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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临时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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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的日头落在租界西后街的砖瓦上,烟气混着点心铺的甜香飘满整条街巷。
宋涧秋独自踏进裕兴栈,他扫视一圈,果真外头窄巷的阴影里,有一位一身灰布短衫的男子在远处候着,他抬起头只露一双沉敛的眼眸。
江入年已等候多时。
二人对视一瞬,没多言语,宋涧秋径直上二楼三号厢房。
苏三娘早已等候在屋内,她前面的桌上铺着一块墨绿绒布,上面一些似曾相识的赌场道具应有尽有,像一些骨牌、扑克、骰盅宋涧秋所认识的都码得整整齐齐。
宋涧秋走近,能从空气中闻到她身上清苦的烟草味。
苏三娘空荡荡的袖管搭在椅沿,右手指尖夹着半支烟,抬眼扫过宋涧秋,又带着不甘垂眸道:“先从认牌练起,洗牌、切牌、换牌,三样基本功,今天就得摸到熟练。”
宋涧秋也不含糊,立即坐下。
骨牌触手冰凉,宋涧秋指尖捏着牌面,按苏三娘的要求反复洗牌、切牌、换牌,指腹在锋利的牌棱上一遍遍蹭过,不过半个时辰,便磨出一片灼热的红。
苏三娘坐在对面,烟卷在指尖明灭不定,目光冷厉如刀,但凡他手势稍错半分,便用烟杆“笃”地敲一下桌沿,半句多余的话都无。
二人逐渐安静下来,整个房间只剩下宋涧秋依然操练的声响,尽管手腕上开始红肿,他也没有喊过一句疼。
窗外的日头渐渐消散,一轮弯月逐渐爬上夜幕,宋涧秋昏昏欲睡中忽然问道一股清冽的香气--那是江入年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竟然一直在那里等候。
宋涧秋顿时心神不宁,余光开始不住的向窗外瞟去。
指缝间的骨牌“嗒”一声磕在桌沿,歪了半寸。
苏三娘铜制烟杆在瓷碟边一磕,火星簌簌落下,抬眼扫他,带着点看穿世事的嘲弄:“魂都飘窗外了,怎么,外头有你的相好?”
宋涧秋回过神,忙去捡牌:“抱歉。”
“算了。”苏三娘起身,漫步走到窗边,轻轻扫了一遍小巷,“今天就练到这,好好休息,明日要换花活了。”
说罢,她顿了顿,目光再度往窗户外一瞥,唇角勾起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快下去吧,再晚些,楼下那位该要闯上来了。”
宋涧秋敛了敛心神,应声告辞。
夜风立即扑在脸上时,他才稍稍压下脸颊的热意,他向小巷走去,巷口那道灰布身影几乎是立刻跟着动了。
江入年大步迎上来,月光撒在他冷峭的下颌线上,衣摆边缘还带着夜间的潮气——显是在风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连位置都没怎么挪过。
“怎么样。”他开口第一句便落在宋涧秋的手腕上。
手腕处传来一丝剧痛,宋涧秋没有回答,便抬起手让他细看。
那里已经红肿一片,顾不得回想缘故,江入年已经从衣兜里掏出药膏。
他让宋涧秋靠在微凉的砖墙上,自己半蹲下身。
宋涧秋吓了一跳,感到一种比要去淮江阁还严峻的情况让他感到不自在。
但江入年拧开药膏罐的动作极轻,那瓷罐里的药膏带着清苦的药香,蘸取指腹上丝凉的,药膏刚贴上红肿的腕骨,宋涧秋就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很痛?”江入年低声道,“说明今日练的到位了。”
他这般欠揍的话语和笑容一瞬间将尴尬的气氛打破,宋涧秋了然:“果然,这才是你。”
江入年低笑一声,指尖力道反倒放得更轻,指腹贴着红肿的腕骨慢慢打圈揉开药膏,混着中药的药味混着他掌心的温度渗进去,灼痛感竟真的缓了大半。
“练到位是好事,但犯不上拿手腕硬扛。”他抬眼瞥了宋涧秋一下,眉梢挑着点散漫的笑意,“真伤了,往后谁跟我一块儿闯淮江阁。”
宋涧秋翻了个白眼,他侧过身,躲开了江入年的视线。
“时间不早了,送我回去吧。”
“嗯?”江入年显然没有料到宋涧秋如此直白,原地呆滞了一秒。
“怎么?你在这里陪我这么久,不就是为了送我回去?”宋涧秋扬起恶劣的微笑,等着江入年掉入陷阱。
江入年闻言轻笑一声,并不恼,指尖慢悠悠拧好药膏盖子,抬眼看向他扬起的下颌:“宋先生说的是,守了一下午,可不就等着送你回去。”
宋涧秋气呼呼的背过身去,几乎同手同脚起来,因为实在不想与江入年并肩走,他快步向前走去。
江入年三步便追了上去,刚想说点什么,忽然空中扬起一片连绵的烟花。
轰然一声亮响,金红色的烟花在墨色夜空里炸开,转瞬又泼洒成雨落下来。
巷口的夜色被照得忽明忽暗,宋涧秋被震的脚步一顿,下意识抬了头,方才气鼓鼓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绚烂撞得散了大半。
“这是……”
“快新年了。”江入年仰头看着烟花道,“上海于兰节总爱放几轮烟花试灯,租界这边年年如此。”江入年侧头看他,烟花在宋涧秋眼中又明又灭,“赶上了,也算运气。”
快新年了吗?
宋涧秋一怔,他安静的盯着江入年的面孔,这样的孽缘竟然持续了将近一年。
这一年他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异乡中唯一带来的暖意的人,竟然还是江入年。
“是吗?”宋涧秋道,“上海似乎没下过雪,我都快忘了要新年了。”
“上海地界暖,落雪本就稀罕。”江入年侧过脸,恰好一朵银白烟花炸开,光落在他眉骨上,平日冷漠的轮廓描绘的格外柔和,“前年飘了半宿雪,天不亮就化没了,街面连点白痕都留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涧秋微垂的眼睫上,声音放轻了些:“往年这时候,法租界的洋楼早挂起彩灯带了,沿街比平日里热闹得多。”
宋涧秋望着空荡荡的楼房:“今年为何没有?”
“我也不知。”江入年摇头,忽然他看向另一条通往大道的街景,眼眸里多了一丝兴趣,“今晚似乎赶上了好日子,那边好多人。”
宋涧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主街方向果然灯火绵延。
人群的笑闹声、叫卖声顺着风一起飘过来——是租界里节前临时摆起的年货夜市。配着夜空烟花,显得格外热闹。
“一起走走?”
宋涧秋本想嘴硬说“有什么好逛的”,可抬眼撞进对方带着期许的目光,一时间忘记了拒绝:“……去看看也行,反正顺路。”
那条街的竹木架上挂满了朱红纸灯笼,风一吹便晃出了重影,一串串铜线串着的小灯从街头缠到街尾,成了孩童玩闹的最佳景点。
一排排年货摊子挨个排开,糖炒栗子的铁锅哗啦作响,焦甜的香气裹着热气飘出半条街,它旁边的热汤摊冒着白雾,摊主搭着白毛巾,吆喝杏仁茶,招呼客人的声音洪亮又好听。
二人顺势往里走,里面越发热闹。
最终二人停在了一处卖孔明灯的地方,孔明灯的摊主被挤在一个角落,不似旁人的热闹和风光,这里极其的冷清,几乎没有人驻足,摊主是位老年人,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躺椅吱呀作响。
宋涧秋的目光在摊面上的一张素白纸灯上,纸灯叠得整整齐齐,灯身落着几笔画好的飞燕,被风掀起,又轻轻盖住。
他本想停下问两句,刚要开口,喉间先泛起一阵发紧的闷意,忽然之间后颈的腺体跳得越来越快,像有火在皮肤底下烧。
宋涧秋下意识攥紧了手,原本落在灯上的视线渐渐发虚。老年人抬起头,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被江入年狠狠地瞪了回去。
宋涧秋已经顾不上二人之间的小动作,那周遭的喧闹声仿佛隔了层膜,嗡嗡地往耳朵里钻,想听又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一股新的Alpha的信息素从人群中迸出,像密密麻麻的针,往他腺体狠狠的钻去。
宋涧秋脸色白了白,伸手捂住自己的脖颈,不自觉的向后退一步,随即转身,向人群中跑去。他怎么也没想到,他那迟迟未来的易感期,竟被这混杂的信息素,硬生生逼提前了。
身后依稀听见江入年的一声呼喊,在恍惚之中,越来越近,宋涧秋的意识将要溃散之际,他的肩膀忽然一痛,被人拥入怀中。
一股冷冽的信息素的味道将之前陌生alpha信息素侵略的味道覆盖,是之前宋涧秋闻过许久的味道。
但他依然感觉炽热,浑身像是烧过一般,动弹不得。
江入年见信息素安慰已经起不到作用,心底一横,将头埋入宋涧秋的脖颈的腺体处,狠狠地咬了下去。
江入年手臂箍着宋涧秋的腰,将人牢牢按在怀里,力道大得惊人。
他咬得急,可注入信息素的分寸分外稳重,一点一点抚平怀中人躁动的身体,直到怀里的身体从紧绷的颤抖慢慢平稳下来,才缓缓收了齿尖。
刚抬起头,他的左脸被怀中的人扇了一巴掌,白皙的皮肤上印下五个巴掌印。
“你标记我?!”宋涧秋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得厉害,不知是气的还是易感期余韵未散,“江入年,谁准你碰我的腺体?!”
江入年吐出一口血沫,收起了之前焦急的神情,声音压得低哑,他浑身上下透着Enigma天生的压迫感:“谁?”
“等需要谁的同意的时候,你估计已经躺在棺材里见阎王了。”
宋涧秋的手心发麻,他的眼神刚刚恢复清亮,他手还僵在半空,不知要不要收回来。
“宋先生这一巴掌力道倒是不小,可命是我救的,标记也是我咬的。”
江入年脸上的怒气不是假的,他伸手摸着宋涧秋的腺体,微凉的指尖让宋涧秋感到一丝颤栗。
“现在人也没事了,这账怎么算?是宋先生赔我这一巴掌,还是——认了我这临时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