庚帖,我刚进祠堂就发现了。上面只有新郎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另一边是空白的。”

      “这种东西你也敢随便捡?”梁禹枭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错愕。

      对面的人迟疑了一瞬,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手里的东西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众人好奇地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瞧着那诡异的红纸,没一个人敢伸手去碰。之前吓得不轻的那个女人一边啃着指甲,一边神经质地小声嘀咕:“该不会是把谁的名字写上去,谁就是新娘吧?”

      这句话好似晴天霹雳,给精神紧绷的众人沉重一击。

      先前还在互相安慰的几人瞬间充满警惕。一个戴着眼镜的职业女性率先把矛头对准了线索发现者,“为什么你找到了这东西,却不早点拿出来,要不是我们大家看见了,你打算偷偷写上谁的名字?”

      “就是,谁知道安了什么心。”
      “说不定就是想害我们。”
      附和声此起彼伏,被指责的当事人却好像没有回应的打算,如同局外人一般。

      就在冲突愈演愈烈时,梁禹枭冷冽的声音切断了这场闹剧:

      “第一,线索谁发现的就是谁的,没有告诉其他人的义务,第二……”

      他微微侧首,面向众人,嘴角浮现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诮:

      “他没有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名字。”

      这两句精准的反驳好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怒火,却也让个别人十分难堪。

      戴眼镜的女人脸色一阵青白,正要分辨几句,梁禹枭却已经转变方向,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提醒道:“这份庚帖既然已经拿出来了,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想要,不如给他们好了。”

      在场互相交换过姓名的人顿时一惊,脸上血色尽褪。他们死死盯住那份庚帖,像是一头头穷途末路的困兽,眼里交织着恐惧与算计。

      梁禹枭不介意看一场自相残杀的好戏,但那个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男人此刻却开了口。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怨怼,依旧平静如水,“我不知道你们的名字,所以暂时放在我这里是最安全的。”

      抛出去的麻烦又被他揽了回来。

      梁禹枭讶异地挑眉,随即转化成玩味。这人当自己是救世主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表示赞同,也没人站出来反对。撞门的中年大叔最先沉不住气,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可……总要有一个人成为新娘。”

      “或许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糟,”学生模样的男孩近乎天真地说道,“我们谁的名字都不写,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话音刚落,供桌上的烛火毫无预兆地灭了。

      浓稠的黑暗瞬间吞噬整个祠堂,只剩下几缕惨淡的月光,勾勒出众人惊恐的模样。

      一边是牺牲某一个人,另一边是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

      “把庚帖给我!我必须要活下去。”
      中年大叔喘着粗气,眼球上爬满血丝,在他伸出手的瞬间,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拦在他面前。

      这人看起来不是运动员就是健身教练,他压迫感十足地瞪着中年大叔,嗓音低沉:“你想干什么?亏我们这些人刚才还在安慰你,狼心狗肺的东西,呸!”

      “够了,在这吵来吵去也不会有结果。”戴眼镜的女人抱着双臂站了出来,一副领导者的姿态,她犀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很快做出了决断,“到底是选出一个新娘,还是大家一起等死,举手表决吧。”

      “一定要这样吗?”男大学生抓了抓头发,为难道。

      “我们七个人,选一个新娘出来,生存概率是6/7,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生存概率未知。”女人扶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所以,我宁愿选择确定的生存概率,你们呢。”

      “我同意。”中年大叔几乎是吼着举起手,额头青筋暴起。

      健身教练嘴唇紧抿,拳头松了又紧,最终还是默默举起了手。已经有三个人投了赞成票,剩下的男大学生、惊吓过度的女人、救世主和梁禹枭,只要他们中间再有一个人举手,这件事直接盖棺定论。

      “我有一个问题。”

      梁禹枭空洞无神的眼睛缓缓“看”向投赞成票的三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袖口,那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们打算用什么方式选出新娘,还是说大家心里早就有了人选?”

      这番话意有所指,似乎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戴眼镜的女人目光闪避,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在场所有人无论怎么看,梁禹枭都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如果真的要选一个新娘,那他很大概率是那个牺牲的对象。

      “还有人举手吗?”她拔高音量,试图掩饰心虚,目光移到墙角的男大学生身上。

      “我,我弃权。”男大学生把头埋进膝盖,恨不得立刻从这场残酷的选择中隐身。

      祠堂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三票赞成,一票弃权。

      一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救世主”忽然动了。他向前半步,恰好站在梁禹枭斜前方的位置。

      “我反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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