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愿客栈》雨安灵

27、双生（上）

　　简璇瑰很早就认识竹和曦。

　　他们来自于同一个世界，此类话题不必赘述。但少有人知道简璇瑰如何定义这一丛有些疯狂的竹子。

　　无论是两人中的哪一个，他们都不算是天赋尚佳之辈。那时距离天地初开刚历了三次大劫，六族新生出灵智便能立刻化形的数量比起千万年前有所减少，但也有三成比例；稍差一些、但还有机会位列仙班的其余两成，化形也只需要百年；而竹和曦与简璇瑰耗费了六百年来化形。

　　妖族又是数量最为庞大的一族，两人唯一的特殊点不过是他们的诞生地。甚至于，因为这诞生地的特殊，他们的天赋更加令人不屑。

　　他们初露锋芒是在拜师礼上的那一次比试。

　　老师是执掌天下礼法与文字的神明，受洪荒无数人的敬仰；同时这位老师也是六族中最为骁勇善战的一个，麾下随便一位弟子便能荡平一片足以占据一条灵脉的大势力。

　　简璇瑰后来一直怀疑，那些人的敬仰，是不是源于怕老师听说有人背地里议论自己，打上门去。

　　——但那时的他心思单纯，想的没那么多。

　　拜师礼上，老师说，他和竹和曦只能有一个人拜入师门，他们当众比试，赢的那个可以成为弟子。这看起来其实是不太公平的：从根脚上看，简璇瑰是金行，而竹和曦是被他克制的木行。但外人不知竹和曦在火法上道行更深，对简璇瑰形成了压制。

　　战斗中一向不留情面，一直以来五五分的胜负率令结果难以预料。远超预期的比试让在场的前辈们眼前一亮，最终简璇瑰拿下了胜利，但很少有人看出他取胜靠的是步步筹谋，将竹和曦的所有行动引导向了他的规划。

　　最终老师将两人都收为弟子，只是竹和曦暂时不列亲传弟子之位。

　　眨眼又是万年过去，不被看好的天资愚钝的二人已经成为名扬六族的战士与谋士。竹和曦早已正式拜师，某天与老师论道时，不知怎么聊到了简璇瑰。

　　老师和他谈起了他和简璇瑰的对战，问他可否听出些什么。竹和曦听老师指点，听完愣头愣脑地来了一句：“他在让我？”

　　“早先没有，不过近几百年来，他显然不该败得那么快。也是你，每天都想着和他打一场，你自己说，今年你师兄的洞府被你打烂多少回了？”

　　“不多啊，也就二十来回……”竹和曦嘟囔。

　　“嗯，你倒是记得清楚，不算小打小闹的桌椅损伤和烧毁灵田药园，洞府今年只塌了二十来回。”

　　竹和曦不太好意思地笑笑。

　　老师长吁短叹，“眼看你玉师兄快要渡劫成为半圣了，前两天刚出关时看他那么急着挣钱，我还以为是什么心魔……现在一看，果然是心魔啊。”

　　毕竟，洞府总是塌得太快，对于简璇瑰这块喜欢定居的玉石而言是件很不安的事。为了支撑这项开支，除了多赚钱别无他法。

　　然而——“那他怎么不和我说啊！我还以为他那洞府又是和以前一样拿幻境搭出来的呢。”竹和曦不可置信道，“我砸了他多少钱的东西了！”他好奇地问，“小玉他是怎么看我的？”

　　老师也很是唏嘘，“把你当小孩吧，你师兄他总喜欢这么惯着你，惯得你一身臭毛病。”

　　竹和曦不寒而栗，“小玉……简璇瑰他不是看上我了吧？”

　　“想得真美。”老师白了他一眼，“你师兄原话这么说的……”

　　——老师，我不知道如何定义我的想法。但是对我来说，我们是一体同源的，有着无法割舍的联系。他是我的半身。

　　老师自然知道这说法怎么回事。

　　简璇瑰不像竹和曦毛毛躁躁喜欢闷头愣冲，他调查过许多东西。在简璇瑰的诞生处，只有他和竹和曦成功开了灵智、又成功化形走到今天。极阳之地是机缘也是劫数，他们两个被世间最烈的火烧过，历经考验后获得了大道的传承。

　　这机缘，得之者九死一生，仍能令人趋之若鹜；但只有这两个诞生于那里的人心思纯粹，抓住了一线生机。

　　某种意义上，这两个人是共享同一条生命的。无需论他们如出一辙的支配欲；冷静自持的简璇瑰会有冲动的时候，意气用事的竹和曦也有着统御战局的能力。

　　只不过，目前还只有简璇瑰意识到这点。他实力与竹和曦比高了一线，但竹和曦不懂如何算计对方的招式，真正打起来，简璇瑰有七成胜算。

　　竹和曦不在意。他知道他的小玉依然会对他好就够了。

　　.

　　关系的变化是在很久之后。

　　天道之下，众生平等。天道不会偏心任何一个应劫之人，每一次历劫，都会迎来势力的再一次洗牌，都会有许多熟人就此殒灭，再也不会回来。渐渐地，简璇瑰也成了洪荒中的大前辈，以交易与人脉成为了无人不晓的“天下第一人”。

　　“日。”竹和曦躺在草坪上，对着天空中信仰的太阳星感慨，“我红鸾星动了。”

　　简璇瑰：“？？？你什么动了？你这人缘居然还能有红鸾星？”

　　竹和曦：“重要的是，我不仅红鸾星动了，还与天姚同宫，这不是说我的道侣会是个酒池肉林、耽于美色、不思进取之徒吗！我不要！”他说着，对太阳再次许愿，“敬告我日，请降星力于身……”

　　简璇瑰无语，听他念完祷词，插话：“推算也不一定就准。”

　　竹和曦作苦大仇深状，愤愤道：“我上次推演出要有血光之灾，你也这么说的。结果呢？”

　　“那你非要以身炼器，不是自找的吗。下一次大劫很快就到了，这次说不定会是你我应劫，不安分一点，说不定会玩火自焚。你记住，你四处惹事是会牵连到我的，我还不想湮灭。”

　　竹和曦继续愁眉苦脸，“不行，我得提前找补，挣扎一下，提前找一个知根知底的、对房事非常冷淡的、热衷于工作的正人君子……”

　　说着说着，人缘相对较差的竹和曦数起了自己认识的那些人——爱打架的暴力的不要、爱享乐的不要、和他关系不熟的不要……数来数去都不怎么样。竹和曦偷偷瞄向简璇瑰，这人要是肯帮忙的话，肯定能给他找个好人解决一下道侣的问题。

　　感觉到身周视线的简璇瑰：“……？”

　　为什么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