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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无限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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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的答应很爽快,但只给了一周的期限。
一周的时间把照片洗出来不是难事,宋涧秋曾有缘学过洗照片的手艺,他租了一间地下室,背阴潮湿,墙皮剥落处洇着深浅不一的霉斑,恰是做暗房的好地方。
他当天就搬齐了家当——显影液摆放着整整齐齐,蒙着红玻璃的煤油灯印出昏暗的光亮,还有用黑布层层裹紧的底片。巷口卖烧饼的老头只当他是来躲债的落魄学生,收了三天房租便再没多问。地下室终日不见天光,只有盏红灯昏昏燃着,把人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宋涧秋挽起袖口,露出腕骨凸起的一截小臂,指尖熟练地调配药水。瓷盆里的液体泛着淡淡的碱味,混着地下室潮湿的霉气,竟让他生出几分奇异的安稳。他曾在照相馆当学徒时,最爱的便是这暗房里的光景——世界缩成方寸红灯,所有秘密都在药水里慢慢显形,像一场沉默的剖白。
照片被一张张挂在细绳上,不断的滴落着水渍,滴答滴答像极了一曲夜的交响曲。
地下室的门便是在这样的交响曲中推开的,宋涧秋分心瞥了一眼,只见江入年端着一壶温酒走进来。
他依然上身赤裸着,裹着半身的纱布,从肩颈斜斜缠到腰腹,纱布边缘洇着暗褐色的血印,连件外衫都顾不上穿。锡制酒壶被他攥在手里,壶口漫出的雾气揉进暗房的红光里,将他的面孔与黑夜一起吞并。
“你怎么来了。”宋涧秋低声问道。
“暗房无聊,我来看看你。”江入年将酒壶放在一旁,“刚刚和苏老吃酒,有些晕。”
“病中之人不易嗜酒。”宋涧秋淡淡的提了一句,继续去取池中的照片。
“这些都是要用的照片吗?”江入年看着眼前一排排的未显映的照片,略吃一惊,“那日抱出来的时候还挺重,没想到这么多。”
“莫巡帮他大哥做了不少腌臜事,如今死了也不冤。”宋涧秋道,“这些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或许是他口中的恨意过于明显,江入年沉默了一会,走近宋涧秋,认真问道:“如果莫兴生真如你想的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杀了他为我大哥报仇,你知道的。”宋涧秋道,“再不济就和他同归于尽,死也要拉他下地狱。”
江入年抱住他,语气中尽是心疼:“不行!”
“我不同意。”
宋涧秋却挣脱开,气氛道:“今日我已经给了你和苏老面子,我对你的过去和现在都不会追问,你又何必揪着我不放?”
江入年瞳孔一颤,他上前一步拽着宋涧秋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允许我标记你,你还让我说爱你--”
“难道,难道,这些温存,于你而言,仅仅只是互不打探彼此的交易?”
暗房里的水滴声骤然清晰起来,滴答、滴答,重重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宋涧秋被他攥得无法后退,昏红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他别开视线,不肯同江入年对视,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他嗓音压得很低,刻意磨出一层淡漠,手腕微微挣扎,试图摆脱男人桎梏,“江入年,我们各有归途。你身上担着你的任务,我肩上背着血海深仇,本就不该奢求长久。”
江入年指节猛地收紧,腕骨挤压带来的刺痛顺着皮肉蔓延。
大幅度的动作狠狠拉扯后背与腰侧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席卷上来,他不受控制地闷嘶一声,纱布之下,暗色血渍再度晕开,浸透层层布料。
那一声压抑的痛呼刺破沉寂,宋涧秋挣扎的动作倏然僵住。
他下意识停下挣扎,声音却不自觉轻了几分:“你明知身上有伤,何苦这般动气。”
江入年道:“你骗了我。”
宋涧秋忽然一笑,歪头看向他:“是,我是骗了你,但你难道又没骗我吗?”
江入年愣住:“……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柳城,你说你那时就喜欢我,但是为什么后面突然消失?在一眨眼,你人比我还先来上海。”宋涧秋面对着他,严声厉色的问道。
“我是奉命……”江入年向后退一步,声音不自觉弱了几分。
“奉命,奉谁的命?你那个苏老的命令吗?”宋涧秋道,“还是你那个口中不存在的组织的命令?”
红光落在江入年苍白的面颊,他喉结重重滚动,一时竟无从辩驳。柳城那段仓促的相逢与撤离,所有行动皆是组织安排,他不能吐露半分实情,这是他入组织的誓言和底线。可面对宋涧秋灼灼的目光,那些提前备好的说辞,堵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无话可说了?”宋涧秋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去,“江入年,从柳城到上海,你靠近我,究竟是真心,还是任务里既定的一环?”
细绳上悬挂的相纸不断滴水,滴答声响循环往复,狭小暗房密闭压抑,两股信息素持续无声碰撞。
宋涧秋见他慌乱的模样,心里一笑:“其实不管真心与否,我不怪你,你是alpha,你想标记谁就有能力标记谁,更何况昨夜也是我允许的,我们也算是心心相系,不分彼此了。”
“我自然是真的。”江入年连忙解释,“只是世道纷乱,我不知告知你事实对你而言是好还是坏。”
“你给我点时间,我再仔细想想。”
世道纷乱?
如今已是成立民国三十年左右,基本上国泰民安,社会安定,除了近几年经常销烟导致物价飞速上升之外,如何谈得上世道纷乱。
宋涧秋以为只要将这些卖烟的毒瘤摘取,一切可以回归平静,他倒是可以与江入年一同回到柳城,在父亲膝下举行孝道。
江入年为何用这样的词来形容这世间,难道他们还发现了什么吗?
宋涧秋本想继续追问,可江入年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又没有其他可要挟的砝码,自然作罢。
他不甘心道:“如此,最好在我有兴趣的时候告诉我,之后就算你告诉我我也不听了。”
江入年望着他暗藏疑虑的眉眼,紧张的信息素逐渐柔和下来,褪去方才争执时紧绷的压迫感。
暗房的红光昏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叠在斑驳发霉的墙壁上,融成模糊不分你我的轮廓。
水珠坠地的滴答声慢了下来,成了这密闭方寸里唯一温柔的节拍。
宋涧秋举起一块纱布,命令道:“转过去。”
江入年之前喝过的酒意上头,此刻昏头转向,宋涧秋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赤裸的后背全然展露在昏暗红光之下。层层缠绕的纱布浸透暗色血迹,粘连在破损的皮肉上,轻轻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方才争吵时大幅度的拉扯,让伤口再度崩裂,温热的血慢慢渗出来,在布条上晕开一圈深浅交错的印记。
宋涧秋呼吸微滞。
他静静望着这满目疮痍的脊背,心口那股硬气悄然松动,他沉默地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纱布边缘,江入年便控制不住一颤。
“忍着。”宋涧秋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指尖动作却不自觉放轻。
纱布和凝固的血痂紧紧粘在一起,贸然撕扯只会撕裂新生的皮肉。宋涧秋寻来少量清水,浸湿布条边缘,一点点缓慢浸润。潮湿的水汽混着暗房内霉味、药水气味,缠绕在二人之间。
江入年脊背绷得笔直,压抑着源源不断袭来的刺痛。他的信息素浅浅浮动,不再带有Alpha强势的掌控,只剩脆弱的依赖,丝丝缕缕缠向宋涧秋。
宋涧秋指尖骤然一顿。
昏红的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晃动的阴影。昨夜永久标记带来的灼热触感还残留在后颈腺体,Omega本能时时提醒着他二人早已羁绊相融。
他的浑身也有些燥热。
宋涧秋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试一试也不错。
江入年背对着他,等待着他的指尖缠绕上来,脊背依旧绷得紧实,细微的颤抖不曾停下。
他的气息温顺地盘旋在空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期待,无声接纳着宋涧秋所有的靠近。
宋涧秋将刚刚的争执抛之脑后,脑海中浮现不去的是昨夜第一次尝试的悸动。
他伸手将纱布举起,蒙在了江入年的眼睛上。
江入年一愣,他摸着纱布的一角,企图夺回眼睛看物的权利。
“涧秋…这……”
“闭嘴。”
哪怕知道江入年还有事情隐瞒着他,哪怕他威逼利诱江入年也不曾选择坦白,但他们二人的信息素已经先于一步纠缠起来,无声消融着方才对峙生出的寒意。
一想到这里,宋涧秋气愤的掰过江入年的脑袋,一手死死的捏着他的下颌,低头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一瞬,江入年闭上了眼睛。
视线被纱布彻底隔绝,感官被无限放大。鼻尖萦绕着暗房潮湿的霉气,照片洗出来后的潮湿的味道,还有宋涧秋清冽柔和的Omega气息。
全都一览无余。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下颌被稳稳桎梏,避无可避。宋涧秋这个吻带着争执残留的几分戾气,算不上温柔,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又像是不甘的宣泄。
江入年再也忍不住,他抱起宋涧秋,将他放置在一张空闲的桌子上,昏暗的灯光照着宋涧秋酮体的轮廓,在墙上印出一抹神圣高洁的黑影。
江入年抚摸着黑夜的影子无限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