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软饭》冷胭

8、8

　　申蔷还没走出飞机场，手机已经因为信息冲击震了很久很久。她直接点开罗印的消息查看，她知道罗印会把近期她不知道的消息都汇总。等她看完消息已经由保镖引路进入她的座驾内，驾驶位上的罗印跟她打招呼：“申总，一路辛苦。”
　　申蔷“嗯”了一声，坐在后座没了声音。
　　罗印从后视镜看她一眼，说：“大概一个半小时可以开到申宅，您可以睡一会儿。”
　　申蔷又“嗯”了一声，罗印认真开车，没有再说话。
　　车平稳又快速地飞驰在通往市区的高速上，申蔷一直闭着眼睛小憩，一句话都没有说。罗印却不知为何感觉到低气压——这是一种多年相处的默契感知。
　　是去瑞士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还是因为刚刚得知了很多消息？
　　罗印并不很确定。
　　一路无话地抵达申宅——一栋位于靠海半山腰的别墅，申蔷在车缓缓停下的时候睁开了眼睛，凉淡地瞥了一眼这栋三层的大宅。
　　“申总，今晚还是歇在帝王大厦吗？我把行李给您送过去。一个小时以后我来接您。”罗印说。
　　“嗯。”申蔷仍然就这一个字。
　　管家已为她拉开了车门，她走了出去，背影挺拔而尖锐。
　　每次来到申宅，这个曾经是她最亲近的家，她都是这幅战斗的姿态。
　　罗印几不可察地微微叹息，驱车离开。

　　申蔷进入大厅，一个满目慈爱又优雅的中老年女性迎了上来：“蔷儿回来了，快来快来，我让阿姨做了你最喜欢的奶黄雪蛤酥，先吃点垫垫，马上开饭了。”
　　这是申霆的母亲，任柔。
　　任柔引着申蔷进入餐厅，把桌上已经准备好的一盘雪蛤酥往她面前推了推。在座的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看到申蔷进来就笑起来：“姑姑终于来啦，我能吃了吧！”
　　任柔慈爱地轻轻拍一下小女孩儿伸向盘子的手：“让姑姑先拿。”
　　小女孩儿虽然嘟嘴但也没再伸手，眼巴巴地看着申蔷。申蔷坐下拿起一块雪蛤酥，小女孩立即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眉开眼笑。
　　这是申霆的女儿，申嘉容。
　　申蔷吃完一块雪蛤酥，对任柔说：“挺好吃的。”
　　任柔看起来很高兴：“客气什么，想吃下次再做，只要你多回来。”
　　申嘉容也跟着附和：“是呀是呀，姑姑你总是不回来，爷爷奶奶总是念叨你。”
　　申蔷勾起一个笑给这个孩子：“很忙。”
　　申嘉容：“我也忙呀！你们大人总是用忙当借口。”
　　任柔笑着看她俩聊天，起身说：“我去看看菜怎么样了。”就转去了厨房。
　　申蔷实在没什么话跟这个根本不熟的侄女聊，目光却被她手腕上的一个腕带吸引。申嘉容发现姑姑在看自己的腕带，得意地举起来凑近给她看：“帅不帅？”
　　腕带上赫然是程澈的头像。
　　申嘉容得意洋洋地介绍：“这可是我费劲千辛万苦才买到的周边，限量的！姑姑你看他帅不帅？姑姑你知道他吗？他是最近要出道的艺人，叫程澈！”
　　申蔷笑了一下：“你很喜欢他？”
　　申嘉容使劲点头：“嗯！非常喜欢！我要嫁给他！”
　　申蔷笑出声：“是吗，打算怎么做呢？”
　　申嘉容自信地说：“爸爸说可以带我去找他，跟他合影！那就认识啦！以后还可以多多去见他！他身为艺人不能谈恋爱，那么唯一经常见的女生就是我啦，肯定就日久生情啦！”
　　“呵呵，”申蔷脸上摆出一个赞美的表情，“这打算，可真是不错啊。”
　　申嘉容更高兴了：“对吧对吧！程澈哥哥肯定没有女朋友，介绍里说他家里因为一些变故欠了很多债，他没能读完大学，被迫成为练习生出道还债……”
　　小姑娘如数家珍地开始科普她的爱豆，申蔷勾着微笑听着，喝了一口特意为她准备的花茶，因为糖放得有些多而甜得发腻。
　　申嘉容忽然叫了一声“爸爸”，申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对申蔷打个招呼：“你回来了。”
　　申蔷放下茶杯，眼风扫向申霆，笑着说：“是为了女儿才想要星辉的吗？”
　　申嘉容不明所以地看向爸爸，申霆说：“这都是些附带的东西，我是想为公司挽回损失。”
　　“这些话说给你的董事长爸爸听就行了，不必跟我演。”申蔷打断，抬头示意他坐下，“亏损近亿，你说说打算怎么挽回。”
　　申霆让申嘉容先上楼去，坐下对申蔷说：“咱们星辉不是打算……”
　　“没有咱们，现在星辉跟你没关系。”申蔷刻薄地纠正。
　　申霆忍耐住烦躁地改口：“行，现在星辉不是打算签腾云少年出来的艺人吗，我已经看过了，那十个人里，有个叫程澈的，还有个叫简凝的，都是很不错的苗子，都签下来肯定能赚不少，再投资一个不错的电影项目，这样三年内肯定能挽回损失……”
　　“三年。”申蔷勾笑，“用这个功绩就可以左右三年后的董事会决议么？”
　　申霆哽了一下，说：“我没想那么远，就是想弥补自己决策错误造成的损失。”
　　申蔷笑笑：“真不是为了一个叫什么婉的三流女明星吗？”
　　申霆顿时色变，激动得都站了起来，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听、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申蔷好整以暇地抱臂观赏他的窘态，说：“有没有都没关系呀，没有的话你是清者自清，有的话，老申应该挺开心的？你完美继承了他的基因。”
　　“你！”申霆伸手指了过来，对上申蔷冷漠又鄙夷地笑着的双眼。
　　“闹够了没有？”拐杖声由远及近，申致林在任柔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
　　申蔷没有站起身也没有往后看，拿起一块雪蛤酥放在嘴里慢慢地嚼。
　　任柔连忙打圆场：“可以开饭了，准备吃饭吧。”

　　饭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还有一个三层的蛋糕，上面的巧克力牌上写着“申蔷生日快乐”。只是除了申嘉容兴致勃勃地等着切蛋糕，其他的人都很沉闷。
　　菜肴是中西合璧的，照顾着五个人各自的口味。申蔷只默默吃菜，优雅而机械。申致林看了她几眼，她却不给一个眼神回应。最终还是任柔开口祝她生日快乐，大家共同举了个杯。
　　申蔷道谢，之后再度入定一般沉默。
　　申致林几经犹豫还是开口：“星辉的事情我考虑了一下，申霆他……”
　　申蔷立即抬头看向申霆：“做一个详细的关于你刚才所说的计划的项目策划案给我，如果我觉得可行，可以给你机会。”
　　申霆不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希望你把星辉暂时给我处理。”
　　申蔷略略勾唇：“今天这个聚会，是你的梦境吗？”
　　申霆一愣：“什……？”
　　申蔷垂眸，继续切着盘子里的肉：“不然你怎么老在说梦话。”
　　“你！”申霆火气又上来，看向申致林：“爸爸你看看她！”
　　申蔷切好肉，说：“你多大了，遇到事情还要找爸爸撑腰？”她优雅地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没记错的话，你已经39岁了。”
　　任柔无奈地看着儿子：“别吵吵，有话好好说。”
　　申致林看向申蔷，眼中已有不满：“就是一个星辉而已，这么难吗？其他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申蔷用湿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看向申致林：“在我担任申达总裁期间，一切，都必须在我掌控之中。”
　　申霆气极反笑：“你不就是怕我后来居上吗？有这么担心吗？说到底申达又不是你的东西，那是爸爸的！你不过是暂时替爸爸管着而已，在这得意什么呢？”
　　任柔急着劝阻：“申霆你少说两句！”
　　申霆：“我说错了吗？她的一切都是爸爸给的，还天天顶撞爸爸让爸爸不舒服，以为自己是谁呢！”
　　任柔已经担心地看向申蔷；“蔷儿别生气，他……”
　　“谁的东西。”申蔷压根没理会任柔，凌厉的目光如刀般剐割向申霆，“反正在我16岁以前，我一直以为这位爸爸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一句话撕开今天刻意伪装的所有其乐融融，将多年前的旧事再次砸在众人面前，裂出一地泥泞。
　　申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申霆：“想要在我任期内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就要按照我的规矩来，否则免谈。”
　　说完即转身离开，半点停留都没有。
　　一时没人说话，只有任柔小声叫了一句：“蛋糕……还没吃呢……”
　　申蔷的高跟鞋声笃笃地远去，半秒犹豫都没有。

　　申蔷走到别墅外，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她的座驾缓缓向着她驶过来，停稳后罗印立即下车走过来给她打开后车门，看着她坐好才稳稳关上。
　　车很快开出了别墅区。
　　罗印从后视镜里望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每次来申宅都坚持不了一小时，所以他会提早20分钟左右等待着。今天倒是意外，停留时间已经逼近50分钟了。
　　申蔷阴沉着脸，已经能明显看出她的心情非常不好。
　　直到车开上海边公路，罗印听到她说了一句：“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动我的东西。”
　　罗印知道这是一句不需要他回应的话，于是沉默。
　　很快，听到申蔷给秦雅打电话，吩咐：“帝王酒店的事情，想办法告诉明融那位小千金。20万张票不够的话，继续追加，做成明融小千金的手笔。”之后打电话给林潭，似乎是听着林潭在那边叽哩哇啦地絮叨了一阵，她问：“所以到底是怎么起的冲突？”
　　林潭在那边说：“他不肯给范总点烟。”之后长长“害”了一声，“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听完林潭又一阵的控诉，申蔷挂断电话，再次陷入沉默。而后，她打开了窗户，任凭海风吹拂她，她定定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低头滑动手机，申蔷给林潭发消息：“他哪天休息。”
　　林潭很快回复：“最近训练和排演比较紧，后天吧，后天晚上我让他尽量早点结束。”
　　之后申蔷对罗印说：“栖霞山山顶那一块现在开发得怎么样了？”
　　罗印：“已经验收了，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大约半个月内可以迎客了。”
　　申蔷：“后天下午到次日中午，有些事情要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