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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某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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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之前的事。
简璇瑰如往常每一次一样,离开明愿去寻找下一个可能存在的交易者。
待在明愿里留守阵地的甘苦和薛声声百无聊赖地玩跳棋——单人跳棋,薛声声玩,甘苦在一边观战。
“单人跳棋很有趣的,它计算量不大,但对我这类人而言,打发时间绰绰有余。”薛声声坐在宫殿般的引航楼大厅里,单手拄着桌子拖住了下巴,脊柱蛇一样地扭成了S形。
他漫不经心地拨着棋子,将吃掉的棋子拿开,尽可能少次地移动之后——“唔,这次剩了三颗。”
甘苦觉得自己差不多懂了,“隔一颗可以跳到空位,然后同时达到剩下的棋子最少和移动的步数最少,是吧?”
薛声声把棋盘往他那边一推,抬起眼皮,“试试?”
甘苦立刻摇头,他还是知道自己没什么脑子的,这东西他肯定搞不来。
引航楼在谈话中渐渐晃动扭曲起来,在上次旅行中导入了一个很懒的人的性格的薛声声手没立稳,“咚”地一下没支住下巴,脑袋哐地砸在了镶金嵌玉的八仙桌上。
“啊,疼。”薛声声在桌子上蹭蹭磕疼了的下巴,打了个哈欠。
甘苦忙道:“薛医生,你没事吧?”
薛声声上个世界旅行待了六十多年,没想到回来遇到的引航楼是这样的——富丽堂皇,但不怎么暖和,薛声声感觉自己就快冬眠了。早知道应该预约时间更晚几天,让简老板下个世界再给他检测目前治疗状况。
薛声声想着,什么也没解释,“嗯。”
他又打了个哈欠,打着打着,突然发觉身边热了起来,也不怎么困了。
薛声声:“?”
从低温中恢复了清醒的薛声声懒洋洋地直起身子,打了个寒噤。身边和煦的春风让他倍感疑惑。室内哪儿来的风?
他睁开眼睛看向周围,骤然明亮的世界里清新、温暖,四处都散发着青草的香气,只有身下趴伏的桌子还是凉凉的。薛声声看了看,桌子变成了一个全无桌子形状的石头。坐着的凳子也变成了一节和长凳差不多的干燥的树干。
至于房子……这个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薛声声抬起头,能看见的不是天花板,而是碧蓝的天空和明亮的太阳,向远处看,是一片无尽的绿,他们正身处于一片广袤的草原。
“未生出文明的世界?”薛声声心下冒出这么个想法,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身体已经自然地扭曲成一团黑雾。整个明愿除简璇瑰以外最擅长变形的薛声声立刻熟稔地转换动物外形。
黑雾收缩了一下,转换失败。
“怎么回事……”薛声声更好奇了,这个世界没有动物。
这是很少见的一种情况,绝大多数时候,简璇瑰去的地方都会有人或类人生物的存在,偶尔才会遇到几个世界只能成为兽形或其他生命形态。明愿的旅行者们毕竟是过客,他们一般只需要变一个该世界法则所认可的外形。
草原上,一团团黑雾或站或坐地调整着存在形式,薛声声试着把自己变成了一株牵牛藤,果然,这一次没有任何阻拦,他成功从黑雾变成了植株。
薛声声爬在桌子上懒得起来,一动不动地晒着太阳。啊,晒太阳真舒服啊。
但是能量累积是不是太快了?他怎么好像不是在进行光合作用和呼吸作用?薛声声暗自皱眉,他有点撑了。
一阵风掠过草原,温柔地吹拂着这里的所有生命。薛声声被吹得很惬意,“看”了一眼天空,空中忽然出现了一片圆形的很亮的光。
……光冕?薛声声狐疑地看着那团随着风四处飘动的明亮的光。
风轻抚着薛声声的身体——藤类生物找不到肩膀。他一下下拍着他,用光冕发出声音,“走吧,这个世界又晚了,我先带你去看看你的情绪稳定状况。”
薛声声:“……”好家伙,这次连实体都看不到了。
风拍着薛声声的身体,将他与自己一起搬进了办公室——地下一处被植物发达的根系挖出的空穴。
简璇瑰把他整条牵牛花藤放进医疗舱,花藤被泡在水里,叶片上咕嘟嘟地冒着小气泡。风呜呜地吹着,如果薛某人能听懂,一定能听出简璇瑰有多少牢骚。
越是和寻常的世界不同,简璇瑰要处理的工作便越困难。以这个世界连动物都没有的级别,简璇瑰可得好好头疼几天了。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世界,有着奇怪的以能量流动使生命诞生和存续的种族。
还有与他们为敌的天敌,或许有无数个的,稳固住世界的“植物”。
鉴于两个人现在不方便沟通,他们没多聊几句。但薛声声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简璇瑰的异样情绪,他甚至努力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了一天。
简璇瑰依附着风,短暂地凝聚出一个透明的形体。他看着这个世界,像新生儿一样好奇地打量着所有的生命体。
植物长得太快,使流动的物体受阻,能量上寄存的意识也消散无踪。简璇瑰轻轻用自己的额头轻碰着某棵植物。
【你真有趣。】
植物没有语言,模糊地向他传达的善意反馈了自己的想法:【谢谢。】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像你这样的存在,一个人形成了一个世界。】
——这一整个世界里,所有的植物都是他面前的这一棵植物的一部分。
会孤单吗?简璇瑰想着,大致猜到了他借身的那个“风”的身份。
“植株”与“风”不能共存,但它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风”撞散了自己,因此从“植株”的身边走丢了。
简璇瑰没来得及看见“风”,但他猜得出它的想法。
【它没有消失,它只是无意间藏得很远,实际上它也正在等你去找它。别失落,别停下来。那不也是你的一部分吗?】
简璇瑰低语着,拍了拍“植株”。
于是它包裹住整个星球的根系迅速收回,收回不了的立刻就地化为能量散入空气,流动起来、寻找起来。失去植物遮蔽的星球露出干瘪的地面,或者说种子的皮。
它的能量牵引着它去寻找寄宿在某一道陌生能量上的老朋友。
那是与它一体又与它不同的不可或缺的存在。