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房车游》二九木一

13、第 13 章

　　终于到了大暑这一天。
　　叶榕昨天没进城，她前天半夜睡得正香，如意拉着她走到了百里之外一处荒山野岭，她早上醒来看到外面的景象人都懵了。
　　好生敲打了一番如意，小马驹打了个鼻响才不情不愿的拉着她回了渔溪县。大抵是在一处停了太久，如意蹄子痒，这才急不可耐的跑了出去。
　　到了城外，叶榕安抚如意，“今晚咱们不在这呆着了。”说着，将马牵到一旁的空地。
　　她便之身去城门处排队了，大抵是为了观礼，进城的人不少，守卫查的也比往日严，因此队伍排的长了些。
　　终于进了城，街上确实比往日热闹了不少。光是挑着担子随街叫卖的就随处可见，几乎走几步就能与一位擦肩而过。
　　许多店铺前还熬煮着姜汤，免费赠饮给过路人。叶榕在一家铁匠铺讨了一碗来喝，温热辛辣的姜水下肚，整个人从内暖了起来，在这炎热的六月，即便是穿着恒温衣，叶榕额角也不免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光喝姜汤还不成，叶榕顺便买了一口小铁锅，比正常饭碗大不了多少。
　　铁匠铺老板看她买这一口锅还有点惊奇，这锅在这摆了快一年了，旁人平常来瞧都不瞧。
　　“这小锅是我家老二自己打的，小是小了点，不过用起来绝对没问题。”老板说起自家孩子，语气里充满自豪。
　　待那孩子从屋里出来，叶榕才明白铁匠为啥这般骄傲，又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孩，脸上充斥着稚气，但是身板看起来十分结实，与虚胖的小宝截然相反。
　　叶榕真诚的夸赞了那个孩子，铁匠高兴，又送了一把锅铲子。
　　就这样，叶榕一手拎着锅，一手提着和锅差不多大的锅铲在街上逛了起来。不过，街上拿什么的都有，她这样倒是丝毫不出奇。
　　今天卖小吃的也特别多，有的是现做的，有的是现成的。由于快到送暑船的时间了，大多人都买那现成的吃食了。
　　提前烙好的饼子从中间剖开，往里面塞上炸河虾和煎蛋，浇一点卤肉汤汁，最后撒上点葱花和姜末。这么一个，就需要十三文。不过还是那句话，过节嘛，大多人都愿意在承受范围之内多花一点，买那么一个尝尝鲜。
　　叶榕也买了一个，这饼一个也就比掌心大点，但是料给的还算足。一口咬下去，是饼边的酥皮夹着淋了肉汤的煎蛋和姜末，姜末没有辛辣味，嚼在嘴巴里反而有一种清香感，若是和卤肉碎一起嚼着，那便又是另一种风味。
　　炸河虾仍然保留着酥脆的口感，似乎还能嚼出油来，好在饼皮松软，麦香味十足，避免了虾油的腻歪。
　　吃完最后一口被卤肉汁浸透的饼皮，叶榕觉得有点腻。恰好旁边有挑着担子叫卖糖姜片的老伯。
　　叶榕买了半斤。
　　嫩姜片上裹着糖霜，吃起来辣中带甜，很是够味。
　　随着人群的方向，叶榕到达了码头。只见岸上停了一艘巨大的楼船，但是比例稍小，一打眼瞧过去就知道不是乘人的，上头还摆满了贡品。船两侧各站着一列打着赤膊的船夫，听人说这些人都是县里数一数二的船夫，凫水极其厉害。
　　许是那暑船太惹人眼球，叶榕好一会才注意到前头的台子上摆着锣鼓，除了奏乐人，还站着一个身着蓝衣，头戴乌纱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这县城的父母官了。
　　叶榕还是头一次见这封建社会的官员，因此不免好奇的多打量两眼。
　　瞧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皮肤与周围这些百姓不大一样，看起来就不像劳作的。还有那具有象征意味的大肚腩，再就是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了。
　　“吉时到，送大暑船！”官员身边的一个男子高声宣布。
　　随着他的嗓音，那官员将身前的一炷香用一旁的炉火点燃，然后插到那半人高的香炉里。他行了一礼便退到一旁，又陆陆续续有其他身穿锦衣的男子上前送香。
　　而这头船夫们则口中一边喊着号子，一边在锣鼓喧天中将暑船送到河中。河中另有一艘船坞，将暑船与之相连，慢慢滑向远方。
　　鼓声渐微，叶榕以为这就完事了，但是看没人走，反而有越来越多的架势，她也就留在原处观望。
　　忽然，锣鼓声肆起，渐渐的融入了一些别的声音，听的人热血沸腾。但远远不止这些，随着人群的叫好声，场上竟然多了三只颜色各异的狮子。竟然是舞狮。
　　三只狮子动作灵活，耍起来十分威风，丝毫瞧不出下头有人，他们仿若一体。
　　狮子时而走近人群，却又在即将被人碰到的时候灵活后跳，倒像一只调皮的大猫。
　　叶榕看着眼前这一切，觉得十分震撼。鼓声，人声，舞狮的铃铛声，一切都那么鲜活，她心中是难言的激动，不由自主的跟着人群一次又一次的欢呼。
　　锣声戛然而止，沉重的鼓声一声声传来，三只大狮子仿佛受了什么惊吓，慢慢的趴伏在地上，人群中也渐渐沉寂了，所有人都屏着鼻息看向前方的河面。
　　只见被拉到远处的暑船慢慢停下了，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簇火苗在船尾处燃起，顷刻间，大火将暑船裹起。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群中，不知是谁起了头。
　　人群中响起了响亮整齐的呼喊声。叶榕悄悄退居后方，生怕这些人猛地跪下，到时候她不跪显得多异类。
　　暑船在火舌的舔舐下燃烧着，股股黑烟随着风在河面上打旋。狮子和奏乐人不知何时退下了，连维护秩序的捕快们也悄然离去。码头上就只剩了那鼎硕大的香炉，人群中的人仿佛得到了什么讯号一般，纷纷从各处拿出一支香向前冲去。
　　原来都是要上香，叶榕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还好及时退出来了，不然非得被踩扁不可。
　　她远远的看着，心中对这些人也十分佩服。为了讨个彩头竟如此拼命。
　　“这靠天吃饭的百姓，除了要付出辛苦的劳作外，必然要将余下的期望放在老天爷身上。”
　　叶榕闻声侧过头，是一个身着锦衣的公子哥，他手中摇着扇子，嘴角噙着笑。瞧着好生风流。
　　叶榕下意识地将怀中抱着的糖姜片和锅铲捂紧，转过头，不再给那男人眼神。
　　她还要去给小宝娘道歉，结束后便要继续前进了，免得如意尥蹶子。
　　瞧着那男人并没有跟上来，叶榕松了口气。
　　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她穿过一条条街巷，终于又来到那天仓皇逃走的宅子前，她心中忐忑，反复打着腹稿。
　　正要抬手敲门，门却在里面打开了，入目的是那张熟悉的妇人的脸。
　　叶榕后退一步，无数话语在口中打滚，最后还是咽了下去。还是跑吧，叶榕又后退一步，手腕却猛然被抓住了。
　　她在心中哀嚎，完了完了，做事不用脑子真的会挨揍，
　　“你来了。”妇人语气中带着惊喜和激动，然后亲切的将叶榕拽进院子里。她小心的向门外张望，见后面没有人，这才又关上了门。
　　叶榕看着妇人一系列的动作，心中更是绝望，已经想好了自己会从哪个土坑坑里爬出来了。
　　就在叶榕神游的时候，那妇人扑通一下跪在了她面前。叶榕被惊的跳起后脚，她急忙扶起妇人，“大嫂，你这是做甚，我，我受不起啊。”
　　天可怜见，她一个二十岁女子被人贸然一跪，心中愕然十分，不比自己即将挨打所受的忐忑要少。
　　“不，你受的起，你是我家的恩人。”妇人站起身，又朝叶榕做揖礼。
　　叶榕急忙向旁边跨了一步，躲了过去，她颇有些无奈。心中猜到，必然是小宝服了药，开口能言了。
　　“大嫂，你不必这样。”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叶榕说了自己的名字，同时也得知小宝娘叫叶芳。
　　“竟是本家，实在是太巧了。”叶芳又激动起来。她声音高昂的向里屋喊，“小宝。”
　　不一会，一个小男孩就从里屋跑了出来。
　　叶榕看到小宝又是一惊，若说之前的小宝是个小皮球，那现在就是漏了气的小皮球，这也瘦了太多了，好像还长高了点。
　　小宝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瞧着她，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仿佛在看一个……神仙。
　　叶榕被小宝看的有点不自在，还好这时候叶芳又说话了，“小宝，叫姨。”
　　小宝并没有直接开口，反而是两双大眼睛疑惑的看了看叶芳，仿佛在问为什么。
　　叶芳揉了揉小宝的头，温柔的说，“小宝，是叶榕姨姨治好的你，你可以在榕姨姨前说话。”
　　小宝听到这话，顿时眉眼弯弯，张开小嘴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叶榕姨姨’。
　　叶榕心中受到一击，她并不是很想当阿姨。但是，当听到这脆生生的小奶音，她心中还是十分感动的。
　　“小宝真乖。”叶榕轻轻戳了戳小宝的脸蛋，然后又收到了小宝大大的笑脸
　　原来那天，小宝吃下药丸以后，吐了污血，随后便可以说话了。叶芳怕孩子受伤，急忙抱着小宝去了最近的医馆。她心中纠结，最终还是叮嘱小宝不要在旁人面前说话。
　　大夫为小宝检查，并没有查出什么病症。叶芳不放心，又带着小宝去了两家医馆，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甚至小宝比从前还要健康了，叶芳这悬着的心才落回去。
　　只是当晚小宝身体便开始发汗，换了三床被子，早上起来，人瘦了不说，还长高了一些。叶芳带着懵懂的儿子直接去了道观，毕竟这几个时辰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
　　她时常去道观帮着做些杂活，也算是帮儿子祈福了，所以道观里的道士与她都熟悉。无尘道长细细看了小宝，没等叶芳说什么，就捋着银白的胡须，老神在在的说，“小宝这是遇见有缘人了，你以后万事莫强求，将心放宽一些，小宝必定一生顺遂。”
　　那天回来，叶芳在房中苦思了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若不是她常常因为小宝口不能言而忧心，小宝也不会随随便便吃了那药。幸运的是那药是好的，若是毒药，她可能也跟着小宝去了。以后就让这孩子走在自己的路上吧，能不能考取功名那不是她这个当娘的能掌控得了的。
　　“小宝这突然之间的改变太大，怕旁人非议。我就让他在院子里呆一阵子，过一阵出了门，我就说他在家减重了。”她顿了顿，“至于能说话了，我就说是我在道观里祈福祈来的。”她怜爱的摸了摸小宝的发顶。
　　叶榕心中了然。
　　“哦，对了。”叶芳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玉瓶，叶榕瞧着眼熟。“这是小宝剩下的药，小宝既然已经被医好了，这药对他而言就不再需要了，想必这天下还有其他口不能言的孩子。我们常年居在这镇上，倒也遇不见一个。还是请你收好，以后若是遇见他们，也好给他们新生。”
　　叶榕看着小宝娘，心中又是感动。
　　“芳姐，这药既然给了小宝，就是小宝的。它不光能医哑病。”叶榕话头点到为止。
　　是了，这药丸就是她空间里数不胜数的‘百消丸’，至于小宝吃下去的反应怎么这么吓人，她就不知道了，因为岑宜君那时候只是单纯的身体更健康了，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这药，以后还是不要轻易给人服用了，不然谁也摸不准下次医好的前奏是什么。
　　临走的时候，叶芳给叶榕塞了一堆吃的。叶榕哭笑不得的捧着筐篓走了。
　　闻着瓦罐里传来的阵阵炒米香，叶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炒米是直接用小米炒熟的，什么都没加，抓一把吃起来也香喷喷的。叶榕想起从前去草原上吃过的奶嚼口，发酵过的牛乳成了带着酸味的固体，盛出一碗，撒上一勺白糖，再抓一把炒米倒进去，搅合均匀。
　　唇齿间是十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乳香。入口的酸味被白糖的甜和焦香的米味所掩盖，粘稠的嚼口在口腔温热的环境下慢慢消融，顺着喉咙流向胃里。吃了一碗，一天都有力气。
　　她一边回想着，一边乐颠颠的往城外走，她决定了，一会儿就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