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软饭》冷胭

21、21 程澈对着资

　　程澈对着资料看了半小时，他面前还摆着地球仪。林潭无语地坐在边上吃火龙果，嘟囔：“能查出什么来啊？就看这些往年老申总和老婆度假的地方，还有往年申总度假的地方？”他大口咬火龙果，泄愤一般地边吃边说，“全都是不同的国家和地区，这还有规律啊？”
　　“我知道了，申总肯定在自己去的地方和老申总去的地方之间，要画出一个‘仇’字儿，”林潭看向程澈，“有没有道理？”
　　程澈抬头，像是舒了口气，说：“她应该在泰国，清迈。”
　　林潭：“为什么？”
　　程澈点了点被他打印出来的那些堆在桌上的资料，说：“她每次去的地方都跟她爸爸去的地方很远，当时他们所处的位置基本上在地球的两端。这有五次旅行的资料，都是这样，那么这次她肯定也是在距离她爸爸去的地方最远的城市。”他点着地球仪的一个地方，“她爸爸这次去了巴西这里，”他划动了一个对穿，“所以我猜她去了泰国清迈。”
　　林潭：“万一你才猜错了或者偏了呢？不是白跑了吗？”
　　程澈开始翻手机：“我问秦秘书。”
　　林潭翻白眼：“她能直接告诉你就不会给你资料让你猜了。”
　　程澈已经接通了电话，说：“秦秘书你好，你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我告诉你我的一个动向，如果你认为正确，不否认就可以了。”
　　林潭有点讶异，投去一个“你有点聪明”的眼神。
　　秦雅笑着“嗯”了一声。
　　程澈说：“我打算去一趟泰国清迈。”
　　秦雅又笑了一下，说：“耽误的通告怎么办？”
　　林潭看见程澈由衷地笑了，又由衷地道歉：“我会好好弥补的。”
　　秦雅：“那我拭目以待。”
　　挂下电话，程澈立即用手机订机票。林潭走过去按住他的手机，少见的严肃目光盯着他：“程澈，我可告诉你，明天是国内一线品牌的通告，后天是粉丝答谢会，再过两天是新歌歌友会，你可想清楚，在事业上升期的你，为了走‘明明可以等回来再说的’这一趟，是不是值得。”
　　程澈凝视着林潭的双眼，认真地轻声说：“有些话等回来再说，就变味了。所有的通告都可以延后，有合作关系的品牌方不会因为一次请假就为难我们，但是申蔷不会一直等我。”
　　这是他第一次在林潭面前直呼申蔷的名字，令林潭微妙地感受到了一点不同。他看着程澈很快起身，收拾了东西就往外走，一点犹豫都没有。
　　林潭想起自己上次无疾而终的恋情，究其根源似乎是他在某些问题上懒得解释，认为过去了就好了，从而错过了很多能好好解释好好弥补的时机。
　　现在，是程澈认为的不能错过的时机。
　　可他们不是恋人啊，不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吗？
　　林潭挠挠头，感到费解——这年头被包养的小鲜肉都这么认真上进吗？

　　程澈从机场的VIP通道进入候机室，全副武装且换了跟平时风格很不符的装扮，没有被人发现。但他其实清楚，这一行没有不透风的墙。
　　但他必须去。
　　他在等待登机时接到罗印的电话，对方说他会派四个保镖也去清迈，都是申蔷用惯了的嘴也严的，等程澈找到具体位置就通知保镖过去。程澈答应又道谢，罗印顿了顿叮嘱了一句：“我不知道你要跟申总说什么，但申总这个人，除了工作，其他的事情你要说清楚但她不想的话，会非常的……有戾气，还专门挑你最不舒服的话来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程澈想了一想，说：“罗总助告诉我这些，是担心我去一趟把申总惹得更不高兴？”
　　罗印微微叹气：“是吧。每年这时候，是她心情最差的时候。躲得再远，也没什么用。今年么，又加上你的事情。”
　　程澈：“谢谢今天你告诉我的一切。”
　　罗印：“申总在你身上的投入超过了我的假定，我不允许你回报过低。迄今为止，申总还没有投资失败的项目。”
　　这句又恢复成了公事公办的语气，程澈有点想笑。
　　“我不管申总对你如何界定，你们的关系和约定存在一天，你就有义务和责任让她高兴，明白么？”罗印这句话已经有些严厉。
　　些许失落和忐忑涌上心头，程澈很快压下去，说：“知道。”

　　程澈很快登上飞机，在温暖如春的机舱里没有摘下过帽子和口罩，衣领也高高竖起，一直做蒙头睡觉状，不与任何人交谈。

　　泰国，清迈。
　　花丛遍布，古寺林立，异域风格的建筑，饱和度过高的装饰和穿着。程澈是第一次来泰国，很有些眼花缭乱。他根本不知道申蔷到底住哪里，游玩哪里，只是听秦雅说申总在度假时一般都是关机，因为国外业务的问题会在每天中午12点到2点开机两小时，过时不候。
　　现在是中午11点58分，程澈捏着手机站在白庙附近，有些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时钟。
　　12点，他拨打申蔷的电话。
　　通了。
　　一声，两声，三声……
　　电话断掉。
　　她不接。
　　再打。
　　一声，两声，三声……
　　她仍然不接。
　　程澈给她发语音消息：“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
　　等了十多分钟，她不回。
　　程澈打了视频通话和语音通话，她还是不接，也不回复。
　　程澈想了想，又等了半小时，找便利店的人借用了手机给她发语音：“你在哪里啊？我的包被偷了，没有钱，手机也没了，你来救救我啊！”然后报了便利店的地址。
　　便利店的人看了一眼程澈捏在手里的手机和背在身上的背包。
　　程澈不好意思地笑笑，用英语说：“你懂中文？”
　　对方泰式英语：“能听懂一点日常的。”
　　程澈笑笑，对方也一脸明白地笑笑。
　　程澈买了点东西吃坐在便利店里等待，一直看着那人的手机。
　　但是又过了四十分钟，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两点。
　　程澈又用那人的手机给申蔷发了一条英文消息：“你朋友不打算报警，他说要等你来救。他不能在我这里白吃白喝，我让他给我打工。”接着按照程澈的要求发了一张正在整理货架的表情，还穿上了店内工作人员的马甲。
　　两点了，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程澈用那人的手机打过去，申蔷关机了。
　　心，坠了一下。
　　程澈默默从钱夹里拿出一些钱递给那人，离开了便利店。

　　漫无目的地游荡，白庙的神圣庄严丝毫无法吸引程澈，他连去找个酒店入住的心情都没有。他又回到了那家便利店，买了点吃的就开始打电话，打给清迈的各个高级酒店，说要给申蔷这位客人送一份紧急文件，以此询问申蔷是否有入住。虽然酒店都不会透露住客的信息，但万一他打过去的就是她所在的酒店，酒店的前台会转告给她。
　　她也许会回电吧？
　　但一直没有。
　　他不觉得她会去住民宿，按照她以前出行所住的酒店来看，五星只是标配——她是个很懂享受的人。
　　难道她已经离开清迈了吗？会不会一时兴起去别的地方转转？
　　秦雅只是知道她来了清迈，但并不知道她之后的行程。
　　他直接来了清迈，也是基于她以前游览的轨迹——看起来她很喜欢去看一些古迹。
　　如果他都猜错了呢？
　　又买了一瓶水喝了几口，程澈深呼吸了几下，又开始查酒店。
　　罗印打来了电话，程澈接通后听到他说：“中午我给申总打电话，她说她在新西兰。”
　　当头一棒。
　　程澈一时说不出话，过了一阵开始收拾东西打算离开。罗印听见他收拾东西的声音，说：“你别去新西兰找了，申总说她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国。”
　　程澈依然说不出话，像是有什么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罗印：“我跟她说了你去找她了，她让你回去做好自己的事。”
　　程澈感觉不止喉咙，连心口都堵住了。
　　罗印轻叹了一声，说：“你回来吧，申总这是不打算见你。林潭推你的通告推得焦头烂额，你尽快回来还能少推两个。”
　　罗印等了一阵仍然没听到程澈说话，劝他：“有什么事回来再说，申总知道你去过了，也就够了。”
　　挂断电话，程澈失神地坐在便利店里。他对面的大片玻璃外，有不少身着泰国民族服饰的人来来去去，颜色绚丽，欢颜笑语。
　　程澈收拾好东西，背着包缓缓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像是腿上没了力气。艳丽的红色黄色在他身边穿行，拖曳摆荡的纱幔在他眼前闪动，在远处圣洁的白庙的背景衬托下，仿佛一场幻梦。
　　一面洁白得无辜纯粹，一面绚丽得妖娆迷幻。
　　忽然之间，他好像懂了。
　　她故弄玄虚，让他以为她是个玩弄权术心思深沉的女人，承认他所有的怀疑，不解释也不叫屈。
　　她的妖娆似火、撩拨逗弄，与她的冷漠提醒、翻脸无情，像是一体两面，一藤双生。
　　她在掩藏。
　　就像现在，她藏起自己，不让任何人找到她。
　　只有她想暴露人前，她才会出来。
　　像那一尘不染的纯白，被绚烂瑰丽的红黄遮掩，令人眼前一片迷乱。
　　而迷乱背后，只有纯白。
　　他忽然有点眼眶发酸。
　　她身在高位，看起来钱权不缺，他认识她以来，一直以为她过的随性潇洒，无拘无束。
　　其实她身上有很多枷锁，来自父亲，来自母亲，来自那个大哥，来自公司，来自各项生意，来自所有员工的期冀。
　　而今，她在每年都要特地避开的枷锁上，又加了一道枷。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来找她是对是错，是不是又给她心里增添了别的负担。
　　程澈随着人流缓缓移动，有些茫然地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立即坐飞机回去，这样也许能最快见到她？
　　忽然跟一个人擦肩时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立即道歉：“对不起啊。”之后立即用英语补充：“sorry。”
　　对面一抹玫红色的身影看着他，笑着说：“包，这么快就找到了？”
　　流利的中文，熟悉的声音。
　　程澈有一阵没能回神。
　　他眼前的人，穿着艳丽的泰国女性民族服饰，戴着金色耀目的头冠，在夕阳的斜照下熠熠生辉。
　　他眼前的人，在他眼前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