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刍议abo》九舰空

18、第 18 章 他是谁

　　宋涧秋浑身剧颤，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冻住。
　　他似乎不确定一般，伸手去探黎香的鼻息，指尖触到对方鼻翼，便感受不到半分温热。他那点残存的侥幸，在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他抬头瞪着桑子沛，胸腔随着喘息起伏不定：“你就不怕天理循环，报应临头吗？”

　　桑子沛嗤笑一声：“我怕什么？你现在该担心你自己。”
　　说罢，他身后的身影蜂拥而上将宋涧秋和黎香的尸体拉扯分开，宋涧秋剧烈的挣扎着，手中的相机却依然很快被人夺走，他被狠狠摔在地上，腿脚上磕出大片青紫。

　　“你是omega，还没有被标记吧？”桑子沛道，“你可比刚刚那个刚烈的女人有趣多了，这些人一同标记你的话，你最后会被打上谁的印记？”

　　宋涧秋被摔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后背撞在冰冷石壁上，钝痛一阵阵窜上来。此刻听见这番污秽至极的话语，他的悲伤瞬间转为极致的羞愤与恐惧。

　　“！”
　　宋涧秋刚吼出一个音，嘴很快被人堵上，这些人全是跟着桑子沛在一起大烟鬼赌徒，身上大烟的味道经久不散，宋涧秋吸了一口便有些呼吸不顺，他拼命的利用自己还算灵活的手脚去抵抗，却被往后一拽，失去了支撑力，脸狠狠地贴在地面，尖锐的石头划破了他的鼻尖，一滴血渗透出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片刺眼的红。

　　这抹红像是一个兴奋剂，瞬间点燃了所有alpha的激情，宋涧秋感到有人已经抚摸上了自己的脖颈，他浑身打着冷颤。

　　“你们好好招待。”
　　桑子沛站在地下室的门口处，随后离去，宋涧秋仰头只看见只剩下一束逆光照射过来。

　　刚刚开着的暖光灯也被人关掉，黑暗被无限放大，所有的恐惧不安与愤怒占据宋涧秋的大脑。
　　他不能被标记，绝对不能！

　　黑暗里响起低笑与粗重喘息，有人俯身靠近，温热浑浊的呼吸扫过他的耳侧，颈间的触碰愈发肆无忌惮。宋涧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拱起脊背，肩头狠狠撞向身侧之人，短暂打乱了对方的动作。

　　“妈的，还敢乱动？”

　　忽然有一人吃痛低骂一声，抬手就狠狠按在宋涧秋的后背上，力道重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压碎。周遭的哄笑声愈发放肆，数道带着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在密闭的黑暗里翻涌交织，混着浓郁呛人的烟膏气味，一层层裹住他，搅得他头脑发昏，四肢愈发酸软无力。

　　宋涧秋的意识昏沉，他四肢的疼痛几乎被自我屏蔽，感受不到，仿佛自己陷入一场梦境之中，所有人的叫喊与自己无关。

　　忽然间，他和黎香躺着的地面开始下陷，地面露出一个黑色的洞，他们以极快的速度下坠，以至于那些急着围过来的人来不及反应，差点跟着掉了下去。

　　只听咣当一声，被下坠的地面平稳下来，宋涧秋被震醒，他看向身后，他的身后出现了一条未知方向的通道。

　　和一个久违的身影。

　　地面似乎与上层隔着些许距离，但依然能听见上面人充满疑惑的声音。
　　“人呢？掉下去了？”
　　“一声不吭，会不会摔死了？！”
　　“桑爷也没说要弄死他啊！”
　　“要不你去找找？”
　　“……”

　　宋涧秋听的头痛，他看向那个身影，低声道谢：“多谢你。”
　　江时缓步走上前，脚步放得很轻。他先扫了一眼地上毫无声息的黎香，眉宇间掠过一抹哀痛，随即俯身看向瘫坐在地的宋涧秋，眼神轻扫过宋涧秋身上的大片乌青。

　　宋涧秋常年不在外，也时常穿着长衣长裤，所以皮肤比较白皙一些，这样的乌青在他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嗯。”江时移开目光，说道，“这条路通往古寺，那里不常有人，你出去后也会有人接应你。”

　　是之前他提过的地方，安华大道的古寺。

　　眼下也只能去那里避避难。

　　宋涧秋沉吟一声，看向黎香：“她怎么办？”

　　江时道：“此地不宜久留，先顾好你自己。我留在后面处理她的后事，寻稳妥的地方安葬，不会让她曝尸在此。”

　　那你呢？
　　宋涧秋想继续追问，忽然警觉自己并没有立场去询问，话到嘴边，又吞咽了下去。

　　他甚至有些后悔，与大嫂进行交易，背后做一些不利于江时的事情，但世事难料，即便这人屡次帮他，也是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想起相机里看到江时吸烟时陶醉的那一幕，和眼前神采奕奕的面孔对比，忽然不寒而栗。

　　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他依然搞不懂。

　　江时似是察觉到他目光里的复杂，抬眼望来：“怎么了？”

　　宋涧秋收回纷乱的心神，压下心底的疑虑与戒备，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着：“没什么。黎香就拜托你了。”

　　头顶的声音忽然变大，大有人想下来追查宋涧秋有没有死去之意，想起头上一群alpha，宋涧秋不禁轻轻捂住了腺体。
　　腺体上有轻轻咬过的痕迹，似乎是那群人没有统一口径，相互争斗，才换来这样一点擦伤，宋涧秋轻轻松了口气，刚准备起身向洞外走去，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浓烈的信息素传来，不仅极速的包裹他的全身，也向上进行施压，宋涧秋的耳畔听见一声声哀嚎。

　　“谁？谁的信息素？”
　　上层有人惊恐地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身为omega，宋涧秋又何尝分别不出来这样熟悉的味道，只是他忽然感到不对劲，上次在山洞里时，江时的信息素是平静的，浓烈的，没有任何威胁性的，现在反而闻到一点这样的味道便让在场所有人都受不了，甚至还会让上面那些alpha哀嚎求饶。

　　“你……”
　　宋涧秋扶着墙面，大口喘着粗气，脑海中答案呼之欲出：“你是 Enigma？！”

　　江时侧过身，轻轻点头。
　　宋涧秋沉默一瞬，嗤笑一声。

　　Enigma，传说中位于ABO体系顶端的存在，数量稀少，天生拥有绝对的支配力，仅凭信息素便能碾压所有Alpha与Omega。他从前只当是坊间传闻，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朝夕提防、看不透的江时，竟然就是这样的人。

　　竟然是这样。
　　他竟然没有想过直接弄死我来的省事。

　　宋涧秋心里哀嚎着，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阵被欺骗的愤怒油然而生，他一言不发，向着通道口走去。

　　身后的声音逐渐消散，慢慢的幽暗的通道里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甬道中。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缕微弱的天光，刺破浓稠的暗色。
　　他听见一些声音从洞口传来。

　　踏出通道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古寺青砖黛瓦，古木参天，香火气息淡淡萦绕，隔绝了地下室里的污秽与戾气。
　　几名身着素色僧衣的人守在不远处，见他出现，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沉稳，并无半分意外。

　　“施主可算出来了。”为首一人声音平和，“江先生早已传信过来，吩咐我们在此等候。一路劳顿，先随我们入寺歇息片刻，补给妥当之后，便安排你出城。”

　　宋涧秋谢道：“多谢，但我有一事相求，我不能这样走，我还有些事没有办完。”

　　老衲一脸迟疑：“可是……”

　　“我知道前路凶险。”宋涧秋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可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我手里还握着部分线索，若是此刻离开，之前所有的追查都前功尽弃。”

　　老衲叹口气道：“既如此，施主准备去哪里？”

　　“送我回江府。”宋涧秋道，“江府还未没落，其他人还没办法找到那里去。”

　　“……”
　　不多时，僧人取来粗布衣衫和宽檐斗笠。
　　宋涧秋走进偏屋，迅速换下身上沾染尘土与血污的衣物，将那顶宽大的斗笠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满身的伤痕、狼狈尽数被遮掩在外衣之下，看上去就像寻常赶路的行人。

　　雨不知何时开始下，打湿了青石板路。
　　冷雨落在肩头，带着寒意，宋涧秋下意识缩了缩脖颈，身上的淤青被冷风一吹，顿感凉意。

　　一名年轻僧人领路，二人避开主街，沿着僻静的巷弄绕行。
　　街巷里偶有巡守的警官，好在斗笠遮挡严实，加上路线偏僻，一路有惊无险。

　　宋涧秋送走僧人后，才推开江府的侧门，他那一身被淋湿的衣服显得格外狼狈，他摸着腰间突出的那块硬件，生怕里面进了水，趁着四下无人，他连忙走进了嫂嫂的院内。

　　姜华玉并未出门，她坐在屋内，手中捏着一封信件，低头沉思，连宋涧秋进来了也没有察觉。

　　“大嫂。”
　　宋涧秋低声呼唤道。

　　姜华玉猛然起身，见到宋涧秋后，神色几乎绷不住，眼泪唰的一下往下流。
　　“你怎么样？你还好吗？你怎么回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将宋涧秋问在原地，他轻笑一声。
　　“多谢嫂嫂关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只是，”宋涧秋低下头，他失落道，“我没有将黎香姐带回来，我失算了。”

　　“桑子沛似乎早就认识我了，才允许我接近。”宋涧秋道，“我也太心急了，我以为和江家一样，设个坑他们便自己跳进去了，我还是太无知了。”

　　姜华玉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了抚他微湿的衣襟，眼底掩不住心疼：“你初涉这趟浑水，吃些亏是意料之中的事。”
　　“至于黎香，我已经收到了她留下来的信。”

　　她举着黎香留下的最后一封信道：“我虽然不知道这封信是谁送出来的，但它准时的出现在据点，我拆开后，发现信中详细的写了桑子沛烟库的具体位置，上千箱烟膏和烟卷被堆放在那里，只要将这封信寄到警局，他们想跑也跑不掉。”

　　“只是……这么多大烟，真的只有桑子沛参与吗？”姜华玉说，“这是一场盛大的交易，必定有许多人参与，但我们没有线索。”

　　宋涧秋眼睛一亮，他摸出自己死死护到现在的硬件，一块黑色的硬件被他拿了出来：“我有。”

　　“这是我相机上留存的所有照片备份，我拍到了，我拍到了所有人。”

　　姜华玉一怔：“真的？”

　　“在地牢里相机被抢走，我拼命护住了这块存储配件。”宋涧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外壳，眼底翻涌着悲愤与决绝，“那些交易的画面，清点烟膏的场景，全都留在里面了。再配上黎香这封信标注的烟库地址，证据链就完整了。”

　　姜华玉轻轻抚摸着这块配件，眼底的泪花翻涌：“太好了，太好了，黎香也不算枉死……”

　　“我有一位…”宋涧秋迟疑道，“友人，他救了我，当时情况艰难，黎香的尸首由他代为管理，等立好了墓碑，会来告诉我们的。”

　　“谁？”姜华玉追问道，“我们身份特殊，尽量少接触一些无辜群众。”

　　无辜吗？
　　宋涧秋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人强大且神秘。

　　“我与你之前提到过，一盏灯的老板，江时。”

　　姜华玉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忽然一沉，她颤抖道：“一盏灯的老板，当真是江时？”

　　宋涧秋点了点头。

　　姜华玉对血色忽然变白：“不可能，我这几日去追查一盏灯，店铺的老板分明姓莫。”
　　“本名莫兴生。连年岁也对不上，此人已经四十有余，妻妾成群，甚至还是外地人。”

　　宋涧秋整个人僵在原地，掌心的黑色硬件险些滑落，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四十有余、外地来的莫兴生，有妻有室，和他认识的江时，分明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人。
　　“怎么会……”他喃喃出声，“我亲眼见他打理杂事，往来之人也都唤他江时，怎么会是另一个人？”

　　“我搜查中，甚至没有一个人叫做江时，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要么他是借莫兴生的身份作壳，要么‘江时’从头到尾，都是凭空捏造出的一张假面。”姜华玉咬了咬下唇，低沉的声音与外界的阴雨相应。
　　“那么，你遇见的到底是谁？”

　　宋涧秋不寒而栗。
　　这个人身份是假的，性别的假的，连名字也是假的。
　　这让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想要相信的信念瞬间崩塌。

　　“我遇见的到底是谁？”
　　阴雨里，只剩下他自己询问自己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