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房车游》二九木一

14、第 14 章

　　“如意，停一下。”正趴在车窗上欣赏外面景色的叶榕急忙叫停小马驹。
　　小马驹慢悠悠停在路边，蹄子前后踏了个来回。他们从前几日就下了官道，走的都是一些偏僻小路，因此看到的景色也十分充满野性与自然性，路上的商客也少见，基本都是住在附近的乡亲。
　　叶榕跳下车子，用在路边捡的树枝拨开前方的杂草。又往里走了差不多十几步，一片杂乱的菠萝田出现在眼前。
　　高矮错落的树木下，是烂了一地的菠萝。闻上去仿佛进入了一间菠萝储存室，瞧着不像有意耕种的，倒像是野生的。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野生的菠萝。这些菠萝个头比她拳头大不上多少，上头的叶子头有两个菠萝那么高了，叶榕小心的砍了一个下来，隔着衣袖攥着叶子，用锋利的水果刀削去上面的皮。
　　“好甜。”她用十字刀将菠萝分成四块，脆甜的果肉在口中榨出汁水来，余下的果渣仍然十分水润，菠萝独有的清香刺激着她的味蕾，不一会儿，这一个就吃完了。
　　她从空间掏出一个小筐篓，斜挎在身上，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已经化水的菠萝。
　　“奇怪，这么好吃竟然没人采。”她随手将身旁两个菠萝砍下来扔进筐里，顺着菠萝生长的方向往里走，渐渐的，菠萝的味道淡了，飘进鼻腔的是一种十分怪异浓烈的臭中带甜的味道。
　　她抬起头，是一颗高大的，结满了巨大果子的乔木。
　　“哇哦，菠萝蜜。”她翘起脚尖，三步并两步登上了离地三米多高的树杈上。这东西的果子一般顺着主干长，树杈上长得少，个头也没有主干上的大，树上花果并存瞧着十分惹眼。
　　她从前买的都是剥好的，还从来没整个买过，这熟不熟她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来。虽然这些东西她空间都有，但是在外面看到，总觉得更加惊喜。
　　她伸手握着一个大果子的柄用刀割断，岂料那果子实在是太重，一下子将她带落下去。叶榕将刀子扔远，腰腿用力一脚蹬在树干上，身子整体前倾，她一腿向后伸，双腿微曲，稳稳的落在地上。她把一直捏在手里的菠萝蜜放在地上，拍了拍狂跳的心口，缓缓输出一口气。
　　刚转过身，就看到一个背着木柴的老伯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只见他目瞪口呆，面容惊愕。叶榕捡起落在地上的刀子，没打算搭话。
　　“姑娘，你没事吧？”老伯语气中充满关切。
　　叶榕回身笑道，“我没事，多谢老伯关心。”她把刀子收好，插进腰间，双手抱起菠萝蜜往外走。
　　“姑娘，你可是饿肚子了？我这里有馍。”老伯从衣襟掏出一个白布包。
　　叶榕脚步一顿，心中疑惑，“多谢老伯，我不饿。”
　　“这牛肚子果有毒，不能吃。”老伯有点急切的说。
　　叶榕看着怀里抱着的果子，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尖刺，确实很像牛肚包。不过有毒？没听过。若说菠萝有毒倒还可以理解，毕竟多数人吃了都容易口腔不舒服。
　　“你这刺果也不能吃，吃了口舌生疮！你这孩子，若是饿了就随我去家中吃些，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老伯快步走向叶榕，想劝她丢掉这些东西。
　　叶榕把菠萝蜜放到地上，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些怎会有毒？”
　　“我们村牛二，就是吃了这东西去了，哎，才二十岁！现在家里就剩一双妻儿。”
　　翠溪村环绕在群山中，几年前山体崩塌，毁了大半个村子，全村三百一十二口人，最后就只剩下一百来个。山体崩塌不仅毁坏了他们的田地房屋，河水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污染了，整个村子环绕在一片恶臭中。无奈，剩下的这些人只好另寻出处，迁移过程中，有人因为饥饿采了不认识的果子来食用，小半个时辰后就吐血而亡。
　　而那些去世的人都食用过这牛肚子果。
　　叶榕听到老伯这话，心中思绪万千。她盘腿坐在地上，用刀子在果子上划了两刀。她刚刚在树上的时候，挨个戳了戳身边能够的到的果子，只有这个戳上去软软的，很有弹性。所以，这大概是个熟的。
　　有许多白色汁液随着切口流出来，叶榕知道这些汁液没有毒，但是很难清洗。她的刀子足够锋利，所以哪怕只有小小一把，也能轻易剖开。小心避开汁液，她割下一块完整的果肉，拿在手中端详。
　　这应该是干包，整体并不粘腻，果肉摸起来有微微的滞涩感，双手撕开一块，在老伯惊愕的阻拦中吃了下去。
　　就算这个世界的波罗蜜有毒，反正她也死不了，尝尝不亏。
　　比她空间里产出的味道差了些，但是口感还不错。
　　“哎呀，姑娘你咋，你咋……”老伯在她身边手足无措，“你快随我回村，我们村有郎中。”这郎中还是他们特意去附近的镇子上请来的，几年前的灾难给他们村都留下了阴影，因此全村集资请了一位郎中回村坐镇。
　　叶榕摆了摆手，“不麻烦了。”
　　那老伯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也实在是没了办法，“你等着，我回去给你请郎中。”说罢，就快步走了。
　　叶榕连忙站起身，拦住老伯。“老伯，实不相瞒，这东西我们那边常吃，卖的还极贵。”
　　她吃下去并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毕竟若是真的有毒，她也会难受，然后经历一遍死亡的过程。但是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想来是没有毒的，至于那些人为何因此而亡，大概是路上惹了什么病，没能及时发现。
　　“真的？”那老伯满是怀疑。
　　叶榕点点头，拿出筐篓里的菠萝，“而且这东西只要用盐水泡一会，少吃一些，嘴角就不会溃烂。”
　　老头有点不相信，毕竟，这东西喂猪，猪都不吃。
　　叶榕在老头的目光下将菠萝削了皮，“我们那边叫这东西菠萝，这要选表皮澄黄的才甜。”她将一块递给老头，见老头摇头拒绝，她只好送进自己嘴里，没有刚才那个甜，但是也不错。
　　“您尝一块？”看到老头微微吞咽口水，她笑着递过去一块。毕竟这菠萝总是闻着比吃着香。
　　老头这才不情不愿的接过一块，吃到嘴里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双眼瞪圆。这般滋味，是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您觉得如何？”叶榕又递过去一块，老头这次倒是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还重重的点了个头。
　　“不错。”
　　“地上那波，牛肚子果，那整个的果子可以生吃，里面的丝条可以炒着吃，果子里的木核用盐水煮着吃，口感有点像土豆。”叶榕把手中的叶子头扔到一边。
　　老头还是有点不相信，毕竟几年前死在自己面前的几人都吃了这东西，“照你这么说，这果子还全身是宝了？”
　　自打有人因这牛肚子果死去，他们村的人便不再靠近这树半分。连村里的果树都被砍断当柴火烧了。
　　果子被剖开放在地上，渐渐的有鸟儿飞过来啄食。
　　叶榕看着围在菠萝蜜旁啄食的几只鸟，说，“看它们吃完会不会死就知道了。”
　　老伯点点头，这边的田地不若他们故乡那边的富饶，田里的产出勉强够果腹，因此村民们过的都十分清苦。好在这边的河中水产不少，村民们一年里就靠水产改善伙食。若是这东西当真能吃，那也算是为乡亲们多找了一丝生机。
　　可是这东西如果真的没毒，他那些邻里又是如何去世的。
　　叶榕怕惊了鸟儿，轻声说，“敢问老伯故乡的水被污染后是什么颜色？”
　　老伯面色沉痛，瞧了瞧周围，似乎在找有什么颜色合用。他双眼微眯，指了指脚下的枯叶，又指了指吃果子的鸟。
　　那些鸟背部是翠蓝色，腹部红中带黑。
　　“比那种蓝色更亮，周围还有一圈圈土褐色。”
　　听他这么说，叶榕立马想到那些因为工业污染变色的河流。这时代没有工业生产，那会不会是山体中的有害矿物由于崩塌掉入水中造成的污染？恰好这些人无意中接触了这些有害物质，经过长期积累，最终在此处爆发。
　　叶榕天马行空的想着，但是并没有将这些将给老伯听，毕竟这些她从前就不太了解，说出来更是唯恐词不达意，若是再给老人造成伤害，她实在是难以安心。
　　眼看着那些鸟吃光了小半个果子，还仍旧活蹦乱跳的在林子里飞着，叶榕和老伯又在原处观望了一会。
　　“您瞧，我没事，这些翠鸟也无事。”
　　老伯张了张嘴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多谢姑娘。”
　　叶榕给老伯说了些菠萝和菠萝蜜的吃法，又给他说怎么挑选成熟的果子。老伯又朝她道谢。叶榕有些不好意思，她总是不问人家是否愿意，就贸然出手帮助。好在她金手指够大，不然都不知道死几次了。
　　老伯将地上剩下的半个果子抱了回去，说还要回去喂鸡试试。他们以往不论发现什么新鲜吃食，总是先拿鸡鸭试试，若是家中牲畜能吃，人吃了大多也无事。
　　叶榕看着老伯远去的背影，又上树摘了个下来。这次一切顺利。她欣然抱着沉重的果子回了马车，如意见她出来了，冲她打了个大大的鼻响。
　　叶榕心想，这小祖宗又不满了。
　　她把菠萝蜜放车板上，从筐篓里拿出最后一个菠萝，熟练的去了皮，握着叶子头递到小马驹嘴边，“吃吧。”
　　小马驹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只要是素的，如意都可以吃，但是从来不排泄，也不知道吃的那些东西都去哪儿了。
　　“如意，其实你是貔貅吧？”叶榕扔了菠萝叶子，拍拍小马驹的鬃毛。
　　如意用头顶了顶叶榕的身子。
　　“哎哟，行行行，接着走。”
　　叶榕上了马车，小马欢快的前行。她笑了笑，掏出一副手套坐在车板上剥菠萝蜜。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果子对半分开，然后用刀子去掉中间巨大的白芯，接着双手各撑住一边，整个身子向下用力压，里面的果肉包就如同一束烟花似的炸开来。找出几张油纸，叶榕将刚好够她吃一次的量放在一起，用绳子打结系好，放进水池下的储物抽屉中。
　　这就忙活了快两个小时，一共弄了十二包，叶榕把手套和果皮一起丢进垃圾桶里。垃圾在垃圾桶内停留了一小会儿就消失不见了。洗好手，叶榕摊在一边，浑身发懒。
　　她倚靠在沙发上，一只腿搭在地上来回晃悠，另一只腿支在对面的座位上。将头顶的窗户全部推开。叶榕从桌子上抽出一本书，是她之前在途径的县城买的杂书，主要讲一些江湖逸事。
　　写的跟武侠小说似的，叶榕一边吐槽一边往下翻阅。
　　故事的主角都是当下的一些武林高手，或是掌门，再不济也是大弟子，偶尔也有一些没有倚靠任何门派的神秘大侠。
　　笔者书写简练，将各大豪杰间的利害分析的是头头是道。不过，越到后面，笔者的主观意识越发明显，分析写的有失偏颇，明显更倾向于其中一个门派。
　　叶榕啧啧，怪不得这书放在了书局最角落的地方，甚至还落了灰。
　　将书随手扔到一旁，她站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
　　距离源津县越近，空气湿度越大，气温也越高。这边远离中原地区，依靠海运进行往来贸易，对藩国开放港口，且对别国人员流动限制极低。因此偶尔在小路上也能瞧见一些拉着货物的外国人。
　　他们车上往往会载着一位当地人。
　　这些‘当地人’往往为那些外国商人进行担保，充当活路引，帮助他们进入当地城镇进行交易，这些人往往能在其中获得巨大利益，但是高收益的同时也伴随着高风险。这些‘当地人’通常被称作为‘质人’。专门做外贸的中间人。
　　叶榕为了降低存在感，已经将车板上放着的草莓番茄盆栽都收起来了。
　　她自白星郡出来也差不多四十天了，从五月末一直走到七月初，眼下距离源津县也不过两百多里路。如意的速度不算快，甚至比平常的马车还要慢上一点。这自然是叶榕要求的，不然照着如意的速度，两百多里地小半天就能跑到。
　　她不喜欢那样，慢慢悠悠才符合赏景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