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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她的温柔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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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这是什么吗?”
桑子沛将相纸放在桌上,轻轻点了下相纸中的男人吸食的物件。
“…这似乎是烟膏。”
宋涧秋假装思索了一番,目光在相纸上面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几分波澜。
桑子沛眼神亮了下,看向宋涧秋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他唇角的笑意变深,眼底却翻涌着阴翳:“寻常人只看见只会讨嫌走开,你倒是能捕捉到这独一份的‘风情’,可见你我心性相投。”
“我初来柳城不过一月,也待不长久,身下的房产建构却是让我眼前一亮,这才动了拍照留存的心思,”桑子沛道,“只要你将我的几处宅子拍好,这烟膏……我可以给你五箱。”
宋涧秋闻言露出几分迟疑与动容。
“不够?”桑子沛道,“那再填十箱。”
宋涧秋终于开口:“这样好的东西,我实在不敢收下。”
一旁的年轻人微笑道:“一版烟膏就算是卖也能卖一百大洋起步,十几箱已经不知道多少钱了,比寻常的劳务费用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况且我们公子很少送人礼物的,这是头一次这么大方。宋公子,您就收下吧。我们公子的意思是交个朋友。”
宋涧秋轻笑:“话说到这份上,我不接受倒是我不识抬举了。”
桑子沛低声一笑,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连忙道:“宋公子日后繁忙,今日便在这歇下了,明日我带你先去城西的住宅,那里的清晨是最入眼的。”
宋涧秋微微欠欠身:“有劳先生安排。”
年轻人在前头带路,宋涧秋跟在身后,他们穿过几道回廊,庭院深处飘来若有似无的甜腻气味,混着微风丝丝缕缕钻入鼻间。
前头的年轻人脚步未停,语气熟稔地继续说道:“这边是公子最喜欢的一处宅院,平日里往来的都是相熟之人,氛围还算自在。只是夜里往来客人繁杂,公子特意叮嘱,入夜后便不要随意走出客房,免得冲撞了旁人。”
说着,他便打开了一扇门,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线铺洒在精致的木器与素色帘幔上,床铺简单干净,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白纸和研好的墨,那些甜腻的气味在屋前烟消云散,宋涧秋难得的深呼吸一口气。
年轻人站在门外:“客房已经收拾妥当,今夜您在这里歇下,夜里有轮班人员,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们。”
宋涧秋点了点头,他踏进屋内,刚想将房门关闭,忽然发现年轻人还未离去,便轻声询问道:“还有什么事?”
年轻人犹豫了下,飞快的看了看四周,见四周没有人,他低声道:“还有一事,我再叮嘱您两句。”
他走上前,严肃道:“明日去往城西宅院取景,一路都在公子的地界上,切记不要随意四处闲逛,更别主动与人搭话。各处院落都有专人值守,规矩森严,若是乱走冲撞了哪位贵客,或是闹出动静,免不了要惹上麻烦。”
“贵客?”
宋涧秋轻声疑问,见年轻人胆战心惊的样子,连忙住口。
年轻人连忙抬手示意他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用气音说道:“可不是寻常客人。能在这个时辰出入城西宅邸的,都是和公子有生意往来的大人物,个个身份不一般,脾气也难捉摸。”
他左右又张望了一圈,生怕被旁人听去:“咱们只管埋头做事,拍完景致便动身离开,万万不要多事。安分守己,才能相安无事,若是不慎得罪了人,别说差事保不住,连人身安全都难说。”
宋涧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缓缓颔首:“我明白了。多谢你特意提点。”
“明白就好。”年轻人松了口气,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不敢久留,“时辰不早了,您早些歇息。明日天未亮我便来唤您,咱们趁早赶路。”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走入廊间的阴影里,脚步极其仓促,很快便消失不见。
宋涧秋站在门内,目送对方离去后,抬手轻轻合上房门,落上木栓。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静谧,唯有烛火静静跳动。
一夜未眠。
一处钟声刚过三更天,房门便被人敲响,宋涧秋看向窗外,天际还蒙着浓重的夜色,残月悬在檐角,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宋公子,该起了。”
来者依然是昨夜的年轻人。
宋涧秋起身,将相机检查了一遍,才打开房门。
见他已经准备妥当,年轻人才松了口气,他指着大门口处停着的一辆黑色汽车。
“我们该出发了。”
车门“咔嗒”落锁,隔绝了屋外的月光与夜风。引擎低鸣了一声,黑色汽车缓缓驶离宅院,穿行在空荡的街巷中。车厢内光线昏暗,没有人开口说话。宋涧秋端正坐着,指尖始终轻贴相机机身,耳尖留意着沿途动静,闭目塞听。
不知过了多久,汽车缓慢的停了,宋涧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翻涌的晨雾。
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河畔,水汽湿冷,扑面而来。前方一栋两层小楼临水而立,青灰墙体爬着枯老藤蔓,檐角垂落的露珠在雾中若隐若现,单看景致,倒有几分隐逸清幽的韵味。
宋涧秋没有时间细致的欣赏这座庭院,他很快被带到小楼内,二楼处多了一块露天阳台,阳台围着栏杆,一个男子的身影负手而立,见到宋涧秋上来,才回过头。
“来得很准时。”桑子沛开口,声音被微凉的晨风吹得清浅,目光落在宋涧秋怀中的相机上,“我特意选在这个时辰,江雾初生,水色朦胧,最是入画。想必不会辜负你的技艺。”
宋涧秋看了看四周,除了即将泛白肚的天际和厚重的浓雾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别样的景致,他皱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雾锁清江,虚实相生,只是这样的景色印在照片上也只是一团白雾而已……”
桑子沛轻笑一声,他抬手将宋涧秋带来的相机移动了个角度:“谁说,让你拍江面了,你瞧,江的对面,不是有绝美的景色吗?”
宋涧秋顺着桑子沛指引的方向抬眼望去,浓重的白雾稍稍散开几分,江对岸的轮廓渐渐清晰。沿岸错落排布着连片屋舍,院墙高耸,门户紧闭,隐约能看见往来走动的人影,还有几处院落的屋檐下亮着灯火,在朦胧雾气里忽明忽暗。
等透过镜头的焦距拉近,对岸的景象骤然清晰,宋涧秋握着相机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白雾里缓缓升起另一种白雾,它笼罩着一张张模糊的面孔,从那些面孔的鼻孔,嘴巴交替漏出,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屋内包裹,在檐下浮沉,使整座院落都浸在这片靡靡气息之中。
“这是……”
哪怕已经做了心理建设,亲眼看见这样的场景也是相当震撼。
宋涧秋按下快门的手几乎抽搐,他用余光看向桑子沛,后者一脸愉悦。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桑子沛忽然开口道,“给了你十五箱烟膏,已经把他们羡慕坏了,说什么也要来聚一聚。”
宋涧秋心不在焉的听着,手里的相机却在不停的变换角度,一个人,两个人……这些都是他从未见过的面孔,最后竟然看见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坐在中间,他不停的拍着照片,相机上连接着一个小小的储存,他拍的每一张都做了备份,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忽然间,在人群缝隙里,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宋涧秋连忙按住不动,他一刻也不敢眨眼。
那人半倚在廊下柱旁,身形竟和江时有七分相似,就连抬手拢袖的小动作,都别无二致。
那人手中也拿着一卷烟,只是离人群有些远,一缕青丝缓缓从指尖升起。
尽管见过江时与桑子沛一起出入过,但从未见过他与其他人一样疯狂的吸食烟髓的样子。
看他的表情,眉眼松弛,神情恍惚,分明已是沉溺其中,彻底陷在了这片虚妄的温柔乡里。
“……”
宋涧秋有些恍惚。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人的身影却在相机里不见了。
等宋涧秋回过神来,相机里多了几张纯白雾笼罩的影子,模糊的看不清。
“怎么了?对着一处拍个不停,还频频失了准头?”
桑子沛缓步靠近,目光扫过相机镜头,又落回宋涧秋略显凝滞的脸上,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没什么。”宋涧秋合上相机,一脸歉意,“带来的胶卷用完了,剩下的只能等一等在拍摄了。”
桑子沛道:“这倒不难,我找人去买新的便是。”
说着,他便吩咐一些人去采买,嘱咐完后,桑子沛又重新看向宋涧秋:“其实今日倒也不用去什么别的去处,这个地方还有一个风景绝佳的场地,这次我只让你拍一个人。”
宋涧秋在屋内休息了半晌,新的胶卷终于被送过来,他刚刚安装好,桑子沛便带着他离开了二楼观景台。
依旧是顺着小楼外侧的石阶往下走,脚下青石板湿滑微凉。桑子沛走在前头,步履从容,但他未往江边主院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一侧僻静的跨院。这里远离喧闹人群,连空气中甜腻的烟味都淡了不少,院墙高大,檐角低垂,透着几分幽闭压抑。
院内有一扇石头门,被一块石头压着,门被打开的瞬间,深不见底。
宋涧秋恐惧了一瞬,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似乎是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底层忽然传来链条撞墙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声声呜咽,那人似乎发不出声音,只能这样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桑子沛率先走到下面,他啪的一声打开了灯,一时间漆黑的底部充满了暖光。
宋涧秋抬头望去,看清了那人的面容,身体像是被雷击了一般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被粗重铁链锁在墙根的,竟是黎香。
他竟然这样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她。
甚至这样明目张胆的走了进来。
他的脑海里轰然一响,万千思绪瞬间搅成一团乱麻。
怎么会这样?
他看了一眼桑子沛,对方并没有看他,反而在继续欣赏着自己的玩具。
这时,空气中漂浮的烟絮缓缓流动,在暖黄灯光里织成一层朦胧的薄纱,甜腻熏人的气味顺着呼吸钻进肺腑,引得人胸口阵阵发闷。
黎香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
她沉醉了一秒,终于看见了宋涧秋。
黎香愣在原地,一声声哭喊呜咽从被堵上的口中发出,她歇斯底里的扑向桑子沛,却因为链条的牵制而够不到他的身。
桑子沛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不断挣扎的黎香和痛苦不堪的宋涧秋:“怎么?见到熟人,倒是变得有精神了。往日里半死不活的模样,去哪了?”
宋涧秋怒不可遏的上前,一巴掌删了过去:“放开她!”
桑子沛一动未动,他身后忽然冒出一群身体健壮的身影,瞬间将二人层层包围。
空气中除了烟味,还夹杂了些信息素的味道,宋涧秋瞬间瘫软在地,他捏着相机抬不起身。
“一个omega,敢孤身前来,我很欣赏你的勇气。”桑子沛道,“我记得你,在她来这边的那一夜,你的表情和动作,出卖了你。”
那一眼,只是那一眼。
他便记住了宋涧秋,记住了他的信息素,也记住了他是omega。
“所以我一开始给了你两个选择。”他捏住宋涧秋的下巴,另一只手顺走了相机。“一个拿了我的烟,可以跟着我走,另一个,就是暴露自己。”
“很显然,你选择错了。”
黎香疯了一般挣扎,布条封堵的嘴里发出绝望的哀鸣,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看着倒地不起的宋涧秋,又看向冷漠无情的桑子沛,满心都是愧疚。
若不是因为她,宋涧秋根本不会落入这般境地。
她挣脱嘴上的束缚,将堵口的布狠狠啐了出去,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她哭喊道:“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都是我的错,冲我来!他是无辜的!”
“桑子沛你不得好死!”她怒骂道,“你会下地狱的!”
她看向宋涧秋,眼底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只那一眼,她忽然安静下来,嘴角扯过一丝微笑。
她一句话没说,宋涧秋只看见大量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宋涧秋还未反应过来,黎香已经瘫软在地,口中的鲜血变成了血沫。
“黎香!”
宋涧秋惊呼一声,扑了过去,他握住黎香手的瞬间,手腕处已经没了脉搏。
舒缓而平静。
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一般,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