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软饭》冷胭

6、6 申蔷吃完早

　　申蔷吃完早餐的时候，罗印已经汇报完了公司近期情况及重大财经决策变动，和一些关于公司重点合作对象的各项安排。他离开办公室后没多久，秦雅端着咖啡进来，向申蔷汇报有可能影响到公司合作的重点人物近来的关键行动及随时回答申蔷感兴趣的问题。
　　介绍完与星辉娱乐近期合作的各大品牌负责人的动向之后，秦雅汇报：“明融奶业的小千金明苒，说动她父亲开办一家娱乐公司，名为‘星光永澈’，已经在注册了。”
　　“呵。”申蔷听到这个公司名笑出声，“迅速又直白，真是可爱。”
　　秦雅：“这个新公司招揽的经理是前几年打造过一线男星的那位，实力还不错。”
　　“小姑娘倒是舍得下血本。”申蔷勾唇，“看来学业不忙啊。”说完，她看向秦雅，那眼神明白无误地传达着某种指示，但很明显，她不打算直说。
　　秦雅虽然职级在罗印之下，但跟着申蔷也已有五年，对她在工作上的无言指示已经深有心得，看到这个眼神立即说：“明白，我马上办。”
　　申蔷略过这个话题，继续说：“程澈没有读完大学，这以后会被其他对家及其粉丝诟病，签约之后你安排人给他上课，除了正常的大学课程之外要会两门外语和三项看起来比较高级的运动，不用苛求什么学历认证，往‘无冕之王’那个方向靠。”
　　秦雅：“明白。”
　　申蔷：“星辉的符雪会给程澈打造别的人设，你做你的不用管她如何，她如果有什么来找你，冲突了的话，以你的为准，但不要让她察觉权力外架。”
　　秦雅：“明白。”

　　星辉娱乐的总经理符雪坐在申蔷对面的时候，很是有点紧张。申霆执掌星辉的一年半时间里亏损近亿，虽说她这个总经理只是个执行者，但没有及时上报或者决意阻拦，也算是处置失当。从前她没有面见申蔷的机会，一直听说这是位对工作一丝不苟到严苛的总裁，总感觉今天被叫来是不是要被开除。
　　但是要被开了也不至于总裁亲自谈话吧……忐忑之中，申蔷直截了当地开口：“谈一下你对程澈的策划安排。”
　　符雪稍微放心，打开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开始汇报，包括前期包装投入、营造人气和获取资源、中期提升资源品质等等。申蔷听了几分钟就打断她：“这都是惯常操作，我要听点新鲜的。”
　　符雪似乎是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此时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申蔷面前，说：“这是我策划的关于出道前后的预热及之后的资源安排和八卦炒作，您看看。”
　　申蔷翻开文件，看得很快，边看边说：“与明融的小千金一起炒作不是不行，但很容易引发黑料，而且明融的公关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会有什么反应这不好说。至于其他各大品牌的资源，你抢别人也会抢，不如——”申蔷点了点自己的桌子，“我们内部的资源，尽量向他倾斜。”
　　符雪点头称是，又说：“但我查过了，我们自己的代言都已经约满了，一时找不到能让他接档的。”
　　申蔷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是在给她时间考虑。
　　符雪很快就说：“那就安排一下‘首席品鉴官’之类的代言职位吧，这样跟其他明星的代言也不冲突。”
　　申蔷点头表示同意，又说：“玛莎拉蒂这个事情你还可以做点文章——我们跟玛莎拉蒂在国内的总代理有合作，联系人的信息你去找秦雅要。”
　　符雪：“好的，申总，谢谢您的大力支持。”
　　申蔷扫到文件的结尾，笑了：“这是打算给他弄个‘美强惨’的人设？”
　　符雪赔笑：“外形他有，专业能力也有，这个惨，是现成的。”
　　申蔷：“想让粉丝心疼？”
　　符雪：“粉丝的喜欢并不见得能持久，何况很容易被别的小帅哥吸引注意力，但心疼会让喜欢持续并且加深，提高购买力。”
　　申蔷不置可否地喝了一阵咖啡，合上了文件，说：“让林潭多跟他讲讲，要习惯所有的一切都被消费。”
　　符雪放下心来：“好的，申总。”
　　申蔷：“合同我看过了，10年不够，至少15年。”
　　符雪略略为难：“业内基本都是10年一签，现在找程澈的人又比较多，如果15年他可能不会愿意。”
　　申蔷勾起一个玩味儿的笑：“星辉娱乐如果能提供给他最优质的资源和发展空间，区区五年还用在意？看你的本事了。如果能签20年更好。”
　　符雪吃了一惊。她知道申总在生意上很强势，也有过不少霸王合同的传闻，但今天当面见识，还是有点遮不住脸上的表情。
　　申蔷边喝咖啡边看她，笑着说：“什么事情不试试，你永远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结果。去忙吧。”
　　符雪连忙起身，却没有走出去，而是靠近了申蔷的办公桌，拿出一张存折放在申蔷面前，解释说：“申总，这是……申廷申副总负责星辉期间，给我的钱。我给您存折是方便您看每一笔支出……那时候我母亲住院，我实在需要钱，所以我拿了，现在还剩下一些，我……都交给您。”
　　申蔷仍然端着咖啡，没看那存折，勾起一个笑：“你想多了，这事儿我真不知道。”
　　符雪低着头：“不管您知道不知道，我还是不想瞒着您。之前罗总助来问我关于星辉运营的具体情况，我没有照实说，虽然最终决策人不是我，但我身为总经理，还是对亏损负有责任的……”
　　申蔷一笑：“够告你受贿渎职了。”
　　符雪有些害怕，但说：“那……那我也接受。”
　　申蔷：“接受，但并不后悔吧。”
　　符雪：“……是。”
　　申蔷放下了咖啡杯，问：“你母亲，治好了？”
　　符雪：“手术还算成功，现在主要是休养。”
　　申蔷：“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罗印，我会跟他说一声。”
　　符雪惊讶抬头，对上申蔷平和淡漠的双眼，无谓的语气：“去忙吧。”
　　符雪说着“谢谢”又鞠了一躬，抱起文件夹很快走了出去。

　　申蔷将老板椅转向落地窗，靠坐着看向窗外。此时临近正午，街面上车辆行人川流不息，临近的海边有海鸥阵阵掠起，一派风和日丽。有着绝佳隔音效果的玻璃阻挡了大部分的音效，申蔷体会到的像是一部默片。
　　一部永无止息、按部就班的默片。
　　电影有结束的那一刻，生活的默片却像是无休无止。
　　街道上两车追尾，车流因此慢慢停了下来。两车上的司机下车查看情况，争吵，推诿，再各自打电话出险。其他的车因此需要绕行，因为堵塞而再次有人互相谩骂，不断鸣笛，乱成一团。
　　彷如平顺的人生突发状况，引发一系列反应，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理顺。
　　申蔷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街道上的车流和海边不停飞掠的海鸥，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没有转身。
　　这栋大楼的所有员工里，能不敲门就打开总裁办公室大门的人，只有一个。
　　脚步声伴随着拐杖杵地的声音，缓缓靠近。
　　“露露，”身后有个年迈的声音开口，“爸爸来了都不迎接一下吗？”
　　申蔷依然没有转动老板椅，保持着沉默，一如刚才独自一人。
　　身后的人无声地叹了口气，换了个称呼：“申蔷。”
　　老板椅缓缓转动，申蔷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老申总，像招呼客户一样笑了笑：“坐。”
　　申致林忽略了这种一贯的疏离客套，坐在不远处的皮质沙发上。申蔷按下桌上的通话键，吩咐秦雅：“给董事长准备茶。”之后看向申致林，露出职业性假笑：“董事长来视察工作？有什么指示？”
　　申致林已有六十四岁，近些年来身体状况不是太好，申宅常年配备两个医生随住，出行也会带一个护士，平时并不会来申达大楼，有事基本都是电话指挥。
　　能让他亲自出现在申蔷面前，必然不是小事。
　　而这个亲生女儿，在看到他出现之后，一句也没有问他的身体。
　　申致林内心略略苦笑，但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痕迹。在秦雅送来茶点离开之后，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说了无关紧要的开场白：“还是你妈妈喜欢的花茶。”
　　申蔷不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沉静无波。
　　她只是在等着他的指示或者吩咐，她清楚那对她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已经呈现出防御之姿。
　　申致林眼中的苦笑有点遮掩不住，看向申蔷的时候脸上似乎带了点叹息，说：“我路过这里，不是专门来的，也没有特别的事——下周末回家吃饭吧。”
　　申蔷毫无意外，也没有别的表情，只说：“我很忙。”
　　申致林：“再忙，连过个生日的时间都没有？”他拉下一些脸，“少敷衍我。”
　　申蔷笑了一下：“要过生日也应该跟妈妈一起过，毕竟是妈妈受的苦最大，不是么？”
　　申致林略略偏开看她的目光，问：“你要去瑞士？”
　　申蔷并不回答，只问：“没别的事？”
　　申致林看了看申蔷，略略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能为了你生日的事情特地来一趟？”
　　申蔷也笑：“你刚才说了是路过。”
　　申致林微微叹气：“露露……申蔷，不要跟爸爸这样剑拔弩张的，说不定哪天你想跟我吵架，已经没有我了。”
　　申蔷面上凝了一下，转而缓缓一笑：“看来这次申霆想要的东西，有点大啊？”她倒是表情轻松了些，向后靠坐双臂环抱，“总不能是让我把这总裁的位置给他坐坐吧？董事会的决议，是这么随便就能推翻的？”
　　申致林没再绕弯子，直接说：“他没有那么贪心，他只想在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
　　申蔷眉目微微泛冷，一笑：“星辉娱乐啊。”
　　申致林默认，之后说：“他想重掌星辉，把损失弥补回来，没有在你任期内与你争权的意思。”
　　“不争？”申蔷一脸好笑地从桌上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真是说什么你都信啊。”
　　申致林解释：“他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是公平竞争，但不会为难你什么，何况哪次董事会决议下来之后他闹了？他是你大哥，他心里有数，他……”
　　“他已经争到了最大的资本。”申蔷手中的打火机“啪”地点燃，映在她清冷的眸光里，“一个事事为他考虑、处处为他说话的爸爸。”
　　申致林凝眉看着他的女儿，半响没能再说一句。
　　过往已如道道深沟，杂七竖八地横亘在这对父女之间。
　　屋中一时极静，时间温吞地缓缓流淌，彷如将这些年的恩怨爱恨一一在两人脸上碾压而过。
　　最终，申致林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向门外走去。
　　在他即将踏出门外时，听到身后打火机关闭的声响，他那一贯冷硬的女儿说：“下周三晚上6点我会回家吃饭——我很忙，只有一小时。”
　　申致林有些惊讶地回头，他那女儿已经背转了老板椅重新对着窗外。他默默看了她的背影一阵，说：“好，等你。”

　　拐杖的咚咚声渐行渐远，申蔷转过身按下通话键：“老罗，申霆在星辉期间负责过投资项目的人，你召集起来开会，给我问清楚所有项目的受益人及利益关联人员，我要知道所有细节，所有。”
　　在罗印听来，申总的声音很是有点气急败坏。

　　傍晚，申蔷回到了帝王大厦的住处——申达所属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这里已在罗印的安排下布置一新，在申蔷喜欢的蓝色调里加了柔软的暖黄，卧室都是适于睡眠的色调和香薰，申蔷要求一起带过来的那一大盒褪黑素也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申蔷泡完澡之后看手机，滑动到“妈妈”的消息栏，空空如也。
　　消息还停留在她两天前发送的一条：“妈妈，下周我去找你，好吗？”
　　其他的消息，她并不想打开。
　　无趣地吃完自己点的酒店送餐，申蔷接到罗印的电话：“申总，打扰了，您说一查清楚就立即知会您。”
　　申蔷听着罗印的汇报，随意把玩着一瓶手边的褪黑素，橙色的软糖莹润可口的样子，随着申蔷轻轻摇动瓶身而缓缓晃荡。及至听完汇报，她的神情放松了不少，还带了点调侃地说：“就因为这点事儿不断追加投资？亏损了一次还继续投？他可真是老申的好儿子。”
　　“申霆执着于娱乐业还可能与他母亲有关，”罗印措辞谨慎，“而且申达最初赚的第一桶金也是来自投资影视。”
　　“呵，这是要继承家风呢，可真是老申肚子里的蛔虫。”申蔷站起来走到桌边去拿烟，电话那头的罗印似是猜到了她的动作，劝说：“申总，睡不好的时候尤其要少抽烟。”
　　打火机开合的声音响起，申蔷说话的唇间明显已经夹了烟，那笑意像是含着烟气：“怎么，怕我猝死啊？你放心，你这样的不愁找下家。对了，我那遗嘱里也留了你的份，提前告诉你，开心吗？”
　　罗印无语地叹气。
　　他至今还记得当时听到申蔷说要立遗嘱时的惊诧，从没见过这么年轻又没有病症就立遗嘱的人。
　　但申蔷的坚决，他也同样印象深刻。
　　“周三晚上6点去申宅，时间一小时。”申蔷最后说。
　　“好的，早点休息，申总。”罗印等待申蔷挂断电话之后，放下了手机。

　　申蔷又吃了个宵夜，还是没什么睡意。林潭的消息蹦进手机，是几张照片，配文：“看看，天天来，这叫一个热切。”
　　图片上是明苒跟在程澈身后，热切地看着他，正在说什么。程澈背对着屏幕，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几张图都差不多，明苒那青春洋溢的热情喷薄在照片里，几乎要倾泻出屏幕。
　　申蔷想了想，转手就把其中一张他俩距离最近的照片发给了程澈，又发给了符雪，接着静音，躺下，莞尔，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