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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简直是畜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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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内,宋涧秋正扫视着桌围,回视着只会跟着林知冉喊口号的十八位少女,他叹口气,将林知冉递过来的烟卷加在手中,烟味闻得久后,鼻腔会慢慢忽视它的味道,他并没有如林知冉的愿吸了进去,而是停顿在空中。
“与我交朋友是要交心的。”宋涧秋道,“在此之前,你不应该给我解释一下,你与这些女孩,和林楚生都是什么话关系?”
林知冉愣了一瞬,她低下头目光盯着餐盘内自己的倒影,一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
宋涧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能清楚的看到她眼眶里的泪水。
另外十八名少女目不斜视的对视着对方,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眼眶忽然湿润起来。
她们没有说话,双手却紧紧攥着身上漂亮的洋裙子。
林知冉闭上眼睛,轻轻的擦拭着脸庞迅速滑落的泪珠。
“我们是林先生的家政女奴。”
她愤恨的将自己手中的烟丢出去,狠狠地踩在脚下。
烟头触碰到地面,瞬间熄灭,那种甜腻的发闷的味道在空气中却经久不散。
“我们自小被林先生驯养。”
“听话,微笑,端坐,守席,执行命令。”
“不能有情绪,不能有反抗,更不能有自己的心思。”
宋涧秋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因为大烟。”林知冉肩膀在发抖,“他让我们染上大烟,让我们将大烟这条线推销出去,他专门开了一个店,那个店没有门牌,晚上的时候我们就会去揽客,只要有一个客人来,他们就会沾染上大烟回去,慢慢的,他的烟线会越来越扩大,越来越远。”
“这么多女孩……”林知冉道,“你看看花一样的年纪,一天不吸食大烟就不会说话,只会傻笑,为了方便管理,林先生一直给我一种克制大烟的药,只让我清醒着,让我监视着她们,因为这条烟线需要我们,需要我们的年纪,我们的身体,和我们的心智!”
宋涧秋沉默了一会,表情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为什么是我吧?”林知冉苦笑道,“因为林先生之前有一个亲生女儿,去世的时候三岁,而我虽然与她年纪不相符,但我们的生辰一样,林先生一直觉得他的女儿没有真正的离去,所以把我当成她的女儿,每到晚上的时候,他就会吸食着大烟来找我,让我扮演三岁女童,跪在地上喊他爸爸!他才会心情大好的摸一摸我的头!!”
“我不是孤儿!我有亲生父母!”林知冉胸口此起彼伏,“但是他为了他的一己之私,竟然亲手将我的父母……”
她似乎说不下去,蹲下去大哭起来。
宋涧秋终于在她身上看到一丝来自十七岁少年的朝气。
尽管是崩溃大哭。
周遭十八名端坐的少女,眼眶红得更甚,指尖死死掐进裙布,无声落泪。
整座富丽堂皇的毒宴大殿,
终于,第一次盛满了活人悲恸的哭声。
宋涧秋内心不忍,他伸出手拉住林知冉。
“我看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也是那种人,直到林先生秘密给我传了信,他说让我尽可能的留住你。”林知冉抽噎道,“我现在才意识到,你跟他不一样。”
“或许,或许我可以……”
林知冉抬起头,一手用力握住宋涧秋。
“帮帮我好吗?”
“我只认识你来自市政厅,也只有你同样厌恶着大烟。”
宋涧秋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此刻再可怜的人在面前落泪,他也只能选择做保全的办法。
他问了一个心头存疑了许久的问题,他叹口气。
“为什么是十九个?”他看着四周的女孩,又看了看自己坐着的空出来的位置,心里发慌,“为什么你说空出一个位置?”
林知冉看着他的位置,哭道:“原本是二十个,坐在你这个位置的是林先生的夫人,林先生女儿去世后,林夫人悲痛欲绝,几次差点寻思,林先生带来了大烟,让林夫人整日吸食着,但她身体不好,吸食过量,前段时间便……”
林楚生竟然连自己的妻子都不放过吗?
宋涧秋心里打了个冷颤。
丧女之痛本是夫妻二人共有的伤痕,林楚生非但没有半分体恤,反倒用大烟蚕食夫人残存的神志与性命,亲手将她拖入毒瘾的泥沼,直至油尽灯枯。
宋涧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我已知晓你的遭遇,若你情况属实,我愿意祝你。”
他话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宋涧秋不想把话说的太满。
林楚生是个难对付的,他现在最主要的是将私印拿到手。
原本以为要在这十九位少女上周旋很久,却没想到这些女孩竟也是受害者。
更何况,面前这个女孩说话半真半假,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宋涧秋都不能全然相信她。
宋涧秋假装为难道:“我虽说是市政厅的人,但说到底也只是个文秘,上头的人我也接触不到,一时说不上话,革不了他的职。”
林知冉着急道:“难道我们只能这样日复一日的当做傀儡般帮他发展烟线吗?”
“你先别急。”宋涧秋安抚他,“我倒是听说过,这条烟线能开通,宋楚生手里的私印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如果能拿到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私印?”
林知冉愣了下,她犹豫的看了眼对面穿着蓝色裙子的女孩,她的这些动作自然被宋涧秋尽收眼底。
“私印……”
她再次重复了一遍,额头上竟然冒出细密的汗,说出的话也磕磕绊绊。
“我不知道。”
宋涧秋还想追问什么,那位身穿蓝裙的女孩忽然站起身,她走到林知冉身边。
林知冉恐惧的抬起头,她向后退:“不不不,我没有说,你不能这样。”
蓝裙女孩微微一笑,她露出手中捏的紧紧的银色餐刀,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林知冉瞬间血溅当场。
温热的血溅在女孩的蓝色裙摆上,一朵一朵,像骤然盛开的、妖冶的花。
林知冉低下头,怔怔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餐刀,又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孩。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问什么,可血沫从嘴角涌出来,堵住了所有的话。
“为什么……”
她最终只挤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女孩握着餐刀的手没有松,她微微倾身,凑近林知冉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林知冉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的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鲜血缓缓蔓延开来,染红了她身下那片昂贵的地毯。
宋涧秋下意识握住了眼前的刀具。
刀具挡在自己的身前,这才给了他一点安全感。
眼前的女孩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狠厉。
蓝裙女孩看着宋涧秋横在身前的刀,微微歪了歪头:“宋秘书,我吓到你了吗?”
她缓缓后退半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如果想杀你,刚才就不会只杀她一个人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宋涧秋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要找私印,就是与林先生作对,我们是不允许林先生受到任何伤害。”女孩道,“林知冉太傻了,没有林先生,哪有现在的好日子,更何况我们与你只要有一面之缘,她就这样相信你,实在是对不起林先生对她的栽培。”
她直起身,用沾血的刀尖指了指宋涧秋,语气平静得近乎虔诚:
“没有林先生,我们这些人,早就死在街头了。是林先生给了我们房子、衣服、食物,给了我们一个家。”
“大烟?那是林先生恩赐的良药,能让我们忘记痛苦,安安稳稳地活着。”
“林知冉不懂得感恩,反而听信你的挑唆,想要背叛林先生——她该死。”
宋涧秋心底一阵发寒。
他终于明白,林知冉之前为什么那么恐惧,为什么反复说"你不能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的闭上眼睛。
这些人已经无可救药了。
这种人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们的思想,他们的骨子里已经被大烟所侵染,甚至还想继续传播下去。
无门牌的暗馆,夜里揽客的少女,一传十、十传百的烟线。她们是林楚生最忠实的工具,也是这条毒网最核心的节点。只要她们还活着,只要她们还忠于林楚生,这条烟线就永远断不了。
还会有更多的人,被诱进那间暗馆,被大烟拴住,变成和她们一样的傀儡。
--这才是最可怕的所在。
宋涧秋缓缓睁开眼。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悲悯,彻底熄灭了。
他握着刀的手,不再颤抖。
“既然你们这么想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他动了。
宋涧秋摩挲着刀尖,心底一横,另一只手将整块桌布撕扯下来。
整块厚重的丝绒桌布被他硬生生撕扯下来,带着上面的银质餐具哗啦啦砸落一地。
碎屑飞溅,杯盏碎裂,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正殿里轰然炸开。
少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纷纷下意识抬手遮挡飞溅的碎片。
就是这一瞬。
宋涧秋将桌布猛地向前一甩!
厚重的丝绒布像一张巨大的网,兜头罩向最前排的几名少女。
她们惊呼着被桌布缠住,视线被遮挡,手脚被布料绞住,慌乱地挣扎着,却越缠越紧。
宋涧秋没有停。
他握着刀,冲入了混乱之中。
他不是武将,没有学过杀人的技法。可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在绝境中爆发出来的狠厉与算计,往往比任何武功都要致命。
桌布制造的混乱,就是他最好的掩护。
第一个被桌布缠住的少女还在挣扎,宋涧秋的刀已经到了。刀锋划过她的侧颈,带出一道血线。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二个少女从桌布下挣脱出来,刚要喊叫,宋涧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椅子砸在她腿上,她痛呼着跪倒。宋涧秋的刀紧随其后,扎进了她的肩膀。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宋涧秋的大脑已经被眼前的鲜血刺激着不再转动,他只知道自己的魂魄似乎是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第一次这般具有爆发力的,肆无忌惮的制造混乱。
不能停。
一旦停下,他就会死在这里。
一旦停下,江入年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一旦停下,林楚生就会得逞。
片刻之后,屋内只剩下他和蓝裙女孩。
他动作很快,以至于蓝裙女孩刚刚回过神。
阿蓝站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握着一把从地上捡起来的餐刀,刀尖指着宋涧秋,浑身微微发抖。
她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和她朝夕相处了数年的同伴,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彻底不动了。
她的眼眶红了,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愤怒和杀意。
“你杀了她们。”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你杀了所有人。”
“不。”宋涧秋慢慢走向她,“是你杀了他们。”
女孩猛地举起刀,向宋涧秋冲了过来。
“我要杀了你!”
她的速度很快,比其他女孩都要快。
她的脑海里全是林先生教她练习剑术的记忆碎片,先生温柔的,严厉的,难过的,高兴的表情全部在她脑海中浮现。
先生说过,她是这些女孩里最有天赋的一个,先生说过,他想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她所有刺向宋涧秋的动作,都充满了力气,刀刀致命。
宋涧秋渐渐的体力不支,他原本被这个屋子里的信息素刺激的有些脱力,刚刚提着一口气制造混乱杀了十七个女孩,面前女孩刀刀致命的危机,他忽然有些招架不住。
女孩看出了他的虚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攻势更加凌厉。
她一刀逼退宋涧秋,反手一刀扎向他的胸口。
宋涧秋侧身躲闪,可速度太慢,刀锋扎进了他的左肩。
宋涧秋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重重摔在地上。
女孩举着刀,一步步向他走来。
她的脸上溅着血,眼底是极致的疯狂和杀意,像一头终于将猎物逼入绝境的野兽。
"你杀了她们。"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杀了所有人。你毁了先生的家。"
她举起刀,对准了宋涧秋的心脏。
"我要杀了你,去陪她们。"
刀锋落下的瞬间——
宋涧秋的手,摸到了地上的一根烛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烛台狠狠砸向女孩的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
女孩的膝盖被砸中,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她手中的刀刺偏了,扎进了宋涧秋身侧的地板。
就是这一瞬。
宋涧秋忍着左肩的剧痛,翻身而起,手中的刀狠狠扎进了女孩胸口。
女孩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刀尖,又缓缓转过头,看向宋涧秋。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血沫从嘴角涌出来,堵住了所有的话。
"先……先生……"她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
宋涧秋握着刀,没有松手,直到女孩闭上了眼睛。
他脱力般靠在墙边,刚想松开握着刀的手,忽然发现那把餐刀十分沉重,像是刺入了什么东西一般,他环顾四周,吃力般撑起身,用最后的力气将女孩胸口中的餐刀拔出。
咣当--
只听一个清脆的碰撞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餐刀上滚落,在血泊中弹了两下,最终停在宋涧秋脚边。
他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小巧的铜质印章,方方正正,不过拇指大小,表面沾着女孩心口的血,却依旧能看出雕工精细。印章的底部刻着繁复的篆字,被血糊住了,看不真切。
可宋涧秋的心脏,在看到这枚印章的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私印。
林楚生竟然将这种东西塞进女孩的心脏处。
岂不是取出来,女孩就必须去死。
他看着地上女孩,林楚生拿出私印一次,女孩就会死掉一个。
简直是畜生。
可他好像没法斥责林楚生。
宋涧秋喘着气息,将私印藏入自己的衣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靴子踩在地板上,不疾不徐漫步踏进来。
然后,一个声音穿过殿门,传了进来。
"宋秘书。"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宋涧秋眯起一只眼,恍惚中,他看到一个曾经熟悉的面孔。
“蒋处长……?”
他挣扎的起身,想着江入年与面前男人熟稔的关系,内心放松了警惕,他刚想整理语言,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却被蒋明远抢先。
蒋明远环顾着四周,赞叹道:“十九条人命啊,一个omega能做到这种程度真令人惊讶……”
宋涧秋察觉出有一丝不对劲:“你想做什么?”
蒋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慢悠悠地在正殿里踱步,目光从一具具尸体上扫过,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完成的艺术品。
走到宋涧秋的身前,他忽然从脖颈处掏出一块与宋涧秋手中大小,形状一样的印章。
宋涧秋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藏进衣衫里的那枚私印,又抬头看向蒋明远手中那枚。
一模一样。
蒋明远看着宋涧秋震惊的脸,温和地笑了。
他将手中那枚私印在宋涧秋面前晃了晃,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总想着要伸张正义。”
“却没想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多么的令人陶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